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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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金臺夕掩目盜鈴, 卻被人一把掀了眼前遮蔽物,只能面對現實。

現實是,她病中與前男友相約在街角的咖啡店, 二人正坐著聊聊天, 就碰見了愛管閑事的鄰居。

鄰居算不上嘴碎, 但毒得很,上來就給她的行為定了性——私會。

他靠得很近, 一雙本該含情的桃花眼瞇成狹長的形狀,盛滿了兇戾, 望向她時,目光微顫, 又露出幾分不解的探究。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金臺夕不容許自己被人如此攀誣,一五一十解釋道:“喝咖啡我認, 私會不敢當,我是光明正大……”

話沒說完,周牧野的手從她的手指移到手腕, 一把把她拽了起來,拉著便走。

他的力量不容小覷,金臺夕自知不能硬來,更不願在秦青面前現眼, 於是乖順地跟著他往外走。

秦青對二人男女朋友的關系深信不疑, 一眼就看出周牧野不是來談生意的,卻不願錯失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叫住他:“周總!我和小夕的事已經過去了,請您不要介意, 既然來了,可否給我幾分鐘,談一談投資計劃?”

周牧野頓住腳步,微微側臉:“我上次說的話,看來你沒有聽進去。”

秦青記得清清楚楚,周牧野總共對自己說過三句話。

一句是:“周牧野,她男朋友。”

又一句是:“她的行程我負責。”

還有一句是:“你再纏著她,工作就別要了。”

他立刻緊張起來,手心忍不住在褲縫蹭了蹭:“我們今天是偶遇,談的也都是關於您的事,對吧金小姐?”

金小姐這個稱呼,金臺夕只在打信用卡VIP客服電話時聽過。

她沒忍住,隔著口罩笑了出來。

周牧野的目光冷冷掃過,對她嬉皮笑臉非常不滿,眼中的不解更甚:“你到底看上他什麽了?”

金臺夕回憶往昔,最初認識的秦青滿腹才華卻為人謙遜,眾人追捧卻清高不阿,外表冷漠卻內心柔軟,是真真正正的梅稍一捧雪,很難讓人不上頭。

但自從一盆冷水澆熄了熱情,就再也燃不起來了。

果然地球上的自然現象都是相似的,無論是一團野火,還是一時興起。

“可能,是腎上腺素吧。”

金臺夕認為自己分析得很中肯,手腕上的禁制卻又緊了一圈,勒得生疼,似乎很不滿意她的答案。

她來不及思考周牧野又犯了哪條神經,就被他大力拉著朝外走去。

他身高步長,金臺夕被他拖拽著,步伐淩亂,姿勢很難雅觀。

“周牧野你放手,有話好好說!”

身前的人不發一言,走得更快。

周牧野指下緊緊按著金臺夕的脈搏,她的心跳隨著喘息越來越快,每一下都讓他更焦躁,也讓他更踏實,讓他更忐忑,也讓他更安定。

他的情緒在兩端浮沈,找不到平衡的支點。他沒辦法放手,更沒辦法好好說話。

金臺夕見此人蠻橫無理,為了讓自己好受些,幹脆卸了力隨他去,嘴裏卻不停揶揄:“周少,您親自當街拐賣婦女,太掉價了。要不你放開我,我跟你走就是。”

應答的只有街上汽車的鳴笛聲。

金臺夕遠遠看見他閃閃發亮的賓利,草草停在路邊,連車窗都沒關。

她不禁暗道倒黴,京城這麽大,怎麽就這麽巧,會被開車兜風的周牧野捉住,早知道她就不選臨街的咖啡店了。

周牧野拉開車門,把她塞了進去,然後狠狠關上門,鎖了車。

“砰”的一聲巨響,讓金臺夕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短暫的猶豫過後,她把頭探出來:“雖然這事兒我沒必要解釋,但我可以解釋。”

周牧野正在打電話,他把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她不要說話。

“Julian,你的投資經理我很不滿意。你問哪一位?我想想,他叫什麽來著……”

他居高臨下看著金臺夕,目光裏滿是戲謔,唇角翹起:“哦對了,秦青。”

電話掛斷,周牧野唇邊的挑釁還未消散。

金臺夕又把身子探出來些,極力縮小海拔差距帶來的壓迫感:“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說了跟你解釋,你搞別人幹什麽?”

周牧野笑意更深,眼底的溫度也更冷:“這就心疼了?”

金臺夕覺得他不可理喻,梗了脖子與他吵:“人家打工人努力多少年才得到的位置,你用一句話就抹殺了,有什麽好得意的?你的地位來得容易,不代表別人也容易,你憑什麽為所欲為,一點也不考慮其他人的感受?”

周牧野一手撐住車頂,俯下身來,:“我做事,從不考慮其他人。你好好看著,什麽才是為所欲為。”

他靠得太近,烏壓壓的影子籠過來,擋住了窗外的日光。

金臺夕不由得矮了身,想坐回座位上。

周牧野把手機扔進車裏,撈住了她的後頸,在她上下兩難之際,一把扯掉她的口罩,欺身封上了她的唇。

這很難說是一個吻,更像是侵略,是欺壓,是耀武揚威。

裏面帶著意恨,帶著不滿,帶著賭氣,密密匝匝,包裹住內裏柔軟的愛意,讓人難以分辨。

這就是他說的為所欲為。

金臺夕拼命掙紮,換來他變本加厲的示威。

唇齒一碰,就令她嘗到了血。

說來可笑,兩次親吻,兩次都逃不開血腥氣。

只不過上回是他的,這回卻是自己的。

他兇橫野蠻,金臺夕卻莫名從他身上感受到一些截然相反的情緒,不合理到讓她不敢相信。

比如脆弱,比如恐懼,比如絕望,這些她從未從周牧野身上見過的東西。

她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因為心存疑慮,所以想湊上去看個究竟。

她靠近的動作被理解成了迎合,周牧野反而輕緩了動作,卸去了禁錮她的力氣,顯露出溫存。

金臺夕覺得此刻能輕易將他推開,卻有些不忍,她從來不知道,周牧野是一個這麽容易被安撫的人。

不過,也或許是不舍,但她不敢承認、不能承認。

背後的車鳴響個不停,終於把周牧野拉回神。

唇瓣離開的一瞬間,金臺夕感到幹燥的風吹過,讓唇上的血跡迅速風幹結痂。

她恍然,確實是秋天到了。

周牧野垂下瞳孔,似乎不敢與她對視,目光落在她唇瓣中央猩紅的血痂上,身體幾不可見地晃了一下,臉上閃過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擡起手,手指輕輕觸碰,金臺夕沒有感覺到傷口的疼痛,反而是他指尖的震顫更令人心驚。

“疼……嗎?”他聲音艱澀,似乎這是一句很難問出口的話,一個他很難面對答案的問題。

金臺夕誠實地搖了搖頭,問他:“你怎麽了?”

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嗓音啞得厲害。

周牧野猛地把手縮回身後:“對……”

聲音戛然而止,他沒有說下去,而是背過了身。

金臺夕猜測這是一句“對不起”,一共三個字,他都說不完全。

可以理解,畢竟對高高在上的周少來說,道歉比登天還難。

她探出身,看著他緩緩走向車尾,緊握的雙拳擠壓出猙獰的筋骨,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藏進卷起的襯衣褶皺。

看上去竟比她這個挨了欺辱的人更痛,更可憐。

搞什麽嘛?簡直比惡人先告狀還讓人憋氣。

呼氣,吸氣,一連三個回合,金臺夕捶了一下真皮座椅,然後下了車。

周牧野倚在車尾,唇上銜了一支煙,手伸向口袋摸索,卻一無所獲。

他看著擁擠的車流,目光卻沒有停留在任何一輛車上,看上去茫然無措。

“嘖。”金臺夕往他身前一站,拇指一彈,掀開了金色打火機的蓋子:“這是有多大癮,尾氣還不夠你吸?”

周牧野怔怔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拿掉唇邊的香煙:“我戒了。”

金臺夕合上打火機,遞給他:“物歸原主。”

周牧野目光終於聚攏,雙手插兜:“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會拿回來。”

金臺夕笑了:“放狠話倒挺厲害,說句對不起就這麽難?”

“道歉是世上最虛偽無用的事。”

他的聲音稀薄,在車馬轟鳴中像一句囈語。

金臺夕不知他何出此言,但根據多年編故事的直覺,不是他欠別人一句道歉,就是別人欠他一句。

“只要道歉的人真的感到抱歉,就算不得虛偽。”

她窺他神色,似乎並不信服,又接著說:“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出來見秦青,確實沒考慮你的感受。”

周牧野望著她出了神。

她的坦蕩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灼熱又耀眼,可她似乎對此並不知情,只當是尋常。

金臺夕聳聳肩:“我是真心的,雖然不知道有沒有讓你好受一點,但說出來我自己好受多了。”她偏頭看他,眼睛裏帶著狡黠與蠱惑:“你要不要試試?也許我會原諒你。”

要不要試試?

這是周牧野人生中最動搖的時刻,甚至勝過遇見她的第一天早晨,勝過她在自己面前哭紅了眼的黃昏,勝過他酒醉醒來見到她側臉的夜晚。

每一聲汽笛都在慫恿,每一陣風都在鼓動。

可在他的人生裏,“對不起”不僅虛偽無用,還惡毒可怖。那是一句狠毒的咒語,一座黑暗的牢籠,詛咒真誠,囚禁良善。

“不要原諒我。”他說。

我不配,他想。

“嘀——嘀嘀——”

後車駕駛座裏伸出一個腦袋:“你倆有完沒完,我都按了半天喇叭了!你倆也忒目中無人了,在街上演連續劇呢?!”

金臺夕腳一軟,差點兒坐折了豪車車標:“爸,有話好說,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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