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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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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盧嬤嬤年過五旬, 是趙雲池母親的貼身嬤嬤,亦是將趙雲池奶大的乳母,自幼時母親去世以後, 便一直是盧嬤嬤將他拉扯養大。

是以,趙雲池對盧嬤嬤,便像是對自己的親生母親那般尊重。

聽了趙雲池的話,盧嬤嬤回道:“還不是老樣子。”

說著便將趙雲池拉進了屋子裏。

“你怎生還這般魯莽?你將那老五惹惱了,對你有什麽好處?待你一走,指不定他對那孤兒寡母的, 還要做出什麽更過分的事來。”

趙雲池低頭沈悶了半晌,方擡起頭來, 淡聲道:“不走了。”

“不走了?”盧嬤嬤驚詫。

二十年前, 盧嬤嬤帶著幼小的趙雲池在這高郞鎮安家, 自趙雲池稚嫩的肩膀能挑起重擔以後, 趙雲池便去了漕船上做事,從來都是半年,甚至是一兩年才能回家一次, 如今, 趙雲池卻告訴盧嬤嬤, 說他不走了,這著實讓盧嬤嬤感到驚訝。

“你不打算走了,可是想好了在這高郞做個什麽穩定的營生?”盧嬤嬤又問。

“暫時還沒想好。”

“既如此,你更不應該去惹惱了那老五啊,你知道的, 他那幾個兄弟, 在這高郞,可也是有些來頭的。”盧嬤嬤有些擔憂。

“嬤嬤, 不要擔心,我自有想法。”趙雲池安慰道。

“唉,你本是金尊玉貴,卻要跟著我這老婆子受這般的苦,是我這個老婆子無能。”盧嬤嬤就要垂淚。

趙雲池連忙岔開話題:“嬤嬤,幸生呢?怎麽不見他在家?”

幸生是盧嬤嬤來這高郞後與人成親生的獨子,只丈夫去得早,便留下她將幸生和趙雲池一起拉扯大。

幸生卻是個不安生的,一天到晚不著家,也不像趙雲池一般想著去營生賺錢過日子,不知道在外做個什麽勾當,將盧嬤嬤愁得生了許多白發。

“那臭小子,可別提了。”

盧嬤嬤進屋去給趙雲池整理床褥,這天潮濕,那被褥都該換了。

換好被褥,趙雲池簡單洗漱過後,便上床沈沈睡了過去。

翌日起床,趙雲池去羅茵的小酒鋪。

酒鋪清晨並沒有許多生意,有些冷冷清清的。

趙雲池遠遠便看到五老賴倚在鋪子一旁的高柱上,吊兒郎當地盯著鋪子裏的羅茵瞧,眼神猥瑣,令人惡心。

過往的人不敢得罪五老賴,反起哄討好道:“喲,老五又來看羅娘子啦!趕明兒將羅娘子娶回家去,天天看個夠!”

說完便是一陣狎戲的笑聲。

五老賴淬了一口嚼在嘴裏的瓜子殼,神情卻是十分受用。

羅茵無奈,她已經被這五老賴糾纏了很長一段時日了,心裏覺得十分厭煩。

她提起一小壇新近釀出來的竹葉青,塞進五老賴的懷裏,又好言道:“給你了,不要錢,只求你別在我鋪子門口呆著了。”

“那哪成,欠你的酒錢我是一定會補上的,至於我在不在這呆著嘛,你哪天晚上願意跟我一道回家了,我便哪日不再來了。”

五老賴一副痞子模樣,很是欠抽。

趙雲池遠遠看著,將手握成拳,正要上前,卻見一身穿玄色錦衣的男子走近酒鋪,溫聲說道:“羅娘子,給我來一壺竹葉青,再帶一瓶桃子酒。”

羅茵連忙答應,臉上是溫柔的笑意,轉而進鋪子裏去了。

那錦衣男子又扭過身來,看向五老賴:“老五,不興這麽欺負女人的,即便是你那幾個兄長來了,你也說不上理,還不快回去。”

錦衣男子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不容拒絕,五老賴聽了,瞬間換了副討好的臉色,點頭哈腰道:“是是是,我這便回去,劉大人,您慢請。”

說完,五老賴真的向巷口走去,只一轉身,便瞬間變了一張臉:“待你劉大人走了,又能奈我何?”

趙雲池蹙了蹙眉,那劉大人他認識,是刑部右侍郎劉施均,由朝廷特派來巡撫淮州的。趙雲池知道他最近在巡視河道,卻不知他這樣的高官,竟然來到了高郞這個小地方,而且似乎和羅茵還很熟。

羅茵抱了酒出來,交到劉施均手裏。

劉施均欲掏錢付給羅茵,羅茵連忙擺手拒絕:“劉大人,您多次給我解難,這酒便當是我送您的了。”

“一碼歸一碼,那怎麽行?”劉施均執意要給,羅茵又執意不要,兩人正拉鋸間,妙瑩走了出來,奶聲道:“劉大人,我家的酒可多了,喝都喝不完,送您一些娘親高興的,您還是不要給錢了。”

劉施均一聽,便不再同羅茵客氣。

他臉上盈了溫和的笑意,蹲下身來,刮了一下妙瑩的小鼻子,道:“還是妙瑩懂事,我不是早同你說過了嗎?見了我可以叫我劉伯伯,不用叫我大人。”

妙瑩扭頭去看羅茵,似在征求羅茵的意見。

羅茵不好當著妙瑩的面拂了劉施均的好意,便朝妙瑩點了點頭。

妙瑩便又轉過頭來,對著劉施均喚了一聲“劉伯伯”。

劉施均臉上的笑意更甚,從袖中掏出一盒松子糖,塞進妙瑩手裏,顯見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妙瑩得了糖,一雙忽閃忽閃的眼睛亮晶晶的,唇角的小梨渦馬上顯露了出來。

她拉起劉施均的大掌,便往店鋪裏請,顯然已化身為這家酒鋪的小主人:“劉伯伯,您快進來,太婆婆也叨叨過您好幾回了,娘親還給我買了七巧板,您來陪我玩……”

劉施均沒有推拒,順勢走了進去。

羅茵無奈,只得讓妙瑩將劉施均帶了進去。

趙雲池見了,又扭頭回了盧嬤嬤那。

盧嬤嬤的住處離羅茵的鋪子不遠,方才盧嬤嬤站在門口,已經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她見趙雲池臉上帶了悶氣,嘆了一口氣道:“那劉大人幾個月以前便來了我們高郞鎮,隔三差五便來我們這一回,大家都知道,不就是來看羅茵的嘛。你雖想護她,卻又時常外出走遠門,一走就是半餘年,回來又只呆幾日,如何能護她周全?她一個女人,帶著一老一小也不容易,若真能攀上那劉大人,也是好命。”

趙雲池眉頭擰緊,沒有做聲。

他豈不想護安棲周全?只當初將她從京都帶到這,已鬧出來很大動靜,他若時常往高郞跑,定會引起陸序臣的懷疑,他只能偶爾回來一兩次,還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看安棲,只能假裝路過。

如今,他不想再走了。

那劉施均在羅茵那呆了一上午,直至午時阿婆請劉施均用了午飯,他才借還有差事要辦,方走出了羅茵的酒鋪。

傍晚時分,最是酒鋪熱鬧的時候,大家都喜歡飯點來羅茵這買上一壺酒,再去找幾個朋友聊天喝上一個晚上。

正當羅茵忙得不可開交時,趙雲池不顧眾人目光,徑直走進了羅茵的鋪子裏,並向鋪子後院走去。

大家連忙轉頭去看羅茵的反應,卻見羅茵不僅不阻攔,反而面露驚喜,恨不能將手中的事停下來迎上去。

大家雖覺奇怪,卻也不好去打聽別人的私事,只一副看熱鬧的模樣互相對了幾眼,便拿上酒離開了巷子。

幾人往飯食鋪子一坐,酒往桌上一擺,羅茵一日屋子裏進了兩個男人的事,便瞬間傳遍了整個高郞。

這事自然也傳進了五老賴的耳朵裏。

待飯點的時間過去,羅茵得空閑了下來,她連忙往後院跑去。

剛走進去,便見趙雲池正攙扶著阿婆,在院子裏慢慢走著。

羅茵徑直向前,走到趙雲池面前,問道:“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能進我的鋪子嗎?”

阿婆又有些犯楞了,她伸手拍了一下羅茵,不悅道:“你怎生說話的呢?我道雲池這麽久沒來看我,原來是你一直攔著不讓他來見我!”

羅茵瞪圓了杏眼,不知該說什麽,一旁的趙雲池連忙做委屈狀,靠在阿婆肩上,似嚶嚶哭道:“就是,阿婆,我可想你了,都是羅茵,一直攔著,不讓我見您,您可得為我做主。”

阿婆撫著趙雲池的頭,面目慈祥,哄道:“沒事,茵茵那我來說,你盡管來就是。”

羅茵瞪了趙雲池一眼,背身又走了出去。

趙雲池知羅茵擔憂,不能做得太過,將阿婆哄進屋裏頭坐好以後,方去外頭鋪子裏尋羅茵。

趙雲池坐在鋪子裏的桌旁,並未說話,只靜靜地陪著羅茵。

直到夜深,鋪子裏的最後一個顧客走了,趙雲池才起身,靠近羅茵:“安棲,以後我不走了,我想留下來陪你,陪阿婆,陪妙瑩,還有盧嬤嬤。”

羅茵面露懼色,這幾年裏,她和趙雲池已默認了羅茵這個名字,趙雲池從未叫過她一聲安棲,今日這一聲安棲,令她覺得慌亂。

“可他那裏,我怕……”對陸序臣的恐懼,是來自內心深處的,羅茵甚至不敢再喚出他的名字。

“無事,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他也自該介懷,況且,我們總不能這麽躲一輩子,你放心,我自有辦法護你一輩子,再不會讓他將你帶走。”

趙雲池輕聲撫慰羅茵,聲音柔和,目光卻在夜色當中越來越堅決。

趙雲池幫羅茵關了酒鋪門以後,便往盧嬤嬤的住處走去。

在這高郞,盧嬤嬤的家,便是他趙雲池的家。

只剛走到巷尾,便見五老賴叫了幾個大塊頭,攔住了趙雲池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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