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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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金臺夕肉足飯飽, 吃了兩片健胃消食片,被父母拉到郊區菜景房休養。

臨走時,周牧野虛情假意地客套:“我這幾天會比較忙, 就不去看你了, 你回來時我去接你。”

金臺夕連連擺手:“千萬別, 你把車賣了,多給債權人還點利息, 對大家都好。”

周牧野賊心不死:“比起債權人,我更願意為股東創造價值。”

金滿富是個熱心腸:“小周要賣車?那多不方便, 我家裏還有一輛舊捷豹,要不你先開著?”

李淑霞埋怨丈夫:“你那老爺車誰願意開?年輕人喜歡跑車, 你把法拉利借給他。”

“你懂什麽,小周現在是IT精英、商務人士,紅色小跑不穩重,低調奢華的墨綠色才能體現品味。”

金臺夕受不了了, “啪”地往腦門上貼了一張退熱貼:“我頭疼,你倆再吵我就住院去。”

二人終於住了嘴,再三邀請周牧野有空來玩, 這才依依不舍地出發。

九月初,京城的白天仍舊燥熱不堪,但夜晚已經有了秋意。

金臺夕開了車窗,讓風灌進來。

空氣裏凝滯的水汽沒了蹤跡, 拂面是秋季獨有的幹燥微風。

李淑霞驚叫一聲:“你還在發燒呢, 快關上!”

“我悶得慌。”金臺夕病中乏力,聲音低弱黏糊, 顯得有幾分可憐。

金滿富哪聽得了這個,立刻減慢了車速:“讓她透透氣吧, 我慢點開。”

李淑霞嗤了一聲,取下絲巾罩在女兒頭頂,在下巴處打了個工整的蝴蝶結:“你就慣著她吧,早晚慣得她不知道姓什麽。”

金滿富很有自己的一套理論:“閨女就得慣著養,慣得她不舍得姓別人的姓才好呢。最好招一個聽話的上門女婿,把咱們老金家發揚光大!”

金臺夕聽這話不像樣,生怕他接下去聯想該找誰當倒黴女婿,趕緊轉移矛盾:“媽,我爸這麽貧,你當初怎麽看上他的?”

李淑霞一臉嫌棄:“我看上他?還不是他天天在公司門口堵我,跟個蒼蠅似的圍著我團團轉,我沒辦法了才答應跟他好的。”

金臺夕若有所思:“原來死纏爛打這事兒遺傳。”

李淑霞正了臉色,教訓道:“不準這麽說你爺爺,雖然他當年只是你奶奶家的長工,但他追求你奶奶是沖破封建桎梏,有革命意義的。”

金臺夕張了張口,終究沒有替慈愛的爺爺摘掉這口黑鍋。

金滿富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要不是我意志堅定,不拘小節,哪有咱倆的天作之合?當年你媽哭哭啼啼地跟我領導告狀,害我丟了工作,我就去開出租車,每天跟在她屁股後面轉。反正是她把我工作弄沒的,就得負責任。”

李淑霞拍了一把駕駛座椅背,臉上卻帶了笑:“真不害臊,這種耍無賴的事兒也拿出來跟孩子說。”

金臺夕差點兒驚掉了下巴,她一直以為金師傅是因為放蕩不羈愛自由,才辭了編制開出租,誰知還有這一出。

她暗自慶幸,得虧自己只遺傳了死纏爛打,沒有遺傳戀愛腦。若是有人刪了她的存稿,哪怕一千字,她也得跟人拼一條命,結三輩子仇。

說到存稿,金臺夕背後一涼。她忽然想起自己前幾天揮金如土,把稿子發了個幹凈,而今天昏昏沈沈病了一日,一個字都沒寫。

她戰戰兢兢打開作品頁面,評論區全都是預判。

【今天更新晚了一個小時,金魚金金肯定要斷更了(呵呵.jpg)】

【前幾天她接連爆更,我就預見到了這一天(看穿一切.gif)】

【說實話,金魚金金能堅持到第40章,已經超出我的語氣了(算了算了.gif)】

【我賭一瓶營養液,她這次要斷更3天以上。回覆x86:加一瓶!】

【散了散了,下周再來(再見.gif)】

金魚金金女士十分慚愧,從善如流,掛了三天的請假條。

不出五分鐘,編輯大人就打來了電話。

“怎麽了,又文思枯竭了?”

“能不能說點吉利的,我是病了,不是死了。”

程雨霽不相信:“這回是什麽病?不會又要跑去海島平躺一個月才能痊愈吧?”

金臺夕咳嗽了幾聲,為自己正名:“本來只是小感冒,你再刺激我脆弱的心靈,我真的要去療養了。”

程雨霽這才著了急:“嚴重嗎?用不用我帶你去醫院?我認識你這麽多年,每天都活蹦亂跳的,從沒見你生過病。”

金臺夕大大嘆了口氣:“你也覺得我最近特別倒黴吧?我思來想去,肯定是因為有人壞了我家的風水。”

這話指向性太強,程雨霽忍不住笑了:“你還有力氣陰陽怪氣,我就放心了。你倆可能確實磁場不和,不過誰克誰還說不準,周少最近可比你倒黴。”

金臺夕往邊上側了側身,避過李淑霞,狀似不經意地問:“怎麽個倒黴法?”

“上次同學會,周牧野打了馬烈,馬烈回頭就和麥濃解除了婚約,他一下子結了兩家仇。當時他不知跟馬烈說了什麽,讓馬烈對他很是忌憚,後來馬家去周家拜訪,出門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放言要把周牧野……”

程雨霽是文明人,後半截話學不出來,但金臺夕見過馬烈一回,就能猜得出話有多難聽。

“明明是馬烈打了他,怎麽有臉顛倒黑白的?!”

程雨霽笑了:“這麽護短,你親眼看見了?”

金臺夕這才想起,程雨霽一早和她描述過那天的場景,只是自己先入為主,總覺得挨欺負的是唇邊帶血的周牧野,於是訕訕回了句:“至少也是有來有回。”

程雨霽放過了她,接著敘述周牧野的倒黴事:“反正這樣一來,京城就更沒有人敢幫周牧野了。他前幾天去舒城,又被親舅舅指著鼻子罵,說他拐走了自己的妹妹,不配踏進黎家的門。”

金臺夕聽得一頭霧水:“這話好沒有道理,她媽媽一個成年人,怎麽能被兒子拐走?”

這和周牧野說的完全不一樣,他明明說自己只是去探親,而且一切順利。金臺夕不知他這番說辭,是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還是寬她的心。

程雨霽也覺得這話蹊蹺:“聽起來像是埋怨他沒有幫父母勸和,反而慫恿他們離婚。”

金臺夕氣笑了:“真有意思。要是過得好,沒有人願意父母離婚,為什麽大人之間的問題,要讓一個小孩子承擔責任?”

“這可不只是兩個大人之間的問題,是周家和黎家姻親破裂,好比公司分立。離婚協議上改一個字,都是幾個億的生意。”

金臺夕把窗戶開大了些,讓晚風透進來,吹散她臉上的疑惑。

“我真的不理解你們有錢人,兩個人離婚,沒有人討論他們感情如何,只討論生意怎麽做下去。”

程雨霽沈默了片刻,這是她從小耳濡目染的思維定式,浸入骨子裏。當利益足夠大時,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最不打緊。

她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用玩笑化解:“等你日後遇上一個伸手問你要錢的男人,你就明白了。”

金臺夕勾了勾唇,失笑。

還用等日後嗎?隔壁就住著一個,天天沒有正事,就惦記自己兜裏的一千萬。

“不過,你描述得頭頭是道,連舅甥之間的對話都知道,現在八卦都這麽高清了嗎?難道你親眼見了?”

程雨霽聲音矮了三分:“我是沒看見,有人看見了。”

金臺夕乘勝追擊:“莫非是區徹明?”

“你幹嘛明知故問?”

“我看他不是什麽好東西,為了討好小姑娘,把好哥們的家事八卦學給別人聽。”

程雨霽急了:“你剛才聽得津津有味,這會兒又裝什麽清高?”

“喲,還挺護短。”

“你這樣睚眥必報,一句話也不吃虧,會沒朋友的!”

金臺夕聽著手機裏的忙音,露出滿意的表情。

一回頭,正對上李淑霞高高挑起的一對眉毛。

“區徹明不就是前陣子跟你相親的那個地產小開,你還和他有聯系?”

金臺夕見勢不妙,趕緊戴上耳機:“噓——我學會兒英語。”

李淑霞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大數據給金臺夕推送了葉沈香的采訪視頻,她刷得一下劃走,又忍不住劃回來。

葉沈香仍舊是一席長袖旗袍,長發半挽,蓋住修長的後頸,給清冷的五官增添了幾分溫柔。

采訪者是以犀利著稱的主持人,用幾乎咄咄逼人的語氣問她:“您和先生是公認的神仙眷侶。在事業上,您先生有沒有給過您支持,比如所謂的資源、獎項?”

葉沈香斂去了臉上的溫柔笑意,本就挺拔的脊背愈發筆直:“我先生在家庭中給了我很多支持、包容和愛,但我的演藝事業是我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我A級影展的獎項,靠得是我自己,是我一遍遍揣摩人物、一句句練習臺詞,真聽真看真感受得來的,無論誰問我,我都可以說,這個獎我當之無愧,它是堅持演藝之路的底氣。”

人越是強調什麽,往往就是在掩蓋什麽。

金臺夕翻出舊日新聞,她口中所說的那個最佳女配角的獎項是三年前得到的。那年她三十歲,才憑借獲獎展露頭角,算是大器晚成。

就是在頒獎典禮的當天晚上,媒體拍到了她和周邑的親密合照,引起軒然大波,黎曼一氣之下遠走高飛。

整件事道德敗壞、人性淪喪,卻又順利成章。

可金臺夕覺得這裏面有些不對勁。

如果誠如區徹明所說,周牧野助推了黎曼遠走,那以他詭計多端的做事風格,絕對不止煽風點火那麽簡單。

正想著,忽然手機震了一下,嚇她一跳。

點開通知,煩人鄰居發來消息:【少看手機,多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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