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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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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一個白日下來, 羅茵雖沒有恢覆十成的體力,卻也恢覆了有七八成。

羅茵四處看了看,就著窗外那點微弱的星光, 去取來一些木柴,隨後將木柴按照一個人的身形,擺放在竹床上面,又將自己的的外衫脫下來,蓋在了那木柴上面。

若今晚月光甚明,那婦人一進屋子, 必然一眼便會看穿羅茵的把戲,可今晚天色尤其暗淡, 那婦人推門走進來時, 手裏雖托了一盞桐油燈, 可桐油燈照亮的地方不遠, 那婦人又在油燈的後方,透過油燈往前方望去時,會被瞇著眼睛, 看不大清楚。

是以, 那婦人隨後一進來, 只往那竹床望了一眼,見竹床上依稀躺了一個人,也沒有多加懷疑,便掩了門繼續向竹床走去。

這時,隱在門後的羅茵突然冒了出來, 舉起早已握在手中的耘鋤, 朝那婦人頭上砸了下去。

那婦人突招重創,都來不及哼唧一聲, 便倒了下去。

羅茵心中害怕,戰戰兢兢地去摸了一下那婦人的鼻息,見仍有氣息出來,方將心放了下來。

她拾了外衫穿好,悄聲推門出去,沿著一旁的小道慢慢地往前摸索著,前面的主屋,在廊下點了一盞燈籠,燈雖不亮,卻也能大致看清附近的情況。

四周空寂無聲,似除了那個婦人以外,再沒有其他人。

但在主屋另一側的前方,白日裏羅茵從那柴屋窗子裏看到的那一條羊腸小道的另一端,卻是燈火通明。

只燈光照亮的地方,有一個固定的範圍,並不向四處擴散開來,仿佛是一處洞口。

羅茵遠遠望去,那洞口處隱有人聲傳來,且似乎還有人影晃動。

羅茵不知那裏是何處,亦不知那些人在那裏做什麽,可直覺告訴她,她必須想辦法去到那,興許陸序臣便在那裏。

她得讓陸序臣看到自己,安全無虞的自己,這樣陸序臣才不會被他們要挾。

好在她今日穿在身上的衣衫,是暗紫色的,並不艷麗,在這漆黑的夜裏,並不惹眼。

她走上那條羊腸小道,貼著草木橫生的山壁,緩緩向那處洞口走去。

待快要走到那處洞口時,本來還有人影晃動的洞口,卻忽然不見了一人。

只那洞口內,依然有明亮的燈光照射出來,昏黃幽暗,令人膽顫。

羅茵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強壓下心中驚懼,踩著細碎的步子,慢慢地挪到了那處洞口。

洞內說話的聲音,便清晰地傳到了羅茵的耳裏。

“陸大人,你想贖人,只需要滿足兩個條件,便可以交貨放人。”聲音粗獷豪放,是山匪無疑。

“哪兩個條件?”這人聲音沈冷,帶有一絲獨有的清冽。

羅茵心中一顫,心裏明白,是陸序臣。

“這個嘛,第一個條件是三千兩銀票,對於陸大人來說,自然容易,第二個嘛,有人想要你的一條胳膊,不知你,願不願意?”

羅茵聽了,心尖又是一顫,是誰如此歹毒,竟想要陸序臣的一條胳膊?

羅茵雙手握拳,止住了想要跑進去攔住的欲望,她暫且還不能這麽做,她不能跑進去成為陸序臣的累贅,可她,自然也不願意,陸序臣為了救她,而自卸一條胳膊。

洞穴內,陸序臣和他的八名暗衛,正立於洞穴的另外一個闊大的出口之處,這個狀似喇叭的洞穴,是進出狼山的唯一一條路口,地勢陡峭,進口狹小,易守難攻。

陸序臣黑眸凜冽,看著前方站在正中央處的狼山山匪匪首於飛,薄唇輕抿,半晌沒有回應。

昨晚他因有事,回酒鋪稍晚,回去時,見阿婆和妙瑩正守在酒鋪門口外,神色焦慮。

阿婆見陸序臣回來,連忙將羅茵出去送酒,卻許久都不曾回來的事情告訴了陸序臣。

陸序臣得了消息,連忙派人去打探消息,卻發現有人故意留下線索,引他們來到了這狼山。

這一路趕來,加之別人故意設陷,緊趕慢趕,才在今晚趕到了這裏。

眼前這些人,是有備而來,估計此時這個洞穴,也早已被這些山匪設計圍住。

陸序臣此時聽了那匪首於飛的話,眸中閃過一絲陰鷙,隨後沈聲開口:“既想要我的一條胳膊,那我可否知道,想要我這條胳膊的人是誰?”

於飛幹笑了兩聲,應付地回道:“我只能告訴陸大人,是你的一位故人,其它的,恕我不能多言。”

洞穴內又是一片沈寂。

於飛見陸序臣沒有答覆,又道:“陸大人若一炷香的時間內,沒有給出答覆,那我們只能……”

於飛做了一個抹脖的手勢。

陸序臣心中一凜,這山匪如今因為水患,被困在這狼山,狗急了跳墻,也不是完全做不出這種事來。

正當陸序臣凝神思索之時,郭安一襲黑衣,從洞穴外飛奔了進來。

他徑直來到陸序臣身旁,覆到陸序臣耳旁壓低聲音道:“爺,方才來的時候,我逮了一個人問了,和這山匪一同謀劃的是趙雲池,爺不必聽信他們,趙雲池即便再渾,也不可能真的傷害安姑娘,且您前些日子同公主要的那一路人馬,明日便可到達狼山,我們只需同他們耗到明日便是。”

陸序臣一聽,立馬明白了這些人的意圖。

山匪要錢,急需度過眼前的災荒。至於趙雲池,他並不是真的想要他的這條胳膊,他要的,是他的南宮侯世子之位。

大周有明文規定,所有繼承爵位的世子,不可缺胳膊斷腿,身有殘疾,除非是在戰場上殺敵時所留下的傷殘。

而陸序臣的父親,南宮侯雖是一名武將,可他卻是一名文官,沒有上過戰場,若缺了胳膊,自然不能承襲南宮侯的爵位,如此,南宮侯便只能將這世子之位,傳給他的另一個兒子,趙雲池。

陸序臣眸色沈了沈,他本就不在乎這世子之位,可他不能,將安棲的性命,交到趙雲池和這一群山匪的手中,即便趙雲池不是真的想要安棲的性命,可一念之間,便可生出許多意外,便可,斷送安棲的性命。

更何況,今日這事,這趙雲池,便已然一個瘋子一般。

比起安棲的性命,他的一條胳膊,不值一提,他不能,將安棲放在被火炙烤的刀尖上。

經上一回斷腸崖的事以後,他再承受不起安棲的任何一點意外。

思及此,陸序臣向前走了一步,同前方的山匪朗聲回道:“一條胳膊而已,又有何難?只望你提醒我的那位故人,胳膊我可以留下,但人必須不能少了一根發絲,保她安全無虞,否則,他所想要得到的,我必毀之!”

於飛得了陸序臣的話,饒是他做山匪多年,也沒想到陸序臣會這般爽利地答應,同時,他也確信,他要的那三千兩銀票,必然不會打水漂了。

遂於飛對陸序臣,心中多了一份敬重:“那是自然,陸大人既答應了我們的條件,我們自會遵守我們的承諾,保那娘子無虞!”

可陸序臣的話一出,郭安和護在身後的暗衛,全都上前一步,跪了下來,懇請陸序臣三思。

可郭安心中清楚,安棲在陸序臣心中的地位,就他們幾個,如何能撼動得了?他此刻能做的,便是在陸序臣自斷胳臂以後,做好後續的止血止痛事宜。

果真如郭安所料,陸序臣完全無視他們的懇求,上前一步,拔出刀劍,銀光一閃,便要往左側胳膊砍去。

只刀劍落下,快要觸碰到自己的胳膊之時,一個身姿纖細柔弱的女子,滿面拂淚從那窄小的洞口跑了出來。

方才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陸序臣的身上,誰都沒有註意到,那群山匪的身後,還藏著一個女子。

羅茵拂淚朝陸序臣奔來,陸序臣見了,黑眸瞇起,又趕緊收起已施入劍身的力道,可方才用力太猛,即便此刻著力收回,刀劍也已進入胳膊皮肉,霎時,殷紅的血液便順著垂落的手臂、指尖,一滴一滴,落到了地面上。

那一柄劍,哐啷一聲,亦隨著羅茵的到來,落到了地上。

羅茵撲進陸序臣的懷裏,垂首見到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血液,心痛至極。

倚在山匪身後,洞口一旁暗處石壁上的趙雲池,見羅茵朝陸序臣慌亂奔去的模樣,腦中想起三年前,在那艘帶著羅茵逃跑的漕船上,羅茵也曾,如此刻這般慌亂地、淚流滿面地朝他奔來。

可如今,羅茵卻奔向了當時逼迫他們的另一個人,而且他知道,今晚過後,羅茵,再也不會回到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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