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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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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羅茵跑回酒鋪以後, 心跳得厲害,也有些神不守舍。

她將趙雲池母親留下來的手鐲打碎了,這該如何是好?

那手鐲看起來不是一般的鐲子, 玉質通透,顏色純正,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貨,她即便有心想還,也沒有銀子去買得起一個這般貴重的手鐲。更何況,即便她買到了, 也不能頂替原來的那一個只,那是他娘親留下來的, 自是無可替代。

羅茵愁眉苦臉, 又擔心趙雲池找上門來, 索性關了店鋪門, 休整了半日,直到傍晚來買酒的人多了起來,將門板敲得砰砰作響, 才又打開了店鋪門做生意。

夜漸漸深了, 酒鋪巷子裏的人也漸漸散了。

羅茵坐在櫃臺後面, 細細地點著這一日的營收,今日只做了半日生意,這半日下來,也不過賺了一百五十文,若她想還錢給趙雲池, 這得何年何月, 才能還的清啊?

若她不能還錢或者買個新的手鐲給趙雲池,趙雲池不會以此為要挾, 讓她嫁給他吧?

羅茵突然想到了這茬,又回想起今日趙雲池對她的態度,似乎趙雲池也不是做不出這等事來,心裏更是後怕。

正當羅茵擔心憂愁的時候,陸序臣走了進來。

陸序臣步子沈穩,聲音很輕,直至陸序臣走到了羅茵的櫃臺前方,羅茵才有所察覺。

羅茵擡眸看了陸序臣一眼,神情懨懨的,並未想搭話。

兩日前陸序臣對羅茵說了那番話以後,羅茵如今對陸序臣倒沒有那般懼了。

陸序臣清了清嗓,同羅茵溫聲道:“明日是阿婆的壽辰,可需要我提前去做些什麽準備?”

羅茵一聽,猛地從櫃臺後方的錢屜裏擡起頭來,驚詫道:“你如何知道明日是阿婆的壽辰?”

陸序臣笑了笑,回道:“我當年受傷,被你帶回去養傷的那一日,我雖身體不適,可也知道,你端給我喝的那碗魚湯,是準備給阿婆祝壽的,我只需回頭想想那年出京是哪一日,便算出來了。”

是了,羅茵也記起來了,那年,羅茵被惡霸所欺,不願受辱準備投河的時候,是身負重傷的陸序臣經過,將她救了下來。隨後羅茵便將陸序臣帶回了家中養傷,而回去的那一日,剛好是阿婆的壽辰。

羅茵想了想,道:“阿婆如今身體不利索,想來也不願去酒樓那種地方熱鬧,明日我們便就在這後院裏,給阿婆做些好吃的,簡單過一個壽辰吧。”

陸序臣聽了,點了點頭,唇邊不知不覺掛上了淡淡的笑意。

羅茵不解,問道:“阿婆過壽辰,你高興什麽?”

陸序臣笑而不語,在幫羅茵打烊以後,方撫著袖上的紋路,不緊不慢道:“‘我們’二字,從你口中說出來,這自然值得高興一番。”

羅茵一聽,楞了楞神,好半晌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以後,臉上又驀地一紅,朝陸序臣瞪了一眼以後,“砰”地一聲關上了最後一扇門板。

陸序臣臉上的笑意更深,甩了甩袖袍,便朝一旁的鋪子裏走去。

翌日晨起,羅茵便開始為阿婆的壽辰做準備。早起時的菜市,買的蔬菜是最新鮮的,還有可能碰到一些平日裏買不到的野味,比如鶉鳥、竹雞、狐、獾等。

羅茵運氣好,用不太高的價格買到了一只鶉鳥,買回去給阿婆蒸來吃,可以益中續氣,滋補身體。

臨近日暮,羅茵早早打烊,開始準備晚間的飯食。

陸序臣亦早早回來,跟在羅茵的身後打下手。可陸序臣哪裏做過這些事?左不過是幫羅茵遞遞鏟勺、鹽罐和菜料等。

可即便這樣,陸序臣也忙得手忙腳亂,分不清鹽和白糖誰是誰?

陸序臣見羅茵拿眼瞪他,便去問妙瑩,妙瑩雖小,卻比陸序臣識得還多,即便不識,軟軟地叫一聲“娘親”,羅茵便告訴妙瑩了。

阿婆如今雖不能起身大力活動,精神頭卻很足。她坐在庭院裏,看著羅茵和陸序臣在廚屋裏忙忙碌碌,心裏很是感慨。

只羅茵和陸序臣之間,似乎還需要一味調和劑,去打破兩人之間最後一道枷鎖。

阿婆見陸序臣的月白長袍邊緣,已染上了一些鍋灰,便對羅茵道:“茵茵啊,去拿一件襜衣給陸大人圍上,你看都臟了。”

羅茵回頭去看,誠如阿婆所說,確實臟了一些。

於是羅茵去取來一件花色的襜衣,在陸序臣的身後給他圍上,只圍上以後,羅茵低頭見了,似觸碰到了什麽笑點,掩面笑得停不下來。

妙瑩見了羅茵笑,雖不知羅茵在笑什麽,也跟著憨憨地笑,阿婆遠遠見了,見一個端正俊挺的高大男子,如今圍了一件花色襜衣,莫名也覺得好笑,渾濁卻仍清亮的眼睛埋在周圍的褶皺堆裏,很是祥和。

整個後院裏,沈浸在一片歡愉的氣氛當中。

突然,前面酒鋪傳來了一陣敲門聲,羅茵以為是買酒的顧客,只稍稍斂了些臉上的笑意,便去開門。

門板開了兩扇,羅茵向外望去時,臉上的笑意生生地定住了。

門外站著的是趙雲池。

趙雲池個頭高大,看向羅茵時微微低頭,斜對面屋子裏的燈火,剛好照在羅茵的臉上,趙雲池面對凝固在羅茵臉上的笑意,亦是微微一怔。

羅茵收了臉上的笑意,又尷尬地朝趙雲池笑了笑,見趙雲池手裏提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還有一些雞蛋,便知趙雲池是來給阿婆祝壽的。

羅茵又打開了一扇門板,將趙雲池請了進去。

趙雲池隨著羅茵走向後院時,後院依稀還有方才的笑意,阿婆的臉上,妙瑩的臉上,還有正圍著襜衣的陸序臣的臉上,都有壓抑不住的笑意。

趙雲池見了這方光景,臉色頗有些不自在,以前,阿婆的生辰,只有他和羅茵陪著阿婆一起過的,後來,有了妙瑩,如今,卻多出來了一個人。

陸序臣見到趙雲池以後,臉上的笑意只微微收了一些,便轉身又進了廚屋。

可陸序臣的不在意和隨性,在趙雲池看來,卻是一種挑釁和輕視,他微微握了握拳,隨後又恢覆以往嬉笑的神態,蹲到了阿婆面前。

“阿婆,您今日壽辰多了一個人,便把我給忘了,連門都忘了給我留一扇。”

阿婆自然知道趙雲池對陸序臣懷有敵意,遂拍了拍趙雲池的手背,說道:“你這孩子,你就是阿婆的親孫子,我怎麽會忘了給你留門?你原來不都是從那後墻翻進來的嗎?你看,我將條凳都給你放好了,可巧你今日又走了前門。”

前兩年,為了不暴露羅茵和阿婆的蹤跡,趙雲池來給阿婆祝壽,都是從後墻偷偷翻進來的,可阿婆今日,卻忘了陸序臣已經找到了這裏,早已不必再藏著躲著了。

趙雲池聽了,心裏有些戚戚,簡單同阿婆祝壽以後,目光便看向了廚屋裏的陸序臣和羅茵。

此時因為鍋裏還蒸著鶉鳥,羅茵擔心鍋裏的水燒幹了,便走進了廚屋。

可廚屋裏的兩人,一男一女,竈裏燃得正旺的柴火,鍋裏散發出來的縹緲熱氣,都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溫馨,刺痛著趙雲池。

阿婆自是將趙雲池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可一女不能侍二夫,她知道羅茵心裏其實對陸序臣還有幾分情義在,只羅茵自己看不清自己罷了。既然陸序臣尋了來,肯認錯,也受了這幾年的苦楚,如今又有了妙瑩,何不去成全這一樁好的姻緣?

凡事都需要點破,趙雲池也需要看清眼前的事實,便由她去做這個惡人罷。

於是,阿婆將陸序臣從廚屋裏叫到了身旁。

她當著兩人的面,為兩人相互介紹道:“雲池啊,阿婆自來便將你當成親孫兒來看待,以後,我們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也自該來認識認識這位從京都來的陸大人。”

這一句話,便將三人的關系道得清清楚楚。

阿婆將趙雲池當成親孫子,又說三人是一家人,那陸序臣自然便是阿婆的孫女婿,這樣三人方能成為一家人。

趙雲池和陸序臣都是聰明人,一聽便明白了阿婆的意思。

陸序臣唇角勾起了一絲笑意,阿婆這句話,便是同意了他和羅茵的覆合了。

之前,陸序臣在洪水中救了阿婆以後,阿婆雖對陸序臣心懷感激,可態度一直冷著,並未對陸序臣和羅茵兩人之間的關系給予明確的示意,是以,陸序臣的心裏,一直惴著,如今得到了阿婆的肯定答覆以後,陸序臣惴著的那顆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可趙雲池聽了這話以後,心頭自然升起了一股不甘和不願。

他默了片刻,壓下心中的諸般覆雜心緒以後,方故作輕松道:“阿婆,陸大人在京都赫赫有名,我早已有所耳聞,也有幸在京都見過陸大人,今日又在這裏得見,真是幸會啊。”

說完,趙雲池轉身朝陸序臣拱手問候:“陸大人,別來無恙啊。”

趙雲池的語氣生硬,似壓了一塊石頭。

陸序臣掩了臉上的笑意,雲淡風輕地回了趙雲池一個拱手禮。

兩人各懷心思,在阿婆的示意下,坐到了阿婆兩旁的椅子上面。

椅子仍舊是矮小破舊的竹編靠椅,兩人這番坐下來,竹椅嘎吱作響,尤顯孱弱不堪。

羅茵端著蒸好的鶉鳥出來,準備上菜開飯時,便看到了眼前這番人椅十分不相協調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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