第22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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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死亡
“你要的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清脆鳥囀穿透雲霄，落入庭院。
一團團火球飛射墜落，隱在四周的九幽燈霎時燃起，赤紅火光在煌煌烈日下更為明亮，焰心皎潔如雪，似要焚盡世間一切汙穢。
法壇前置一水池，一火沼，真水明凈靈透，真火熾烈奪目。
殷雲衡撚起線香，用靈火點燃後插入香爐，縹緲青煙繚繞而上，他雙手合十，恭敬行禮。
“你想超度我？”旁邊傳來一聲怒吼。
殷雲衡轉眸看他，眉眼沈靜，聲音不帶絲毫波瀾：“像你這等殺孽深重的厲鬼，本應直接斬殺，我念你無辜慘死，欲為你除掉身上冤孽，送你再入輪回。雖說下幽冥後，你可能會經受數道酷刑，再被投入畜生道輪回，但若能心持善念，意志堅定，終有一日可再生為人。”
孟歸深面無表情地盯著殷雲衡：“那我還要多謝阿衡的好心腸了，可惜——”
他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會去投胎的，我要一輩子纏著你。”
他掌中聚起一團陰氣，打向金色結界，結界紋絲不動。
“你不用費力氣了。”殷雲衡趺坐在地，隔著灼目烈火與惡鬼對望，目光縹緲，“這陣法與誅鬼陣不同，它是以你的魂力為引，專為你所設的法陣，你出不來的。”
他仰首望了一眼逐漸升高的日頭，雙手捏訣，池中水火奔騰向前，直沖法陣。真火透過金色結界，仿佛遇到枯草，火焰瞬時蔓延開來，燎原野火流轉一周，須臾之間，整個結界化為了一個燃燒的火籠。
澄澈真水柔和拂過惡鬼身軀，一層怨氣頓時被剝離開來。
“啊——”孟歸深發出低沈嘶吼，每一寸神魂都在被烈焰炙烤，怨氣不斷消散，那種抽筋剝髓般的疼痛令他幾乎無法承受。他身形踉蹌，狼狽地摔在地上，身體因劇痛而顫抖，黑色長甲從指尖竄出，眼裏陰氣彌漫。
他無力地匍匐在地，透過火海望向那人冷淡的眉眼，執拗道：“我不會去投胎的。”
殷雲衡與那雙迸發出不屈生命力的黑眸對視，沈默片刻道：“你的大仇既已得報，又何必執意留在人間？”
“殷雲衡！”孟歸深氣極，一字一句地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送我去投胎，我與你便再無可能了。”
“你我本就毫無可能。”殷雲衡語氣平靜。
“是嗎？”那鬼低低笑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不再壓制自己身上的陰氣，濃黑霧氣奔湧而出，化作數條黑色巨蟒攀向四周瘋狂地撕咬靈火籠。他黑眸沈沈，雙手捏住結界強行撕扯，長長的黑甲被靈火迅速吞噬，他身上的魂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失。
殷雲衡瞳孔緊縮，惡鬼左手已漸漸變得透明，他冷喝一聲：“你不要命了！”
惡鬼恍若未覺，依然在用力撕扯結界，結界出現了一絲震動。
殷雲衡急道：“小乞丐，你不要找死。”
孟歸深臉色微變，鷹隼般銳利的雙眸發出森然冷意：“你決定超度我而非殺我，只是因為我是小乞丐？”
殷雲衡沈默不語。
很顯然，惡鬼如今的執念已經變成了他，他不能讓這份執念變得更深。
殷雲衡的反應令孟歸深的心沈入了谷底，神魂深處的尖銳痛意似乎都被胸口疼痛蓋過去了，他摸了摸那顆不再跳動的心，眼底陰晦叢生。
不顧那無情吸取他魂力的赤金結界，孟歸深將更多魂力聚於掌中，猛地一扯——
“哢嚓”一聲，結界破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惡鬼一步步向殷雲衡走來，殷雲衡迅速站起身，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猶如利劍交鋒，火花四濺。
烈日當空，草木盡卷，仲夏時節的天地如同一個大蒸籠，令人心火熾盛，但此刻殷雲衡心底一片寒涼。
超度……失敗了。
如今只剩下一條路——殺了他。
“阿衡，多日相處，你對我當真沒有絲毫感情？”孟歸深向殷雲衡逼近，長發無風自起，神色癲狂。
殷雲衡：“沒有。”
孟歸深竟笑了起來：“阿衡，是不是因為我們人鬼殊途，你才不願意同我在一起，若你也變成鬼，那你我便能長長久久了。”他猛地伸出鬼爪向殷雲衡掏來。
瘋子！
殷雲衡疾速後退，避開惡鬼利爪，舉劍喝道：“你欺我、辱我、迫我，我如何會對你生出情感？哪怕我亦身死，也不會對你有半分愛慕之意。”
孟歸深眼中生出一抹痛色，很快被冰冷所取代，他欺身逼近殷雲衡，步步皆是殺招。
殷雲衡不敢大意，一金一赤兩道影子從袖中自同時射出。
惡鬼魂力流失嚴重，此刻的動作遲緩了許多，他來不及躲避，只見兩道光芒閃過，金色符箓沒入眉心，赤色小劍插入胸膛。
他身形一滯，魂體愈發透明。
殷雲衡警惕地盯著惡鬼，絲毫不敢放松。惡鬼太強了，他不知這些東西對它的傷害有多大，只能隨機應變。
只見惡鬼臉色異常冰冷，薄唇緊成一條直線，臉上每一處都透著戾氣，他揮動手指，漫天陰氣登時向殷雲衡撲來。
殷雲衡腳尖微點，懸在上空，陰氣順勢升騰而起。他眸裏閃過一道寒光，疾速沿陰氣中心俯沖而下，像一道閃電，撕開了幽冥暗夜。漫天陰氣被他純凈渾厚的劍意所蕩滌，四周逐漸恢覆清明。
趁殷雲衡在驅散陰氣之時，伺機已久的惡鬼遽然發難，撲向殷雲衡身後，利爪探向他的胸口。
一股強烈的危險氣息直逼心頭，殷雲衡迅速轉身，他心知此時躲閃已來不及，索性放手一搏，抱著跟惡鬼同歸於盡的念頭，揮劍刺向惡鬼。
一劍一爪同時抵達對方胸口。
“噗——”利刃穿透身體的聲音傳來。
可殷雲衡並未感受到預料之中的疼痛，他擡起頭，惡鬼正定定看著他。
惡鬼……在最後一刻收手了。
殷雲衡垂眸望向惡鬼雙手，他的左手已消失不見。
“我還是舍不得你死。”孟歸深說。
“成婚那日，你發過誓，若我身死會為我守寡，你可要信守諾言。”
“否則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惡鬼的身體正以飛快的速度坍縮著，陽光穿過他透明的身體，灑落於殷雲衡身前。殷雲衡垂下眼瞼，視線定格在手背躍動的白色光點中，聽著惡鬼一條條叮囑，滿臉木然。
“阿衡……”
眼前軀體即將分崩離析，殷雲衡擡起眼眸。
惡鬼唇角漾出幾分笑意，伸出右手緩緩向前，那只清透的手即將觸到殷雲衡面容時，整個身體忽如煙一般消散在空中，寂靜的院中隱約傳來他最後似嘆息的聲音。
“阿衡，別忘了我……”
殷雲衡站在原地，帶著近乎空白的神情，看著惡鬼消失的地方。
他有些難以置信。
惡鬼死了？
日思夜想的期盼終於如願，不知為何，殷雲衡並沒有想象中的欣喜。
他慢吞吞地想，還有許多事情沒弄清楚。
小乞丐不是孤兒嗎？為何會有富商雙親？
惡鬼在此作亂一年，為何國師和朝廷都沒發現異常？
“殷雲衡，你還好嗎？”赤翎鳥落在殷雲衡肩頭，小心翼翼地問。
沒了那只厲鬼，它可以放心大膽站在殷雲衡肩膀上，不用擔心被突然襲擊了。
殷雲衡眨了眨眼，疑惑道：“我很好啊，方才，他……並未傷到我。”
赤翎鳥戳了戳殷雲衡白皙的臉龐，輕咳一聲：“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心情如何？”
殷雲衡思忖半刻，道：“尚可。”
赤翎鳥：“……那就行。”
殷雲衡感覺衣角被扯了扯，低頭看去，小骷髏指了指一旁。
殷雲衡順著小骷髏的手指望去，只見一群鬼站在旁邊的空屋子裏，黑壓壓的一片，窗欞中透出一張張沈重的臉。
他邁上臺階，停在眾鬼面前，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麽。
“夫人，”青竹那雙豆豆眼裏滿含淚水，哽咽道，“在您眼中，鬼君或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可若沒有他，不知還會有多少人客死他鄉。”
“我們也是被那狗官和山匪害死的異鄉人，死了還要被鎖在這井中受折磨，鬼君受盡萬千苦楚，令鎖魂陣認他為主，這才將我們救了出來。”
殷雲衡心中微沈，問道：“他究竟為何要破鎖魂陣？”
“是為了您。”
殷雲衡楞住了：“為了我？”
“鎖魂陣雖認鬼君為主，可也將他束縛在此地，令他無法離開江白縣。鬼君自遇見夫人以後，就一直在想法子破解鎖魂陣，他說不想讓您跟他一輩子困在此處，要陪您踏遍萬裏河山。”
殷雲衡心中五味雜陳。
若不是惡鬼因破陣而損傷神魂，他也無法如此輕易殺了他。
他輕嘆一聲，問：“你可知他是哪裏人？”至少要替他將心願完成，扶二老靈柩歸鄉。
青竹搖頭。
殷雲衡掃視四周，所有鬼都搖頭表示不知。
殷雲衡胸口悶悶的，好似有什麽堵在胸膛，令他喘不過氣，他吐出一口濁氣，望向眾鬼：“我送大家去投胎吧。”
亡靈眾多，殷雲衡忙完已是深夜，肚子裏傳來“咕咕”的叫聲。
往日有惡鬼為他準備吃食，他許久沒體驗過餓肚子的感覺了。這鬼宅如今只餘下他一人，無人做飯，也沒有食材，他揉了揉肚子，望向掛在中天的月亮，嘆道：“算了，明日再吃吧。”
忙了一整日，殷雲衡一沾枕頭便沈入夢鄉。
夢中白茫茫一片，好似落了雪，不見其他顏色。
殷雲衡潛意識裏覺得不太對勁。
這是他的夢嗎？
突然，他的視野中出現一張熟悉的俊顏。
男人看見他，鳳眸中射出一點寒光，聲音冰冷。
“阿衡，你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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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力地匍匐在地，透過火海望向那人冷淡的眉眼，執拗道：“我不會去投胎的。”
殷雲衡與那雙迸發出不屈生命力的黑眸對視，沈默片刻道：“你的大仇既已得報，又何必執意留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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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恍若未覺，依然在用力撕扯結界，結界出現了一絲震動。
殷雲衡急道：“小乞丐，你不要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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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沈默不語。
很顯然，惡鬼如今的執念已經變成了他，他不能讓這份執念變得更深。
殷雲衡的反應令孟歸深的心沈入了谷底，神魂深處的尖銳痛意似乎都被胸口疼痛蓋過去了，他摸了摸那顆不再跳動的心，眼底陰晦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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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多日相處，你對我當真沒有絲毫感情？”孟歸深向殷雲衡逼近，長發無風自起，神色癲狂。
殷雲衡：“沒有。”
孟歸深竟笑了起來：“阿衡，是不是因為我們人鬼殊途，你才不願意同我在一起，若你也變成鬼，那你我便能長長久久了。”他猛地伸出鬼爪向殷雲衡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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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疾速後退，避開惡鬼利爪，舉劍喝道：“你欺我、辱我、迫我，我如何會對你生出情感？哪怕我亦身死，也不會對你有半分愛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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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不敢大意，一金一赤兩道影子從袖中自同時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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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警惕地盯著惡鬼，絲毫不敢放松。惡鬼太強了，他不知這些東西對它的傷害有多大，只能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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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腳尖微點，懸在上空，陰氣順勢升騰而起。他眸裏閃過一道寒光，疾速沿陰氣中心俯沖而下，像一道閃電，撕開了幽冥暗夜。漫天陰氣被他純凈渾厚的劍意所蕩滌，四周逐漸恢覆清明。
趁殷雲衡在驅散陰氣之時，伺機已久的惡鬼遽然發難，撲向殷雲衡身後，利爪探向他的胸口。
一股強烈的危險氣息直逼心頭，殷雲衡迅速轉身，他心知此時躲閃已來不及，索性放手一搏，抱著跟惡鬼同歸於盡的念頭，揮劍刺向惡鬼。
一劍一爪同時抵達對方胸口。
“噗——”利刃穿透身體的聲音傳來。
可殷雲衡並未感受到預料之中的疼痛，他擡起頭，惡鬼正定定看著他。
惡鬼……在最後一刻收手了。
殷雲衡垂眸望向惡鬼雙手，他的左手已消失不見。
“我還是舍不得你死。”孟歸深說。
“成婚那日，你發過誓，若我身死會為我守寡，你可要信守諾言。”
“否則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惡鬼的身體正以飛快的速度坍縮著，陽光穿過他透明的身體，灑落於殷雲衡身前。殷雲衡垂下眼瞼，視線定格在手背躍動的白色光點中，聽著惡鬼一條條叮囑，滿臉木然。
“阿衡……”
眼前軀體即將分崩離析，殷雲衡擡起眼眸。
惡鬼唇角漾出幾分笑意，伸出右手緩緩向前，那只清透的手即將觸到殷雲衡面容時，整個身體忽如煙一般消散在空中，寂靜的院中隱約傳來他最後似嘆息的聲音。
“阿衡，別忘了我……”
殷雲衡站在原地，帶著近乎空白的神情，看著惡鬼消失的地方。
他有些難以置信。
惡鬼死了？
日思夜想的期盼終於如願，不知為何，殷雲衡並沒有想象中的欣喜。
他慢吞吞地想，還有許多事情沒弄清楚。
小乞丐不是孤兒嗎？為何會有富商雙親？
惡鬼在此作亂一年，為何國師和朝廷都沒發現異常？
“殷雲衡，你還好嗎？”赤翎鳥落在殷雲衡肩頭，小心翼翼地問。
沒了那只厲鬼，它可以放心大膽站在殷雲衡肩膀上，不用擔心被突然襲擊了。
殷雲衡眨了眨眼，疑惑道：“我很好啊，方才，他……並未傷到我。”
赤翎鳥戳了戳殷雲衡白皙的臉龐，輕咳一聲：“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心情如何？”
殷雲衡思忖半刻，道：“尚可。”
赤翎鳥：“……那就行。”
殷雲衡感覺衣角被扯了扯，低頭看去，小骷髏指了指一旁。
殷雲衡順著小骷髏的手指望去，只見一群鬼站在旁邊的空屋子裏，黑壓壓的一片，窗欞中透出一張張沈重的臉。
他邁上臺階，停在眾鬼面前，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麽。
“夫人，”青竹那雙豆豆眼裏滿含淚水，哽咽道，“在您眼中，鬼君或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可若沒有他，不知還會有多少人客死他鄉。”
“我們也是被那狗官和山匪害死的異鄉人，死了還要被鎖在這井中受折磨，鬼君受盡萬千苦楚，令鎖魂陣認他為主，這才將我們救了出來。”
殷雲衡心中微沈，問道：“他究竟為何要破鎖魂陣？”
“是為了您。”
殷雲衡楞住了：“為了我？”
“鎖魂陣雖認鬼君為主，可也將他束縛在此地，令他無法離開江白縣。鬼君自遇見夫人以後，就一直在想法子破解鎖魂陣，他說不想讓您跟他一輩子困在此處，要陪您踏遍萬裏河山。”
殷雲衡心中五味雜陳。
若不是惡鬼因破陣而損傷神魂，他也無法如此輕易殺了他。
他輕嘆一聲，問：“你可知他是哪裏人？”至少要替他將心願完成，扶二老靈柩歸鄉。
青竹搖頭。
殷雲衡掃視四周，所有鬼都搖頭表示不知。
殷雲衡胸口悶悶的，好似有什麽堵在胸膛，令他喘不過氣，他吐出一口濁氣，望向眾鬼：“我送大家去投胎吧。”
亡靈眾多，殷雲衡忙完已是深夜，肚子裏傳來“咕咕”的叫聲。
往日有惡鬼為他準備吃食，他許久沒體驗過餓肚子的感覺了。這鬼宅如今只餘下他一人，無人做飯，也沒有食材，他揉了揉肚子，望向掛在中天的月亮，嘆道：“算了，明日再吃吧。”
忙了一整日，殷雲衡一沾枕頭便沈入夢鄉。
夢中白茫茫一片，好似落了雪，不見其他顏色。
殷雲衡潛意識裏覺得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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