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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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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過了一會兒, 門再次被人打開,趙雲池探進頭來,以前所未有的鄭重態度, 叮囑安棲:“若你不想再回到京都那方院子,聽我的,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麽,都不要出來。”

安棲滿臉驚愕,還未來得及點頭,門又砰的關上了。

漕船似乎已經停止了行進, 只靜靜地停在這片水域上,月色從那扇窄窗落進了, 顯得有些蒼白, 讓安棲覺得有些無力。

她靜靜地坐在床邊, 耳朵比任何時候都要靈敏, 外面的一絲風吹草動她都不想錯過。

前方依稀有嘈雜的人聲傳來,可也只是一會,便消散在了夜風當中。

隨後, 漕船開始緩緩地動了起來, 可只行駛了片刻, 又停了下來。

這番又停又走地反覆了好幾次,在安棲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的時候,趙雲池推門走了進來。

他神色平靜,淡聲道:“無事,只是在查商船, 與漕船無關, 我們只需隨著船只走過這片水域便行。”

安棲仍覺不安,小心問道:“是不是他?”

趙雲池靜靜看了安棲片刻, 方勾起了半邊唇角,似為了讓安棲安心,又露出以往的嬉笑出來,可說出來的話卻又與這張笑臉十分違和。

“安棲,信我,不管你以後在哪,只要是你不願意呆下去的地方,我都會將你帶回來。”

安棲聽了,看著趙雲池依舊嬉笑的臉,心裏升起了一股暖意。

可心方安下來,安棲卻似乎聽到了一個來自地獄的聲音。

“放。”

盡管聲音極其輕微,可安棲還是聽到了,是陸序臣。

霎時,安棲的臉變得如窗外落下的銀輝這般蒼白。

趙雲池正要上前安慰,卻只聽得“砰”地一聲巨響,船身猛地一震,趙雲池和安棲差點摔倒在地。

突如其來的晃動,讓趙雲池和安棲一時懵在了原地,好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可趙雲池到底是混跡江湖的,只片刻以後,便意識到這定是兩船相撞發出的聲音。

他將安棲扶到床邊,安置好以後,便拉開門想要走出去,方踏出一腳,便見船尾有人向這邊跑了過來。

趙雲池一把將來人扯住,問道:“發生了何事?”

那人急齁齁地往前跑,突然被人扯住了衣襟,正要開罵,擡頭見是趙雲池,臉又立即垮塌了下來,討好道:“三哥,您怎麽在這?”

“別廢話,快說!前面發生了何事?”趙雲池面色狠厲。

那人便連忙匯報起來:“他娘的!鳳中幫老蔡頭想銀子想瘋了,這節骨眼上,這檢查還沒過呢,便往前面那商船去撞,不就是想趁官衙的人在這,幫忙撐個場面,向那商船多要些銀子嘛!”

趙雲池一聽,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漕運乃國之命脈,漕船幫朝廷押運糧食,在其他的商船眼裏,自然是不可惹的存在,是以,一些在漕船上跑久了的老江湖,會借機主動撞向商船,反過來卻借以撞壞朝廷官財,要求商船賠償。

雖然漕幫在這上面早已立下規矩,不可再有這般行徑,可蓋不住一些膽大的人,依舊在胡作非為。

那人見趙雲池沒說話,又試探著問道:“三哥,您要不要上前去看看?”

趙雲池沈思了片刻,方回道:“我不便露面,你去告訴老蔡頭,適可而止,我趕時間。”

那人聽了,點頭應下連忙去了。

趙雲池回到小屋內坐好,等著前邊風波過去。

可等了好半晌,這事不僅沒平息,反倒似乎發生了口角,雙方爭吵了起來。

那被撞的商船上,原站著陸序臣在檢查裏邊乘船的人員,如今發生這樣的事,趙雲池更不方便露面。

他和安棲的關系,陸序臣早已知曉,陸序臣見到他,定會對他產生懷疑。

正焦慮之時,方才那人又跑了回來。

趙雲池將他攔住,那人抹著汗水說道:“他娘的,那官衙裏的人不僅不幫我們撐腰,反倒還拉開弓指著我們,說要我們找出一個駕馬車的車夫出來,若找不出來,便要朝我們放箭,還說半個時辰沒找出來,便射一人,直到那人找出來為止!他娘的,誰知道他要找的是什麽人!”

安棲在屋內聽了,臉色瞬間慘白。

趙雲池面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依趙雲池猜測,安棲在出城門檢查路引的時候定然被那守城的士兵記住了。

而陸序臣定然是通過這守城士兵確定了安棲出城的方向,又將這守城士兵帶在了身邊,讓他隨時指認馬車夫,好通過馬車夫再來確定安棲的影蹤。

方才趙雲池出去,確定沒有被陸序臣看到,那麽只能是他身邊的那個守城士兵發現了他,可又說不清具體的長相,方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今,箭在弦上,趙雲池不得不出去。

他將方才跑來告訴消息的這人一把抓進了屋子,同他道:“這艘船上有沒有不會被人發現的藏身之處?”

“有,在船底下倉庫有一個陰陽間,一般人發現不了。”

趙雲池聽了,一把將安棲拉了過來,同那人道:“你幫我將她藏到那去,保證她的安全,事後再將她送到淮州,以後你的事便是我趙雲池的事。”

趙雲池說得鄭重,那人聽了,心中一凜,將背挺直了一些,拍著胸脯保證道:“您放心,三哥,我一定將人安全送到淮州。”

趙雲池瞇了瞇眼,微微垂首表示感謝,又轉過身來同安棲道:“安棲,跟著他走,到了淮州後自己回清河鎮,找個地方先躲起來,我會回來找你的。”

安棲早已嚇得面目失色,她眸中噙淚,看著趙雲池搖了搖頭。

她想離開陸序臣,可也不願意趙雲池為她冒生命危險。

可沒想到這節骨眼上,趙雲池卻扯開嘴角笑了起來。他覆到安棲耳旁,輕聲道:“你放心,陸序臣他,奈我不何。”

說完,便打開門走出了小屋。

屋外突然吹進來一陣涼風,安棲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趙雲池大步走到了船前甲板上,只見陸序臣一身玄色衣袍,正站在對面的商船上,晚風一吹,衣袍獵獵作響。

他瞇著黑眸,手裏拉著長弓,直指漕船上的領頭老蔡頭。

老蔡頭罵罵咧咧的,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以為只是哪裏來的一個小小的衙役,便欲上前與其爭論,卻被一旁的同伴攔了下來。

老蔡頭他們也沒想到,本想借對方官差身份的勢,多敲商船一些銀子,卻沒想到這些衙役不僅不幫他們,反倒還要他們交出一個駕馬車的馬車夫,他們也不清楚哪裏有個馬車夫,只得讓人去船艙裏胡亂瞎找。

眾人見趙雲池走了過來,連忙恭敬上前,齊呼“三哥”,似乎一下子便有了主心骨。

趙雲池嘴角扯著笑,看著對面商船上的陸序臣,朗聲道:“別來無恙啊,陸大人!”

陸序臣臉色驟然沈了沈,黑眸中的眸光如鷹隼般投向趙雲池,手中的箭亦緩緩地偏向了趙雲池。

老蔡頭他們一見,心中一駭,便要上前擋在趙雲池身前。

趙雲池揮手將他們攔下,示意他們無事,又向前走了幾步,對陸序臣道:“我便是你要找的馬車車夫,與他們無關。”

陸序臣聽了,瞬時,搭在箭上的手指攏緊,一張繃緊的弓箭蓄勢待發。

站在他一旁的守城士兵亦連忙點頭確認。

“人呢?”陸序臣薄唇輕啟,聲音卻冷如寒冰。

趙雲池撇了撇嘴,似毫不在意,回道:“送走了。”

如此,便是承認了是他帶走了安棲。

陸序臣咬牙,下頜繃得更緊,也不再同趙雲池多言,只朝一旁的幾名侍衛點了點頭,那幾名侍衛便心中了然,朝漕船上跳了過來。

緊接著,便是對漕船一通搜捕。

可搜了個遍,他們都沒有找到安棲的身影,只得又回到了陸序臣的身邊。

陸序臣臉色越來越黑,弓箭直指趙雲池眉心:“她在哪?”

趙雲池仍不在意,攤手道:“說了,已經送走了。”

陸序臣瞇起了眼眸,將弓箭拉滿,只需一個松手,箭便會如流星一般飛出去。

老蔡頭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站在一旁,身體繃緊,一動也不敢動。

黑夜中,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止了,只聽到晚風輕撫過水面發出來的細微的水聲,月光慘淡地灑落在水面上,如一副月光下皎潔的靜止的畫面。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時,安棲從船艙後面跑了出來。眾人回頭望去,只見安棲慘白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一頭早已被弄散的長發飄在身後,在晚風的吹動下,四散飄揚,如一個誤入人間的仙子。

她一頭撲進趙雲池的懷中,將自己隔在了趙雲池和陸序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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