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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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屍骨
殷雲衡猛地從夢中驚醒，坐起身來，胸膛急速起伏著，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明顯。
他下意識側首垂眸，目光滑向身側床榻。
那處空蕩蕩的，唯有清冷的月光鋪在錦被中，泛著幽幽銀輝。
他環視四周，屋內空寂無聲，木櫃花架靜靜佇立在角落裏，淡淡荷香自仙鶴香爐飄來，令他劇烈跳動的心緩緩靜了下來。
殷雲衡卸力一般沈下肩頭，抱著雙膝，隱在暗夜中的面龐露出幾分茫然、幾分無措，以及一絲難以啟齒的恥意。
他……怎麽會做這種夢？
殷雲衡微微垂首，下半張臉埋在膝內，夢中回憶如潮水一般湧來。
親手殺死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殷雲衡嚇了一跳。
男人面部線條緊繃，如同石雕般冷硬，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冷漠的眼神裏沒有一點溫情。他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懾人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殷雲衡心頭不由地生出幾分懼意。
這是夢。
他已經被你殺死了。
沒什麽好怕的。
殷雲衡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可隨著男人逐步逼近，那股令人幾近窒息的威壓似山一般沈沈落下，殷雲衡快要喘不過氣來，下意識後退了幾步，攥起的手心滲出細密汗珠。
“阿衡這麽怕我作甚？我又不會吃了你。”惡鬼眉梢微挑，他大手一攬，將殷雲衡拽入懷中。
殷雲衡只覺眼前白光一閃，空寂無垠的蒼茫之地忽換作一方夏景，綠藻幽香，芰荷爭吐，金鱗戲躍清波。
四周是漫無邊際的荷海，他們正坐在湖中央的一座亭子裏。
兩人的姿勢太過暧昧，殷雲衡臉上泛起一層薄紅。
他被迫跨坐在男人腿間，男人堅實有力的大掌緊緊卡住他的腰，再往下移動半寸，便會觸到臀部。
殷雲衡忍著羞恥，小聲道：“你放我下來。”
惡鬼無情拒絕，扣著殷雲衡的大掌微微使力，冷哼一聲：“說說你今日犯了什麽錯？”
殷雲衡迷茫地垂下眼，對上惡鬼略顯冷淡的眼眸，他搖搖頭，“我沒犯錯。”
“冥頑不靈。”惡鬼眸中生出怒意，擡手按下殷雲衡脖頸，親了上去。
“唔……”靈巧的舌頭撬開殷雲衡牙關，兇狠地四處掃蕩，殷雲衡怎麽躲也躲不開。
仿佛有一輩子那麽長，那人終於依依不舍地放開他的唇，殷雲衡只覺像是生吃了幾盤辣椒似的，嘴裏只剩下麻和痛。
“知道錯了嗎？”男人又問。
殷雲衡心頭一緊。
惡鬼是想讓自己承認殺死他是個錯誤嗎？
這並不是錯。
殷雲衡抿著唇，不願回答。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惡鬼微嘆一聲，“我跟你說過，不能不顧念身子，可你今日又沒吃飯。”
“啊？”殷雲衡楞楞地看著惡鬼，眼睛因震驚而瞪得溜圓，跟只小貓似的。
男人忍不住擡首親了親他微尖的下巴，冷硬的聲音溫柔下來，“這幾日我無法照料你，你要看顧好自己，若再讓我看到你不顧惜身體，就不止這麽點懲罰了。”
殷雲衡乖乖點了點頭。
惡鬼眸裏聚起笑意，眼珠微轉：“阿衡，你夫君死了，你是不是該給他披麻戴孝？”
殷雲衡再次震驚地瞪大眼。
“明日我想看阿衡穿孝服，”惡鬼笑瞇瞇道，“你就滿足一下被你殺死的可憐的夫君吧。”
夢境到這裏戛然而止。
殷雲衡按了按眉心，心頭湧上疑雲。
這夢為何會如此真實？
腰間仿佛還殘留著那雙大手的寒涼，嘴唇發麻，一切的觸感都那麽清晰。
殷雲衡皺著眉掀起褻衣，腰間沒有任何痕跡。他下了床，走到桌上擺著的鸞鳳鏡前，鏡中映出的唇瓣也並無任何異樣。
難道真的只是他的夢？
殷雲衡思索著回到床榻，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了。
夢中惡鬼的威脅言猶在耳，殷雲衡不知怎的竟下意識想要遵從，他總覺得不聽惡鬼的話，會發生什麽很可怕的事。
或許，是往日惡鬼給他留下的陰影太重了吧。
殷雲衡嘆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強行讓自己沈入睡眠中。
不多時，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均勻。
次日，殷雲衡一大早醒來，便出門尋了家酒樓吃飯，一日沒進食，確實餓得慌。
填飽肚子後，他立即返回鬼宅，這謎團重重的江白縣，還有太多問題的答案等待他去尋找。他取出蘊養鬼魂的葫蘆，多數鬼魂已逐漸恢覆靈智。
殷雲衡將那些鬼魂放出來，開門見山：“你們哪些人參與過劫殺商隊一事？”
眾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吱聲。
殷雲衡見狀，語氣放和緩了些：“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你們若肯如實說明，我會幫你們洗去部分罪孽，讓你們進了陰曹地府少受些苦。”
隨著他的話語落地，眾鬼交頭接耳，彼此推搡，都猶豫著是否要將那件事說出來。
“若不說，”殷雲衡眼皮微掀，眸中寒意凜冽，“你們便老老實實去下油鍋吧。”這一瞬，他那模樣竟跟那惡鬼有幾分相似。
霎時間，眾鬼爭先恐後湧上前來，七嘴八舌的聲音傳入殷雲衡耳畔。
殷雲衡敲了敲桌子，冷聲道：“一個一個說。”
“大人說這家商隊有錢，幹了這一票，分得的銀子可抵上我們一家人十年的工，我就去了。”
“我們這些人只是給官府賣命的，大人讓我們做什麽就做什麽，並不知太多內情。”
“……”
殷雲衡垂著眸，聽著小兵卒們的發言，神色淡淡，但心頭早已燃起熊熊怒火。
為了錢，就可以枉顧人命嗎？
他眼底一片冰冷，沈聲道：“主謀呢？縣令跟山匪在哪兒？”
小鬼們齊刷刷往後看去，一個虬髯大漢訕笑著走了出來，他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一道長長的刀疤自眉心劈到嘴角，猙獰可怖。
他諂媚地向殷雲衡行了一禮：“這位小仙長，我也是聽縣令的啊，一切計劃都是他定下的，我只負責殺人，只是……”
他苦著臉道：“縣令的鬼魂早就被那只鬼磋磨得魂飛魄散了，我也無從得知事情真相。對了，魏主簿說不定知道，你問問他。”大漢急匆匆從鬼群中拉出一只失了右臂的鬼魂，急不可耐道，“你問他吧。”
殷雲衡上下打量著魏主簿的鬼魂，他似乎傷得比其他鬼魂更重，看來惡鬼對他懷有很深的仇恨。
“說罷，怎麽回事？”
“啊啊……”那只鬼張著嘴巴，擺擺手。
殷雲衡定睛一看，他的舌頭被割了。
殷雲衡為他找來紙筆，“那你便寫出來。”
兩刻鐘後，滿滿當當幾頁紙被送到殷雲衡面前。
殷雲衡讀著信，臉色逐漸變得鐵青，銀眸中跳動著燃燒的火焰。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針對性的屠殺。
魏主簿說，縣令聶參在京中有靠山，他雖是江白縣一個小小縣令，卻敢只手遮天，目無法紀，就是因為背後有人。兩年前，那位靠山從京中傳來消息，說惡鬼家的商隊會途徑江白縣，讓他務必將他們盡數殺死，不可讓他們離了江白縣。
於是，縣令就叫來魏主簿商量，二人共同擬定好計劃，順利地屠了整個商隊。
中途惡鬼曾跑過一次，他不知縣令就是要殺他之人，毫無所知地自投羅網。他很機警，很快就察覺到不對，但他一人怎能敵得過衙役和山匪的聯手絞殺，最終還是難逃死劫。
殷雲衡滿目森然，聲音猶如出鞘的利刃，每一個字都透著尖銳鋒芒：“他的屍體呢？”
“被鎮在高塔裏。”有人道。
殷雲衡：“帶我去。”
他帶著幾只鬼去了城中高塔，再次站在塔身下，殷雲衡眉眼郁郁，他上次來竟沒察覺。
守塔人聽了殷雲衡之語，滿臉駭然，當即帶人在塔下的榆樹旁開始挖土。
“錚——”鐵鍬碰到什麽東西，發出一聲響亮脆響。
殷雲衡道：“你們輕一點，莫將它挖壞了。”
一抹白色出現在殷雲衡視野中，隨著樹旁的土堆越堆越高，那具骷髏也逐漸現出原貌。
它被胡亂地埋在土裏，四肢扭曲，渾身的骨頭上都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殷雲衡蹲下身，輕輕拂去骷髏臉上塵土，指尖觸到高峻的眉骨，他仿佛被針紮了一下，指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有水嗎？”殷雲衡擡頭問守塔人。
“有有！我這就去打兩桶水來。”守塔人匆匆忙忙向院中水井跑去。
殷雲衡從袖裏掏出錢袋，取了幾錠銀子遞給身後眾人，溫聲道：“勞煩諸位幫我在城中買一口棺材，送到此地。”
“您想要哪種木頭做的棺材？”一個青衣男子道。
“挑一口最好的棺材搬過來吧。”殷雲衡微微一笑。
“好嘞，您放心吧，我一定給您辦到。”
頃刻間，院中人盡數散去，只剩下殷雲衡跟幾只鬼，幾只鬼縮著肩膀，不敢看那具骷髏。
殷雲衡小心翼翼地抱起坑中骨頭，逐一擺放在院內的長木桌上。最後一塊骨頭被擺好，守塔人也備好了麻布跟清水。
他將麻布用水浸透，開始細致地擦拭骨間汙穢，被麻木輕柔撫過的骨頭，逐漸變得潔白瑩潤。
全神貫註為白骨清潔的殷雲衡，並沒有察覺到周圍的空氣扭曲了一瞬，仿佛有什麽未知之物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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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四周，屋內空寂無聲，木櫃花架靜靜佇立在角落裏，淡淡荷香自仙鶴香爐飄來，令他劇烈跳動的心緩緩靜了下來。
殷雲衡卸力一般沈下肩頭，抱著雙膝，隱在暗夜中的面龐露出幾分茫然、幾分無措，以及一絲難以啟齒的恥意。
他……怎麽會做這種夢？
殷雲衡微微垂首，下半張臉埋在膝內，夢中回憶如潮水一般湧來。
親手殺死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殷雲衡嚇了一跳。
男人面部線條緊繃，如同石雕般冷硬，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冷漠的眼神裏沒有一點溫情。他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懾人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殷雲衡心頭不由地生出幾分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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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被你殺死了。
沒什麽好怕的。
殷雲衡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可隨著男人逐步逼近，那股令人幾近窒息的威壓似山一般沈沈落下，殷雲衡快要喘不過氣來，下意識後退了幾步，攥起的手心滲出細密汗珠。
“阿衡這麽怕我作甚？我又不會吃了你。”惡鬼眉梢微挑，他大手一攬，將殷雲衡拽入懷中。
殷雲衡只覺眼前白光一閃，空寂無垠的蒼茫之地忽換作一方夏景，綠藻幽香，芰荷爭吐，金鱗戲躍清波。
四周是漫無邊際的荷海，他們正坐在湖中央的一座亭子裏。
兩人的姿勢太過暧昧，殷雲衡臉上泛起一層薄紅。
他被迫跨坐在男人腿間，男人堅實有力的大掌緊緊卡住他的腰，再往下移動半寸，便會觸到臀部。
殷雲衡忍著羞恥，小聲道：“你放我下來。”
惡鬼無情拒絕，扣著殷雲衡的大掌微微使力，冷哼一聲：“說說你今日犯了什麽錯？”
殷雲衡迷茫地垂下眼，對上惡鬼略顯冷淡的眼眸，他搖搖頭，“我沒犯錯。”
“冥頑不靈。”惡鬼眸中生出怒意，擡手按下殷雲衡脖頸，親了上去。
“唔……”靈巧的舌頭撬開殷雲衡牙關，兇狠地四處掃蕩，殷雲衡怎麽躲也躲不開。
仿佛有一輩子那麽長，那人終於依依不舍地放開他的唇，殷雲衡只覺像是生吃了幾盤辣椒似的，嘴裏只剩下麻和痛。
“知道錯了嗎？”男人又問。
殷雲衡心頭一緊。
惡鬼是想讓自己承認殺死他是個錯誤嗎？
這並不是錯。
殷雲衡抿著唇，不願回答。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惡鬼微嘆一聲，“我跟你說過，不能不顧念身子，可你今日又沒吃飯。”
“啊？”殷雲衡楞楞地看著惡鬼，眼睛因震驚而瞪得溜圓，跟只小貓似的。
男人忍不住擡首親了親他微尖的下巴，冷硬的聲音溫柔下來，“這幾日我無法照料你，你要看顧好自己，若再讓我看到你不顧惜身體，就不止這麽點懲罰了。”
殷雲衡乖乖點了點頭。
惡鬼眸裏聚起笑意，眼珠微轉：“阿衡，你夫君死了，你是不是該給他披麻戴孝？”
殷雲衡再次震驚地瞪大眼。
“明日我想看阿衡穿孝服，”惡鬼笑瞇瞇道，“你就滿足一下被你殺死的可憐的夫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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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按了按眉心，心頭湧上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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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衡皺著眉掀起褻衣，腰間沒有任何痕跡。他下了床，走到桌上擺著的鸞鳳鏡前，鏡中映出的唇瓣也並無任何異樣。
難道真的只是他的夢？
殷雲衡思索著回到床榻，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了。
夢中惡鬼的威脅言猶在耳，殷雲衡不知怎的竟下意識想要遵從，他總覺得不聽惡鬼的話，會發生什麽很可怕的事。
或許，是往日惡鬼給他留下的陰影太重了吧。
殷雲衡嘆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強行讓自己沈入睡眠中。
不多時，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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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飽肚子後，他立即返回鬼宅，這謎團重重的江白縣，還有太多問題的答案等待他去尋找。他取出蘊養鬼魂的葫蘆，多數鬼魂已逐漸恢覆靈智。
殷雲衡將那些鬼魂放出來，開門見山：“你們哪些人參與過劫殺商隊一事？”
眾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吱聲。
殷雲衡見狀，語氣放和緩了些：“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你們若肯如實說明，我會幫你們洗去部分罪孽，讓你們進了陰曹地府少受些苦。”
隨著他的話語落地，眾鬼交頭接耳，彼此推搡，都猶豫著是否要將那件事說出來。
“若不說，”殷雲衡眼皮微掀，眸中寒意凜冽，“你們便老老實實去下油鍋吧。”這一瞬，他那模樣竟跟那惡鬼有幾分相似。
霎時間，眾鬼爭先恐後湧上前來，七嘴八舌的聲音傳入殷雲衡耳畔。
殷雲衡敲了敲桌子，冷聲道：“一個一個說。”
“大人說這家商隊有錢，幹了這一票，分得的銀子可抵上我們一家人十年的工，我就去了。”
“我們這些人只是給官府賣命的，大人讓我們做什麽就做什麽，並不知太多內情。”
“……”
殷雲衡垂著眸，聽著小兵卒們的發言，神色淡淡，但心頭早已燃起熊熊怒火。
為了錢，就可以枉顧人命嗎？
他眼底一片冰冷，沈聲道：“主謀呢？縣令跟山匪在哪兒？”
小鬼們齊刷刷往後看去，一個虬髯大漢訕笑著走了出來，他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一道長長的刀疤自眉心劈到嘴角，猙獰可怖。
他諂媚地向殷雲衡行了一禮：“這位小仙長，我也是聽縣令的啊，一切計劃都是他定下的，我只負責殺人，只是……”
他苦著臉道：“縣令的鬼魂早就被那只鬼磋磨得魂飛魄散了，我也無從得知事情真相。對了，魏主簿說不定知道，你問問他。”大漢急匆匆從鬼群中拉出一只失了右臂的鬼魂，急不可耐道，“你問他吧。”
殷雲衡上下打量著魏主簿的鬼魂，他似乎傷得比其他鬼魂更重，看來惡鬼對他懷有很深的仇恨。
“說罷，怎麽回事？”
“啊啊……”那只鬼張著嘴巴，擺擺手。
殷雲衡定睛一看，他的舌頭被割了。
殷雲衡為他找來紙筆，“那你便寫出來。”
兩刻鐘後，滿滿當當幾頁紙被送到殷雲衡面前。
殷雲衡讀著信，臉色逐漸變得鐵青，銀眸中跳動著燃燒的火焰。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針對性的屠殺。
魏主簿說，縣令聶參在京中有靠山，他雖是江白縣一個小小縣令，卻敢只手遮天，目無法紀，就是因為背後有人。兩年前，那位靠山從京中傳來消息，說惡鬼家的商隊會途徑江白縣，讓他務必將他們盡數殺死，不可讓他們離了江白縣。
於是，縣令就叫來魏主簿商量，二人共同擬定好計劃，順利地屠了整個商隊。
中途惡鬼曾跑過一次，他不知縣令就是要殺他之人，毫無所知地自投羅網。他很機警，很快就察覺到不對，但他一人怎能敵得過衙役和山匪的聯手絞殺，最終還是難逃死劫。
殷雲衡滿目森然，聲音猶如出鞘的利刃，每一個字都透著尖銳鋒芒：“他的屍體呢？”
“被鎮在高塔裏。”有人道。
殷雲衡：“帶我去。”
他帶著幾只鬼去了城中高塔，再次站在塔身下，殷雲衡眉眼郁郁，他上次來竟沒察覺。
守塔人聽了殷雲衡之語，滿臉駭然，當即帶人在塔下的榆樹旁開始挖土。
“錚——”鐵鍬碰到什麽東西，發出一聲響亮脆響。
殷雲衡道：“你們輕一點，莫將它挖壞了。”
一抹白色出現在殷雲衡視野中，隨著樹旁的土堆越堆越高，那具骷髏也逐漸現出原貌。
它被胡亂地埋在土裏，四肢扭曲，渾身的骨頭上都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殷雲衡蹲下身，輕輕拂去骷髏臉上塵土，指尖觸到高峻的眉骨，他仿佛被針紮了一下，指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有水嗎？”殷雲衡擡頭問守塔人。
“有有！我這就去打兩桶水來。”守塔人匆匆忙忙向院中水井跑去。
殷雲衡從袖裏掏出錢袋，取了幾錠銀子遞給身後眾人，溫聲道：“勞煩諸位幫我在城中買一口棺材，送到此地。”
“您想要哪種木頭做的棺材？”一個青衣男子道。
“挑一口最好的棺材搬過來吧。”殷雲衡微微一笑。
“好嘞，您放心吧，我一定給您辦到。”
頃刻間，院中人盡數散去，只剩下殷雲衡跟幾只鬼，幾只鬼縮著肩膀，不敢看那具骷髏。
殷雲衡小心翼翼地抱起坑中骨頭，逐一擺放在院內的長木桌上。最後一塊骨頭被擺好，守塔人也備好了麻布跟清水。
他將麻布用水浸透，開始細致地擦拭骨間汙穢，被麻木輕柔撫過的骨頭，逐漸變得潔白瑩潤。
全神貫註為白骨清潔的殷雲衡，並沒有察覺到周圍的空氣扭曲了一瞬，仿佛有什麽未知之物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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