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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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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翌日傍晚, 當太陽落到西邊,向團團的棉花雲層灑上了金色的陽光時,羅茵才記起昨晚田巧嘴同她說的話來。

估摸著此時已是酉時三刻了, 已經晚了,不知還該不該去,可手裏握著別人的傳家手鐲,總是覺得十分不自在,羅茵輕輕蹙眉,想了想, 還是決定去那東興茶樓一趟。

從酒巷走到那東興茶樓約莫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也不知去的時候, 那相約的人還在不在。

羅茵走出巷口, 向右拐去時, 卻沒有發現剛剛從衙府回來的陸序臣。

羅茵走到東興茶樓的時候,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只留下一抹血紅色的餘暉,描繪著天邊的景色。

東興茶樓不是高郞最大的一家茶樓, 卻是離鎮中心最遠的一家, 羅茵頗有些惱, 什麽地方不好選,偏選離酒巷最遠的一家。

她在門口微微整理了一下裙擺,方緩步走進了東興茶樓。

方走進去,便有小廝迎了上來,笑意盈盈道:“請問可是羅娘子?”

“是。”羅茵微微點頭。

“且跟我來。”

小廝十分有禮, 領著羅茵向二樓走去, 隨後便將羅茵帶到了一間靠北面的包廂。

小廝推開包廂門,做了個請的姿勢。

羅茵走進門去, 見一個身著藏青色長袍的男子正立在窗邊,身體筆直,看向窗外,一動不動。

小廝將羅茵請到以後,便轉身離開了。

羅茵向前走了一步,見那男子依舊不動,便試探著問道:“請問將那翡翠手鐲送來的人可是您?”

那人沒有應聲,好半晌,才緩緩地轉過身來。

可那人轉過身來以後,卻將羅茵生生怔住了。隨後,羅茵便反應過來,快步走向這人,氣道:“趙雲池,怎麽是你?”

此刻的趙雲池,衣袍齊整,五官俊挺,臉上帶著些微的笑意,卻再無半點以前的隨意嬉鬧。

他就這般淡淡地看著羅茵,任羅茵驚訝、不解和責問。

“真的是你?”羅茵不相信地看了一眼趙雲池,又朝四周看了看,“可是你陪著別人一同來的?”

可四周空蕩蕩的,包廂裏除了她和趙雲池,再無別人。

見趙雲池沒有說話,羅茵又道:“早知是你,我今日就不來了,你那翡翠手鐲,我幫你先收著便是,難怪我看著覺得眼熟,原來是你的。你今日這鬧得是哪出?閑來沒事去看看阿婆,阿婆近來身體不太好,心裏還一直惦記你。”

羅茵邊說,邊將翡翠手鐲從袖兜裏掏了出來。

鑲金翡翠手鐲太貴重,羅茵擔心將它摔了,便尋了一塊紅綢將它包裹了起來。

她將手鐲遞給趙雲池,趙雲池卻沒有伸手接過去。

他定定地看著羅茵,和緩道:“安棲,你可還記得你十六歲生辰那年,我同你說的話?”

羅茵想了想,不假思索回道:“你說,這翡翠手鐲,是你娘臨死前留給未來兒媳婦的,送出去了便沒有收回去的理……”

羅茵說著,聲音突然便停了下來。

她記起來了,那時,趙雲池拿著這鑲金翡翠手鐲,當成生辰禮送給她的時候,說的便是這句話。

她那時並未明白趙雲池的心思,只當是趙雲池沒有拿得出手的禮物,便將他娘留下來的傳家手鐲拿出來送給她。

她當時聽了這句話以後,便立馬將手鐲還給了趙雲池,還義正言辭道:“趙雲池,你可別謔謔我,若你娘知道了你將她留給她未來兒媳婦的手鐲被當成生辰禮送給了我,還不將我恨死,你還是拿回去吧,我可承受不起。”

趙雲池當時便回了這句話:“我送出去的東西,便沒有收回去理。”

可羅茵執意不要,趙雲池也便沒有堅持,將手鐲收了回去,如今這手鐲兜兜轉轉,卻又回到了她的手裏,而此時,羅茵已經明白了趙雲池的心意。

她拿著手鐲的手忍不住抖了抖,見趙雲池沒有要將手鐲接回去的意思,便將它往一旁的桌案上一放,也不想再理趙雲池,轉身便要走出包廂。

可趙雲池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攔住了羅茵的去路。

趙雲池用腳抵住包廂的門,有些無賴,可臉上的神情肅穆,看著羅茵認真道:“安棲,今日我約你相見的身份,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

可趙雲池話還未說完,便被羅茵打斷了:“趙雲池,不要說了,今日,我們在這相見,是以朋友的身份,甚至是兄妹的身份,以後,我們也只可能是這兩種身份,再無其它。”

羅茵唯恐趙雲池再說些什麽,讓他們以後,連朋友兄妹都沒得做了,是以快速堵住了趙雲池的話。

“這支手鐲,便當是我這個妹妹,替你保管了一日,現在,我將它還給你,以後你若遇到了心愛的姑娘,便將它親自給人家戴上,可別再輕易拿出來,隨意交給一個媒人,丟了可惜,也辜負了你娘的一片心意。”

羅茵紅唇翕動,娓娓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可聽在趙雲池耳裏,卻無端生出了一股躁意,這不是他想要聽到的。

可他在羅茵面前,素來嬉皮笑臉,沒有個正形,他不想嚇著羅茵,遂緩了緩臉上神色,道:“安棲,我如今在幫朝廷監造糧船,監督浚河修堤,有正經的差事可做,我可以保你和妙瑩還有阿婆生活衣食無憂。以前,我自覺我配不上你,不敢對你明言許諾,如今,若你覺得還不夠,我可以有的更多。你可否不要急著拒絕我,回去想想,再給我答覆,可行?”

羅茵茫然地搖了搖頭,她從未想過要和趙雲池打破之前的關系,她待他就像她待阿婆一樣,阿婆雖不是她的親生祖母,可阿婆將她養大,阿婆就是她的親生祖母。而趙雲池,他受傷,她也會心痛,可那是對自己親人一般的疼愛,這幾年的相處,讓她覺得他和自己一樣,都是阿婆的親生孫兒孫女,而他們倆,自然是親近的兄妹倆。如今,趙雲池要將這層關系打破,羅茵如何能接受?

可趙雲池見羅茵想都沒想便搖了頭,又道:“亦或是,你還忘不掉姓陸的,還想和他有牽扯?”

羅茵一聽,自然又是搖頭。

趙雲池一見,又尋機道:“你只是還沒有適應我們之間關系的轉變,所以下意識地便想要拒絕,安棲,給我一個機會,回去好好想想,三日以後再給我答覆,可好?”

羅茵擡眸去看趙雲池,趙雲池薄唇緊抿,眸中有一絲倔強,亦帶了一分小心翼翼。她從未見過趙雲池這般同她說過話,想起以前趙雲池曾帶著她從京都裏逃跑出來時所受過的苦,竟一時忍不下心來拒絕他,可轉念一想,感情裏的事,最忌拖拉牽扯,還是快刀斬亂麻的好,正要搖頭,卻被趙雲池直接忽視了。

趙雲池特地避開羅茵的搖頭,只當視而不見,又道:“就這般決定了,那手鐲你先替我保管著,你若想喝茶,我去前臺給你點一壺龍井,你自己喝完了便快點回去,阿婆和妙瑩還等著你呢,我還有事,先走了。”

趙雲池不再等羅茵答覆,匆匆離去,生恐羅茵再次搖頭。

趙雲池想的,不過是先尋機將兩人的關系打破,只有羅茵重新審視兩人的關系,他才有機會和羅茵更進一步。

羅茵見了趙雲池這一番操作,卻有些苦笑不得,這不還是以前的那副德行嗎?大老遠將她叫來,自己又匆匆離去,這般不靠譜的行為,也只有趙雲池能做得出來。

可轉念,羅茵見了那桌案上的手鐲,心裏卻又不得不去考慮她和趙雲池以後的關系,既說開了,兩人以後,怕是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她心裏明白,趙雲池今日想要的,他已經得到了。

可平心而論,她與趙雲池相識多年,知根知底,趙雲池待她好,自然不用多說。再說趙雲池的相貌,五官端正,身形高大,除了皮膚黝黑一些,同她說話時慣愛嬉皮笑臉了一些,比起陸序臣,竟也不覺得比他差。

打住!羅茵蹙眉,她怎麽此刻倒想起了陸序臣?和陸序臣有何關系?該死的趙雲池!羅茵抱怨,可這不正是趙雲池想要的嗎?

羅茵再不願繼續想下去,無奈去收好桌案上的鑲金翡翠手鐲,踏出了東興茶樓。

只剛出東興茶樓,便有一馬車夫牽著一輛馬車走了過來:“可是羅娘子?方才三哥已經吩咐了,讓我送您回去。”

三哥?羅茵想起在漕船上時那些漕工對趙雲池的稱呼來,定是趙雲池了。

羅茵也沒拒絕,便上了馬車。

馬車到了酒巷街口時停了下來,巷子太窄,馬車進去了不好調頭。

羅茵同馬車夫道謝以後便朝酒鋪走去,她今日是關了店鋪門出來的,阿婆走路還有些頭暈,也不知阿婆和妙瑩現在在做什麽,不由地,步子便走快了一些。

只方到酒鋪門口,羅茵正要開門之時,卻被一人拽住了胳膊,拉到了一旁的小弄。

羅茵方要驚叫,卻被那人伸出掌心捂住了嘴巴。

羅茵心中慌亂,想要推開來人,擡眸間,就著別人家昏黃的燈火,卻發現對面的人竟是陸序臣。

羅茵不叫了,有些懵。

陸序臣似喝了些酒,他與羅茵貼得近,羅茵聞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濃郁酒味。

“方才你去見了誰?”陸序臣瞇了瞇黑眸,聲音有些沈啞。

羅茵本不想回答,可陸序臣卻將她抵在弄子裏的屋壁上,又靠近了幾分。

他垂著眸,雙手撐在屋壁上,將羅茵圈在自己的雙臂之間,使羅茵逃脫不得。

羅茵不得不回道:“趙雲池。”

“他叫你去做什麽?”

羅茵抿了抿唇,並不想回答,可陸序臣的雙臂微彎,寬闊的胸膛又離她近了幾分。

羅茵只能將頭偏向一側,回道:“他約我去喝茶。”

“就這些?”陸序臣不信,黑眸中隱有危險情緒閃過。

“我想把他的翡翠手鐲還給他。”羅茵覺察到了一絲危險,又連忙道。

“翡翠手鐲?”陸序臣不解。

“就是……他娘留下來的手鐲。”羅茵避重就輕。

“就這些?”

陸序臣顯然不信,垂首慢慢貼近羅茵,唇幾欲貼到羅茵的耳旁。

羅茵感受到了陸序臣自上而來的壓迫氣勢,瞬間閉上了眼眸,不敢再有所隱瞞,脫口而道:“他想約我相看。”

好半晌,羅茵沒有聽到陸序臣的話,可陸序臣的氣息就在耳旁,顯然還沒有離去。

巷子很靜,弄子裏更有一股壓迫的氛圍,羅茵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睜眼去看陸序臣。

陸序臣才又道:“拒絕他。”

陸序臣看著羅茵的杏眸,在一番靜默之後,飄出這三個字來,聲音雖清幽小聲,卻絕對的霸道,不容置疑,仿佛在宣誓他對羅茵的主權。

羅茵害怕陸序臣有進一步的動作,慌慌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即便陸序臣不說,她也是會拒絕的,所以羅茵點頭,答應得毫不違心。

她以為她答應得這般幹脆誠懇,陸序臣定會放過她了,可下一瞬間,陸序臣卻將雙臂環住了她的腰側,將她微微提了起來,又微微屈身,將頭埋進了她的頸窩裏。

“你只能是我的,以前是,以後也是,別人做不得任何肖想。”

羅茵懵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顫聲道:“陸序臣,你說了不強迫我的。”

陸序臣聽了,全身一震,方從羅茵的頸窩裏擡起頭來,環著羅茵腰身的手臂自然也失了力道,羅茵趁機推開陸序臣,逃出了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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