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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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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寅時一刻, 天剛擦亮,厚重的南城門便在清晨迷霧中打開了。

侯在城門處等著出城的人和馬車依著秩序開始轆轆地向城門外駛去。

安棲坐在青油布馬車內,經過守城士兵的檢查以後, 便順利地走出了京都。

踏出城門的那一刻,安棲掀開車簾,迎面有吹過青山曠野的涼風拂來,安棲只覺得神清氣爽,是闊別已久的自由。

趙雲池回頭看了安棲一眼,眸中是溫和的笑意。

安棲回以趙雲池灑然一笑, 趙雲池見了,眸中笑意更滿, 他高高揚起長鞭, 便向著遼闊的遠方駛去。

約莫一個時辰以後, 安棲和趙雲池便來到了通州渡口。

渡口處人來人往, 十分熱鬧,有迎客的官家小廝,也有送人淚流兩行的親人, 更多的是卸貨上貨的漕運工人。

趙雲池打小在漕船上做事, 對這裏的一切自是駕輕就熟。

只區區走了一盞茶的時間, 便陸續有人上前來同趙雲池打招呼,口中直呼“三哥”,很是恭敬,連帶著對安棲,也有幾分另眼相看。

安棲偏頭看向趙雲池, 不經意間, 卻覺得趙雲池十分陌生,面上瞧著是風吹日曬後的剛毅, 可對著那些前來打招呼的漕船工人,卻是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這和平日裏安棲見到的嬉皮笑臉的趙雲池截然不同。

安棲沈思間,趙雲池似有察覺,連忙扯開半邊嘴角,又恢覆了以往嬉皮笑臉的模樣,解釋道:“從小便在這混,都是熟人。”

安棲點頭,沒有說話。

不一會兒,兩人便來到了一艘漕船旁。

此時,漕船上由南往北運送的漕糧已經卸下,因要回南邊,便也會代客運送一些貨物,比如竹木、酒、布匹等。

趙雲池剛走到漕船旁,便有一個身穿褐色短打的年輕男子滿臉堆笑走了過來。

“三哥,您這是準備上哪去?”

趙雲池點頭回應:“這船幾時出發?我回一趟南邊。”

年輕男子拿著汗巾擦了一把黝黑臉上的汗水,回道:“三哥,您來得巧,這船午後便可以走了。”

趙雲池微微蹙了蹙眉,又問:“有沒有現在便要上路的?”

年輕男子搖頭:“剛走了一艘,這艘已經是最早的了。”

趙雲池擡起手臂拍打了一下年輕男子的臂膀,表示感謝以後,便帶著安棲離開了。

安棲疑惑,問趙雲池:“我們為何不搭一艘客船回去?”

趙雲池一聽,頓時止住了腳步,回頭看著安棲,半晌沒有開口說話。

安棲被趙雲池盯得頭皮發麻,便推了趙雲池一把。

趙雲池紋絲不動,扶額嘆了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覺得陸序臣是吃素的?他堂堂大理寺少卿,會不知道你回江南是需要坐客船的?”

安棲一聽,瞬間有些赧顏,同時又拼命為自己找借口,若不是這一路都有趙雲池大包大攬,她此時也不會顯得這般愚拙。

趙雲池又搖了搖頭,有不想理安棲之意,擡腳便往前走了,也不等安棲。

安棲楞怔了片刻,便又緊緊地跟了上去。

“阿婆說好讓你來接我回去的。”安棲要挾。

“回頭你替我洗倆月的衣裳!”趙雲池談條件。

以前趙雲池每回受傷回來,養在阿婆家的時候,總是尋借口,讓安棲給他端茶倒水,做這幹那。

安棲討價還價:“一月!”

趙雲池比出三根手指。

安棲咬唇,瞪著無辜杏眸,妥協。

事後又十分不解,怎生無緣無故地,竟要替趙雲池洗三月的衣裳?

隨後,趙雲池駕輕就熟地將她帶進了一家早點鋪子,吃了碗餛飩,又去將那馬車便宜轉賣了,換回了一些銀子,去買了些船上要用的東西以後,便踏上了那艘準備南下的漕船。

漕船不比客船,沒有奢華舒適的客間,但那穿褐色短打的年輕男子,卻也盡可能地給他們安排了兩間幹凈齊整的小間。

安棲依靠在船壁上,看著河水擊打兩岸湧起的浪花,不時地聽見有客船打梆隨後啟程的聲音。

遠處岸上,有一對年輕男女正相互垂淚送別,安棲凝神望著,心中亦有些動容。

人世間的男女,都躲不過一個情字。

正感傷時,卻驀地看到那對男女身後,似有一隊衙門捕快,正腰佩大刀四處走動,挨個查人,搜尋著什麽。

安棲心中一緊,慌忙背過身來。

趙雲池見了,連忙走到安棲身旁,輕撫安慰:“無事,不過是正常的查案,與我們無關。”

安棲心頭松了松。

是了,她不過是逃出了那留聽園,又沒有犯案,即便他陸序臣要尋她,也總不能把她當案犯來對待才是。

可她忘了,即便陸序臣不用他大理寺少卿的身份,他亦是康寧長公主的獨子,自小便有像郭安這樣武功高強的侍衛在身邊保護,明處有,暗處自然也不會少。

此時,運河一旁的官道上,正有一隊身手矯健的人馬,策馬向著南邊飛奔而去。

沒多久,漕船也開始出發了。

一路上,運河兩岸的風光柔和明媚,隱沒在山水間的飛鳥、沙鷗、鸕鶿等動物忽的撲騰起來,出現在安棲的視野當中,安棲一顆不安的心才漸漸地踏實了下來。

只漕船搖晃,安棲又是個暈船的,不一會兒,便覺得胸悶難受,想吐得緊。

趙雲池只得將安棲攙扶進了小屋,臥在床上歇息。

隨後,趙雲池又不知從何處端來了一碗草茶,扶著安棲將它喝盡以後,安棲方覺得好受了一些。

興許是昨晚連夜奔波,安棲太過疲累,在用過草茶後沒多久,安棲便倚在枕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睡了一下午,再醒來時,天邊已經掛起了夜晚的繁星。

安棲雖饑腸轆轆,暈船的癥狀卻好了許多。她勉強用了一些吃食,之後便想走出去吹吹晚風,透透氣。

甲板上的夜空遼闊,這一年裏,安棲從未覺得像此刻這般自由過。

她伸出長臂,迎著夜晚舒適的晚風,如一只飛鳥一樣。

只這般在甲板上坐了沒多久,漕船便緩緩地停了下來。

安棲詫異,隨著趙雲池的目光向前望去,才發現前方沒多遠,密密麻麻地停了許多船只。

船只上面都點著油燈,星星點點,在這廣闊的水面上煞為壯觀。

安棲心裏沒來由的緊張了起來。

趙雲池去向船上的其他人打探消息,回來方知前面有官兵正在查案,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且漕船並不在檢查範圍,只需隨著前方的船只向前行進,過了這條擁堵的水路便可正常行走。

說完,為了緩和安棲焦灼的情緒,便欲將安棲送回小屋裏。

可轉身間,安棲明明看到前方遠處的那條商船上,站了一個身穿玄色長袍,身形肖似陸序臣的男子,只隔得太遠,看得不太分明罷了。

安棲還欲再看,卻已被趙雲池的身體擋住,趙雲池又似故意一般,快速地將安棲送回了小屋,並砰的一聲,將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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