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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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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羅茵大驚, 連聲呼喊阿婆,可阿婆卻是始終緊閉著雙眼,沒有睜開。

羅茵又急又怕, 顫著雙手將阿婆在床上安置好以後,便匆匆向門外跑去。羅茵剛打開酒鋪的一扇門板,將身體探出去時,便見陸序臣正沈穩地立在外頭。

陸序臣方伸出手,似想去敲門。

羅茵心裏慌亂,此時見陸序臣就在眼前, 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走到陸序臣面前:“阿婆……阿婆她……嗚……昏過去了。”

羅茵再也忍不住, 哭出聲來。

陸序臣伸出手掌,輕輕地拍著羅茵的背安撫著, 眸子裏滿是疼惜:“我知道了, 安棲,現在你先回去,看好阿婆, 不要著急, 我這便去請大夫來。”

羅茵眸中帶淚, 朝陸序臣點了點頭。

隨後,陸序臣快步向巷口走去。

羅茵趕緊回到阿婆的屋子裏,守著阿婆。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以後,陸序臣帶著一個老者匆匆走了進來。

老者是高郞裏出了名的疾醫,姓高, 只是高大夫住在鎮外, 離這裏較遠,晚上一般不輕易出診。

高大夫瘦瘦弱弱的, 方才被陸序臣連提帶拽地帶到這裏,已是一身驚嚇,此時見了昏睡過去的阿婆,醫者仁心,也顧不得驚嚇,連忙沈靜下來,靜心去給阿婆把脈。

隨後,高大夫快速從藥箱裏取出一粒藥丸,放進了阿婆嘴裏。

只片刻時間,阿婆便輕輕地眨了眨眼睛,可仍舊沒有蘇醒來,只深深地嘆了口氣,又沈沈睡了過去。

高大夫摸了一把額角的汗,說道:“幸好救得及時,若再晚一些,便回天乏術了。”

說完,高大夫便去開藥方。

羅茵感激地看了陸序臣一眼,又去問高大夫:“高大夫,我阿婆這是犯了什麽病?接下來需要註意什麽?”

高大夫寫完藥方,方回道:“老太太這是胸痹,氣血運行阻滯所導致,此病突然,發病的時候急而猛,若不是這位公子來得及時,老太太這條命啊,怕是不保了。”

高大夫又將藥方遞給羅茵:“按照這個藥方,去抓藥,煎服,一日三次,七日一個療程,吃上兩個療程後便行了,只記得以後多加休息,少操些心,老太太年紀大了,保持開心最重要。”

羅茵聽著,連連點頭,隨後又去取來銀子,想給高大夫診金。

高大夫卻連連擺手:“這位公子早已付過診金了。”

說完,高大夫背上藥箱,便準備出門。

羅茵連忙將高大夫送出門口,門口有來時陸序臣的馬車侯著,此時郭安正坐在馬車上,準備送高大夫回去。

高大夫走後,羅茵便連忙去煎藥,這時妙瑩又從睡夢醒來,抹著眼淚要找娘親。

陸序臣連忙過來,將妙瑩抱在懷裏,輕聲安撫著,妙瑩便倚在陸序臣的肩上,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這一番忙碌下來,已是淩晨。

羅茵一身疲憊,將妙瑩哄睡以後,便讓陸序臣回去休息。

“今晚,麻煩你了,那診金,待會我再給你。”

“安棲,你不用同我客氣,妙瑩也是我的女兒,你的阿婆,也是我的阿婆,我很後悔,讓你在這三年裏去撐起這麽多,這三年,你定很辛苦罷?”

羅茵搖了搖頭,杏眸裏是一股堅定:“我從小跟著阿婆便是這麽生活下來的,對我來說,這不苦,和阿婆,還有妙瑩在一起,我很快樂,也很自在。”

雖然陸序臣今晚幫忙救了阿婆的性命,可不代表他可以否定她以前的生活。

“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來就行,我也要歇息了。”

陸序臣見羅茵確實累了,也不再多加打擾,便回了隔壁的鋪子。

日頭升起很高的時候,羅茵才休整過來,連忙起來去開鋪子做生意。

陸序臣似乎今日有事,傍晚時分才有空過來,此時阿婆已經醒了過來。

羅茵陪著陸序臣向後院走去,來到了阿婆睡覺的屋子。

阿婆正斜倚在枕頭上小憩,聽見有人走進來,連忙睜開了眼睛。

陸序臣則坐到阿婆床旁的小椅子,輕聲問道:“阿婆,可覺得好多了?”

阿婆卻沒有應聲,只直直地盯著陸序臣,沒有說話。

羅茵詫異,輕輕喚了一聲“阿婆”。

阿婆漸漸地清醒過來,布滿褶皺的臉上,漸漸地染上了一絲憤怒。她緩緩擡頭看了羅茵一眼,隨後又緊緊的盯著陸序臣。

下一瞬,阿婆高揚起巴掌,朝陸序臣的臉上,扇了上去。

“啪”地一聲,在空寂的屋內猶顯清脆響亮。

羅茵被嚇懵了,隨後叫了一聲“阿婆”。

陸序臣側著臉,亦是半晌沒反應過來。

似過了許久,一行渾濁的淚水順著阿婆眼邊的溝壑滑落下來,阿婆看著陸序臣,緩緩說道:“我記起你來了,你就是三年前將我茵茵帶去京都的那個散商,是不是?”

在空寂的那一瞬間,陸序臣也漸漸地反應過來了,他緩緩轉過頭來,看向阿婆,神色清明:“是的,阿婆,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阿婆轉過臉去,不再看他:“你曾救過茵茵的命,可茵茵也曾因為你吃了這麽多苦,你們之間不該再有這麽多牽扯,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阿婆臉上滿臉悲戚,羅茵生怕阿婆的病癥再犯,連忙朝陸序臣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陸序臣自明白事情緩急輕重,遂也沒有再說,緩緩地走出了酒鋪。

出了酒鋪以後,羅茵對陸序臣道:“阿婆說得對,我們之間的羈絆太深,不該再牽扯在一起,剛才阿婆的那一巴掌,我代阿婆向你道歉,求你也別來了,阿婆的身體,我怕承受不住。”

說完,羅茵扭頭決絕地走了進去。

陸序臣一直沒有說話,他只知,現在他說什麽,都這麽的蒼白無力,不可原諒。

胸口的那股痛,又隱隱發作起來。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地落在了陸序臣的頭上,肩上。

陸序臣在小巷裏站了許久,直至全身濕透,才緩緩起步,走進了隔壁的鋪子。

這場小雨,接連下了三日,第四日開始,雨越下越大,似天空破了個口子,傾瀉而下。

這大雨又接連下了兩日,且仍沒有要停的意思。

一些地勢低窪的地方,民眾已經開始往高處搬移,高郞地勢稍高,所以大家一直在觀望著,期待大雨能早日停下來。

這日清晨醒來,高郞不少低處的住宅已經開始進水,有的地方甚至已經沒過膝頭,大家才開始恐慌起來。

在鎮裏衙府官員的引領下,大家拖家帶口向著高處的秀山走去。

羅茵收拾了一些緊要的東西,亦準備帶著妙瑩和阿婆開始朝秀山走。

可羅茵背著包袱,抱著妙瑩,又牽著阿婆,才緩步走了幾步,阿婆便開始頭暈起來。

阿婆擺了擺手,同羅茵道:“我走不動了,茵茵啊,你帶著妙瑩,趕緊去吧,不要管我了。”

羅茵哪裏肯,四處看了看,想去請一些健壯的男子來幫忙背阿婆,可大家都有自己的家人,哪裏顧得了羅茵。

羅茵著急害怕,不管不顧地將阿婆背上肩頭,可只是走了幾步,便齊齊摔在了地上。

羅茵眼看著方才才停歇的雨又下了起來,那水位也越來越高,心裏只恨自己此時沒有三頭六臂。

正當她焦急無措的時候,陸序臣出現在了不遠處。

陸序臣一身青色衣袍,身形高大,此時出現在羅茵面前,宛如神降一般。

羅茵喜極而泣,她從沒有像此刻一般,期待著陸序臣的到來。

陸序臣快步走到羅茵面前,溫聲道:“別怕,一切有我。”

阿婆雖不喜陸序臣,可知曉此時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遂順從地趴在了陸序臣的肩頭。

此時,水位已經沒過了幾人的腳踝。

可還沒有走幾步,前方一側的一間小屋裏,探出來了兩個小腦袋。

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羅茵見了,大聲喊道:“牛娃,水娃,你們怎麽還沒走?你們爹呢?”

羅茵認識這兩個孩子,從小沒了娘,爹又時常再外做工,是以都是牛娃在家帶水娃。

牛娃年齡雖不大,可說起話來十分有清晰:“爹還沒有回來,我腿受傷了,走不了,你們將我妹妹帶上,可行?”

水娃則是睜著清澈無辜的眸子,怔怔地看著大家,並沒有意識到洪水的到了。

羅茵急得跺了跺腳,想要上前幫忙,可她手裏已經抱了妙瑩,陸序臣又背著阿婆,實在無法再騰出手來去抱這兩個孩子。

陸序臣這幾日不在高郞,便是帶了身邊的護衛在其他受災的地方幫忙,可此時,陸序臣身邊一個護衛都沒有。

陸序臣緊抿著薄唇,一時也想不出什麽更好的辦法來。

這時,被陸序臣背在背上的阿婆說話了:“把我放下來吧,你們先去送這兩個孩子,若洪水漲起來了,也不要再回來接我了。”

羅茵聽了,立馬制止:“阿婆,我怎麽可能丟下你不管?”

說完,羅茵便紅了眼眶。

可此時,水位正在慢慢漲著,實在等不了幾人傷懷。

阿婆拭掉羅茵掉下來的淚滴,道:“茵茵,即便今日阿婆沒了,可阿婆活了這麽多年,也夠了,不虧,可這兩個孩子,他們才剛剛開始,聽話,你們帶著他們,去吧。”

說完,阿婆便從陸序臣的背上,掙紮著滑了下來。

羅茵看了看阿婆,又看了看那兩個孩子,最終強忍著悲痛,回頭再看了一眼阿婆,便和陸序臣抱著那兩個孩子,朝秀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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