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81 章
羅茵略顯尷尬, 將鶉鳥放在院中離幾人不遠的飯桌上以後，便又轉身進廚屋裏去取其它的飯菜去了。
趙雲池雖看起來吊兒郎當，可窮苦出身, 自然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便起身，也跟著羅茵進了廚屋，去幫著羅茵拿碗筷，端飯菜去了。
陸序臣見了，自然不甘示弱, 可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做什麽。
趙雲池見了, 絲毫不掩飾自己, 臉上露出得色。
陸序臣沈了沈眸, 見羅茵從廚屋裏端了菜出來, 便幹脆侯在廚屋門口，待羅茵端著飯菜出來以後，徑直從羅茵手裏接過飯菜, 然後放到了庭院的飯桌上。
羅茵攔不住, 便只能任由陸序臣胡來。
只那碗剛出鍋的魚燉豆腐湯, 湯盛得太滿，陸序臣接手時不小心將湯灑了出來，燙到了手上，陸序臣忍著痛，輕輕悶哼了一聲。
可即便這樣, 陸序臣被燙傷這事, 也被羅茵悉數看進了眼裏。
她趁陸序臣快速放下湯碗以後，便上前詢問：“可燙得厲害？要不要抹點藥膏？”
陸序臣哪裏在意這裏傷痛, 只方準備搖頭，見趙雲池就倚在廚屋的門柱旁，涼涼地看著這邊，遂順著羅茵的意點了點頭。
羅茵連忙去酒鋪後堂裏取藥去了，取藥回來以後，又親自給陸序臣燙紅的手指抹上了些藥膏，才算完事，待這一切做完以後，見阿婆、妙瑩，還有趙雲池都齊齊看著自己，才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趙雲池心裏不是滋味，悶悶地走到桌旁坐了下來。那打下手的事，他也不願再摻和了。
飯菜上齊以後，大家圍坐在小飯桌旁，準備開席。
只阿婆方給三個小輩各自夾了一塊魚肉，門外又響起了一陣細密的敲門聲。
伴隨那敲門聲，還有一些紛雜的說話聲，似乎在門口敲門等候的，不止一人。
羅茵驚詫，連忙起身去開門。
門扇方開了一個縫隙，羅茵便看到站在自家鋪子門口的，竟然是李縣丞和鐘武等一些衙府裏的人物。
羅茵連忙將門扇打開，拘謹有禮地詢問李縣丞為了何事而來。
李縣丞捋著長須，笑道：“打攪羅娘子了，今日是你阿婆的壽辰，我們自然是來送鳩杖的。”
說完，站在李縣丞一旁的鐘武，笑著將手裏的桃木鳩杖往上提了提。
這是一支頂端做成鳩鳥的桃木手杖。大周有規定，凡是年歲上了七十的老人，都可獲得國家賜杖，但凡被賜杖的老人，食宿可受到國家的照應，做小本生意，也可以免除稅務，這也算是朝廷對老人的一種優待政令。
只阿婆如今七十又三，兩年前來這高郞時，羅茵曾去衙府主動求過這根鳩杖，可衙府以阿婆不是高郞土生的本地人為由而拒絕了，不過是不想免除阿婆做生意的那點稅務罷了。
如今，李縣丞帶了一群人來，以賜杖為由祝壽，羅茵心裏門兒清楚，不過是看在陸序臣的面子上上，想借機討好陸序臣罷了。
羅茵自是十分反感，鐘武將她弄暈送到陸序臣房裏的事情，她還沒忘記呢。
可站在面前的人，畢竟是衙府的官，羅茵也不敢得罪，遂將門口站著的幾人請了進來。
李縣丞先向阿婆祝壽送杖，又趁機討好地向陸序臣作揖問候，他做這些，無非就是想讓陸序臣看到，他有多麽照顧阿婆和他的心上人罷了。若以後在官場上，能得陸序臣照拂一兩句，對李縣丞和鐘武這樣的小人物來說，興許就會帶來莫大的造化了。
“陸大人，真是湊巧，您也在這呢？”李縣丞故作驚訝，當成是偶遇陸序臣一般。
陸序臣心知肚明，並不拆穿李縣丞：“難得李縣丞親自來，可要坐下來喝一杯阿婆的壽酒？”
陸序臣行走官場，一兩句客套還是要有的。
李縣丞也不客氣，羅茵提來一根竹椅，順勢就要坐下來的時候，卻看到了一旁正喝悶酒的趙雲池。
上回劉施均接聖令來請趙雲池去監造糧船，修築堤壩以後，趙雲池在高郞裏的名聲自翻了好幾番，只此時面對陸序臣，李縣丞也只是象征性地同趙雲池打了聲招呼以後，便全力應對討好陸序臣，將趙雲池完全晾在了一邊。
趙雲池心中郁氣漸升，無處可發洩，便只能埋頭喝悶酒。
李縣丞也知曉雖是借著給阿婆送鳩杖來祝壽，可也不宜呆太久，遂三杯酒下肚以後，便帶著衙府的人撤了。
全程，趙雲池都是一個被忽視的局外人。
趙雲池生性隨意，原本並不在意這些，可如今要和他爭羅茵的是陸序臣。陸序臣出生高貴，又有官位在身，以趙雲池如今的身份，自是不能與之相比，可阿婆和世人對陸序臣和對自己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讓他心中漸生齟齬，以為羅茵和阿婆之所以選擇陸序臣而不選擇自己，不過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如陸序臣罷了。
可他，原本也是南宮侯之子，其母親原本也是伯府之女，他本也該是天之驕子，憑什麽他就要雕零顛沛一生，還要面臨羅茵的離去？
趙雲池自是不甘的。
幾杯濁酒下肚，趙雲池已是醉了三分。
這桌壽席吃完以後，羅茵便將陸序臣和趙雲池送出了酒鋪，隨後又照顧阿婆和妙瑩洗漱入睡了，這一日下來，此時才能得以清凈。
已是盛夏時分，庭院種了一株大槐樹，枝繁葉茂的，在這夏日，尤顯得十分清爽幽靜。
羅茵又在庭院裏坐了一小會，方走進了浴間洗漱。
隨著嘩啦水聲停止以後，羅茵穿了一件單薄的紗衣從浴間走了出來。
羅茵一邊慢悠悠地在庭院裏走著，一邊用巾帕擦拭未幹的長發。
突然，只聽得“砰”地一聲，似是什麽東西從身後落了下來。
羅茵循聲向後望去，卻見身後擺了條凳的墻角，赫然站立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今晚月明，更何況庭院裏還點了一盞燈燭，羅茵一眼便認出了那人是趙雲池。
她張口想叫，卻被趙雲池上前迅速地捂住了嘴巴。
羅茵也知引來旁人不好，便點頭表示自己不會出聲，趙雲池方松開了自己捂住羅茵的手掌。
趙雲池雖飲了酒，可此時尚存了幾分清醒。他來，不過是借著酒勁，想從羅茵的口中，聽到讓他徹底死心的答案罷了。
亦或是，希冀還能從羅茵這裏，得到一分不可能的希望？
趙雲池前兩年回來的時候，也會偷偷翻墻進來見羅茵、看阿婆，是以此時羅茵見了趙雲池，並未覺得十分害怕，只自上回趙雲池同她說開了以後，到底兩人之間，已不能像之前那般隨意相處。
羅茵故作輕松，壓低聲音道：“方從正門離開，又從後墻翻進來，你想嚇死我不成？”
趙雲池酒勁漸漸上頭，站在墻角的高大身軀隨風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他目光灼灼，定定地瞧著羅茵：“若沒有陸序臣，我在你那裏，可還有被你選擇的半分希望？”
趙雲池拍拍胸脯，示意是在羅茵的心裏。
羅茵抿了抿唇，頗有些為難。她從未想過要和趙雲池做夫妻，這完全超越了她的認知和感受。他在羅茵的心裏，就是一個同為阿婆孫輩的親人，一同在苦日子裏長大，他受傷了，羅茵會給他療傷，羅茵要逃離京都，趙雲池自也甘願為了她赴湯蹈火，帶她逃離京都，可這僅限於親人、兄妹，若超出這個範圍，羅茵不敢想象。
遂，羅茵抿了抿唇，看著趙雲池，認真回道：“趙雲池，你在我心裏，從來不是被選擇的那個人，因為我從未想過要和你分開，更何況，親人之間，怎麽可能分開？無論以後我走到哪，你都在我心底，占有一席之地。”
羅茵說得明明白白，趙雲池雖喝了酒，卻也聽得明明白白，他面朝明月的臉上，在皎潔月光的映襯下，露出幾分慘淡的笑意來。
隨後，他放棄了身體最後的自我支撐，往後倚在了墻上，又順著墻邊，滑到了條凳上，坐了下來，一動不動。
好半晌，趙雲池才自嘲地笑道：“安棲，我倒寧願，自己是可以被你選擇的那個人。”
看著趙雲池這個樣子，羅茵心有不忍，喃喃勸道：“趙雲池，你別這樣，你值得更好的姑娘，我未婚先育，帶著妙瑩，本就配不上你。”
趙雲池聽了，眉眼一彎，又笑了起來：“安棲，我能說算了，可我娘的那只翡翠手鐲，可不能就這般算了。”
羅茵聽了，心中一凜，小聲回道：“這是自然，你娘留下的東西，本就是獨一無二的，看起來也十分貴重，可我一時拿不出這許多錢，去給你買一個新的。若不然，我以後每月給你一些錢，你攢起來，待夠了以後，你再去買一個和你娘相仿的鐲子，可行？”
羅茵說得小心翼翼，這樣的話，直接刺痛了趙雲池。
趙雲池又笑，笑得有些瘆人：“安棲，你方才還說和我是兄妹，是親人，怎麽如今為了一個鐲子，卻和我這般生分起來？”
羅茵被趙雲池的話噎住了，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月光如水，緩緩地流動著，幽幽地落在兩人身上，靜極了。
好半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趙雲池垂著頭，怔怔地看著羅茵落在地面上的影子，而羅茵看不清，只看到趙雲池垂下的長睫。就在羅茵以為趙雲池已經睡過去的時候，趙雲池卻又嘩然起身，立在了羅茵的身前，如一堵高墻一般。
羅茵有些駭然，趙雲池卻不管，面上神情突然冷冽了幾分：“還是因為，我沒有陸序臣的權，亦沒有陸序臣的錢？所以你才沒有選擇我？”
羅茵慌慌搖頭，趙雲池說的什麽話？她在趙雲池眼裏，難道是這般嫌貧愛富、愛好權利之人？
可她此時，突然沒了耐性，也不想再和趙雲池繼續糾纏下去，索性便點頭應道：“是，我就是看上了他的錢，他的權，我一個小小的女子，想要在這世上安身立命，選一個有錢有權的男人，為什麽不行？”
趙雲池聽了，面色慘淡，臉上勉力扯了個笑，緩聲道：“既這般，給我一些時日，讓我成為那個可以被你選擇的人。”
羅茵頹然，不想再和趙雲池說話。
趙雲池也不再多言，只深深地看了羅茵一眼，便踩上條凳，攀上墻頭，一躍而下，離開了後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羅茵略顯尷尬, 將鶉鳥放在院中離幾人不遠的飯桌上以後，便又轉身進廚屋裏去取其它的飯菜去了。
趙雲池雖看起來吊兒郎當，可窮苦出身, 自然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便起身，也跟著羅茵進了廚屋，去幫著羅茵拿碗筷，端飯菜去了。
陸序臣見了，自然不甘示弱, 可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做什麽。
趙雲池見了, 絲毫不掩飾自己, 臉上露出得色。
陸序臣沈了沈眸, 見羅茵從廚屋裏端了菜出來, 便幹脆侯在廚屋門口，待羅茵端著飯菜出來以後，徑直從羅茵手裏接過飯菜, 然後放到了庭院的飯桌上。
羅茵攔不住, 便只能任由陸序臣胡來。
只那碗剛出鍋的魚燉豆腐湯, 湯盛得太滿，陸序臣接手時不小心將湯灑了出來，燙到了手上，陸序臣忍著痛，輕輕悶哼了一聲。
可即便這樣, 陸序臣被燙傷這事, 也被羅茵悉數看進了眼裏。
她趁陸序臣快速放下湯碗以後，便上前詢問：“可燙得厲害？要不要抹點藥膏？”
陸序臣哪裏在意這裏傷痛, 只方準備搖頭，見趙雲池就倚在廚屋的門柱旁，涼涼地看著這邊，遂順著羅茵的意點了點頭。
羅茵連忙去酒鋪後堂裏取藥去了，取藥回來以後，又親自給陸序臣燙紅的手指抹上了些藥膏，才算完事，待這一切做完以後，見阿婆、妙瑩，還有趙雲池都齊齊看著自己，才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趙雲池心裏不是滋味，悶悶地走到桌旁坐了下來。那打下手的事，他也不願再摻和了。
飯菜上齊以後，大家圍坐在小飯桌旁，準備開席。
只阿婆方給三個小輩各自夾了一塊魚肉，門外又響起了一陣細密的敲門聲。
伴隨那敲門聲，還有一些紛雜的說話聲，似乎在門口敲門等候的，不止一人。
羅茵驚詫，連忙起身去開門。
門扇方開了一個縫隙，羅茵便看到站在自家鋪子門口的，竟然是李縣丞和鐘武等一些衙府裏的人物。
羅茵連忙將門扇打開，拘謹有禮地詢問李縣丞為了何事而來。
李縣丞捋著長須，笑道：“打攪羅娘子了，今日是你阿婆的壽辰，我們自然是來送鳩杖的。”
說完，站在李縣丞一旁的鐘武，笑著將手裏的桃木鳩杖往上提了提。
這是一支頂端做成鳩鳥的桃木手杖。大周有規定，凡是年歲上了七十的老人，都可獲得國家賜杖，但凡被賜杖的老人，食宿可受到國家的照應，做小本生意，也可以免除稅務，這也算是朝廷對老人的一種優待政令。
只阿婆如今七十又三，兩年前來這高郞時，羅茵曾去衙府主動求過這根鳩杖，可衙府以阿婆不是高郞土生的本地人為由而拒絕了，不過是不想免除阿婆做生意的那點稅務罷了。
如今，李縣丞帶了一群人來，以賜杖為由祝壽，羅茵心裏門兒清楚，不過是看在陸序臣的面子上上，想借機討好陸序臣罷了。
羅茵自是十分反感，鐘武將她弄暈送到陸序臣房裏的事情，她還沒忘記呢。
可站在面前的人，畢竟是衙府的官，羅茵也不敢得罪，遂將門口站著的幾人請了進來。
李縣丞先向阿婆祝壽送杖，又趁機討好地向陸序臣作揖問候，他做這些，無非就是想讓陸序臣看到，他有多麽照顧阿婆和他的心上人罷了。若以後在官場上，能得陸序臣照拂一兩句，對李縣丞和鐘武這樣的小人物來說，興許就會帶來莫大的造化了。
“陸大人，真是湊巧，您也在這呢？”李縣丞故作驚訝，當成是偶遇陸序臣一般。
陸序臣心知肚明，並不拆穿李縣丞：“難得李縣丞親自來，可要坐下來喝一杯阿婆的壽酒？”
陸序臣行走官場，一兩句客套還是要有的。
李縣丞也不客氣，羅茵提來一根竹椅，順勢就要坐下來的時候，卻看到了一旁正喝悶酒的趙雲池。
上回劉施均接聖令來請趙雲池去監造糧船，修築堤壩以後，趙雲池在高郞裏的名聲自翻了好幾番，只此時面對陸序臣，李縣丞也只是象征性地同趙雲池打了聲招呼以後，便全力應對討好陸序臣，將趙雲池完全晾在了一邊。
趙雲池心中郁氣漸升，無處可發洩，便只能埋頭喝悶酒。
李縣丞也知曉雖是借著給阿婆送鳩杖來祝壽，可也不宜呆太久，遂三杯酒下肚以後，便帶著衙府的人撤了。
全程，趙雲池都是一個被忽視的局外人。
趙雲池生性隨意，原本並不在意這些，可如今要和他爭羅茵的是陸序臣。陸序臣出生高貴，又有官位在身，以趙雲池如今的身份，自是不能與之相比，可阿婆和世人對陸序臣和對自己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讓他心中漸生齟齬，以為羅茵和阿婆之所以選擇陸序臣而不選擇自己，不過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如陸序臣罷了。
可他，原本也是南宮侯之子，其母親原本也是伯府之女，他本也該是天之驕子，憑什麽他就要雕零顛沛一生，還要面臨羅茵的離去？
趙雲池自是不甘的。
幾杯濁酒下肚，趙雲池已是醉了三分。
這桌壽席吃完以後，羅茵便將陸序臣和趙雲池送出了酒鋪，隨後又照顧阿婆和妙瑩洗漱入睡了，這一日下來，此時才能得以清凈。
已是盛夏時分，庭院種了一株大槐樹，枝繁葉茂的，在這夏日，尤顯得十分清爽幽靜。
羅茵又在庭院裏坐了一小會，方走進了浴間洗漱。
隨著嘩啦水聲停止以後，羅茵穿了一件單薄的紗衣從浴間走了出來。
羅茵一邊慢悠悠地在庭院裏走著，一邊用巾帕擦拭未幹的長發。
突然，只聽得“砰”地一聲，似是什麽東西從身後落了下來。
羅茵循聲向後望去，卻見身後擺了條凳的墻角，赫然站立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今晚月明，更何況庭院裏還點了一盞燈燭，羅茵一眼便認出了那人是趙雲池。
她張口想叫，卻被趙雲池上前迅速地捂住了嘴巴。
羅茵也知引來旁人不好，便點頭表示自己不會出聲，趙雲池方松開了自己捂住羅茵的手掌。
趙雲池雖飲了酒，可此時尚存了幾分清醒。他來，不過是借著酒勁，想從羅茵的口中，聽到讓他徹底死心的答案罷了。
亦或是，希冀還能從羅茵這裏，得到一分不可能的希望？
趙雲池前兩年回來的時候，也會偷偷翻墻進來見羅茵、看阿婆，是以此時羅茵見了趙雲池，並未覺得十分害怕，只自上回趙雲池同她說開了以後，到底兩人之間，已不能像之前那般隨意相處。
羅茵故作輕松，壓低聲音道：“方從正門離開，又從後墻翻進來，你想嚇死我不成？”
趙雲池酒勁漸漸上頭，站在墻角的高大身軀隨風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他目光灼灼，定定地瞧著羅茵：“若沒有陸序臣，我在你那裏，可還有被你選擇的半分希望？”
趙雲池拍拍胸脯，示意是在羅茵的心裏。
羅茵抿了抿唇，頗有些為難。她從未想過要和趙雲池做夫妻，這完全超越了她的認知和感受。他在羅茵的心裏，就是一個同為阿婆孫輩的親人，一同在苦日子裏長大，他受傷了，羅茵會給他療傷，羅茵要逃離京都，趙雲池自也甘願為了她赴湯蹈火，帶她逃離京都，可這僅限於親人、兄妹，若超出這個範圍，羅茵不敢想象。
遂，羅茵抿了抿唇，看著趙雲池，認真回道：“趙雲池，你在我心裏，從來不是被選擇的那個人，因為我從未想過要和你分開，更何況，親人之間，怎麽可能分開？無論以後我走到哪，你都在我心底，占有一席之地。”
羅茵說得明明白白，趙雲池雖喝了酒，卻也聽得明明白白，他面朝明月的臉上，在皎潔月光的映襯下，露出幾分慘淡的笑意來。
隨後，他放棄了身體最後的自我支撐，往後倚在了墻上，又順著墻邊，滑到了條凳上，坐了下來，一動不動。
好半晌，趙雲池才自嘲地笑道：“安棲，我倒寧願，自己是可以被你選擇的那個人。”
看著趙雲池這個樣子，羅茵心有不忍，喃喃勸道：“趙雲池，你別這樣，你值得更好的姑娘，我未婚先育，帶著妙瑩，本就配不上你。”
趙雲池聽了，眉眼一彎，又笑了起來：“安棲，我能說算了，可我娘的那只翡翠手鐲，可不能就這般算了。”
羅茵聽了，心中一凜，小聲回道：“這是自然，你娘留下的東西，本就是獨一無二的，看起來也十分貴重，可我一時拿不出這許多錢，去給你買一個新的。若不然，我以後每月給你一些錢，你攢起來，待夠了以後，你再去買一個和你娘相仿的鐲子，可行？”
羅茵說得小心翼翼，這樣的話，直接刺痛了趙雲池。
趙雲池又笑，笑得有些瘆人：“安棲，你方才還說和我是兄妹，是親人，怎麽如今為了一個鐲子，卻和我這般生分起來？”
羅茵被趙雲池的話噎住了，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月光如水，緩緩地流動著，幽幽地落在兩人身上，靜極了。
好半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趙雲池垂著頭，怔怔地看著羅茵落在地面上的影子，而羅茵看不清，只看到趙雲池垂下的長睫。就在羅茵以為趙雲池已經睡過去的時候，趙雲池卻又嘩然起身，立在了羅茵的身前，如一堵高墻一般。
羅茵有些駭然，趙雲池卻不管，面上神情突然冷冽了幾分：“還是因為，我沒有陸序臣的權，亦沒有陸序臣的錢？所以你才沒有選擇我？”
羅茵慌慌搖頭，趙雲池說的什麽話？她在趙雲池眼裏，難道是這般嫌貧愛富、愛好權利之人？
可她此時，突然沒了耐性，也不想再和趙雲池繼續糾纏下去，索性便點頭應道：“是，我就是看上了他的錢，他的權，我一個小小的女子，想要在這世上安身立命，選一個有錢有權的男人，為什麽不行？”
趙雲池聽了，面色慘淡，臉上勉力扯了個笑，緩聲道：“既這般，給我一些時日，讓我成為那個可以被你選擇的人。”
羅茵頹然，不想再和趙雲池說話。
趙雲池也不再多言，只深深地看了羅茵一眼，便踩上條凳，攀上墻頭，一躍而下，離開了後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