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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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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這日,安棲正趴在窗邊的桌上休憩。

本來安棲是準備給阿婆寫信的,可窗外的暖風裹挾著一股初夏的慵懶吹進來,手中的信箋滋啦作響,催得安棲直打瞌睡,安棲便索性趴下來睡覺了。

睡得正酣,安棲感到鼻尖一股毛茸茸的癢意傳來,微睜開眼一看,發現趙雲池正嬉笑著站在窗旁,手裏拿著一根稗子草在撓她癢癢。

安棲一驚,猛地直起身來,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若趙雲池從正門進來,她理應聽到趙雲池的敲門聲才是,可方才是極安靜的,連秋音都沒有叫她。

“那兒。”趙雲池用手隨意地指了指西邊的院墻。

“你翻墻進來的?”安棲訝然。

趙雲池卻不以為意,將稗子草的莖放進嘴裏嚼了嚼,爾後吐出來又道:“我瞧你家門口那守門的不順眼。”

安棲翻了個白眼,不打算理趙雲池。

趙雲池卻矮身下來,離安棲靠得近了一些,神秘兮兮道:“我帶你去個地方,不過要用翻墻的。”

“去哪?”安棲懨懨的,不想理會趙雲池,便隨口問道。

“去了便知。”

“不去。”

趙雲池的神情卻變得端正嚴肅了幾分:“事關陸序臣,你不去可別後悔。”

安棲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睜著烏潤杏眸盯著趙雲池瞧了瞧,覺得趙雲池不像在說笑話,略一思量,便答應了下來。

她現在明白趙雲池為什麽說要用翻墻的了。

若從正門出去,郭安勢必是會跟著一起去的。

兩人稍稍一合計,便有了主意。

安棲叫來秋音,同她道:“我乏了,想睡一個時辰,我沒醒來便不要來打擾我。”

秋音點頭。

隨後,安棲跟著趙雲池偷偷地翻上了西邊的院墻。

剛從院墻上跳下去,便有一輛馬車篤篤跑了過來,停在了兩人身旁。

趙雲池看著有些發懵的安棲,咧嘴笑道:“早料到你會答應,所以一早便租了一輛馬車侯著。”

趙雲池自幼混跡於市井當中,外出出行的流暢度自然不在話下。

馬和馬車夫都是上等的好手,載著安棲和趙雲池飛速地穿梭在京都熱鬧的街市上,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將他們送到了京都最繁華的、也是京都世家貴族女眷最愛閑逛的永熙街。

安棲跟著趙雲池,走進了一家規模頗大的茶坊,茶坊有大堂,大堂有供人說書和唱戲的臺子,看起來頗為高檔。

此時,臺子上的戲子正咿咿呀呀唱個不停。

安棲從小地方來,從沒進過這種地方,是以在看到趙雲池走進這家茶坊的時候,心裏還有些發怵,不敢擡腳上前。

可茶坊的小二在見了趙雲池以後,卻十分熱情客氣地將他們迎進了二樓靠馬路旁的一間包廂。

安棲詫異,去看趙雲池,趙雲池卻偷偷朝她笑,告訴她,已經付了定金了。

進了包廂,安棲質疑趙雲池:“平日裏連飯都吃不飽的人,什麽時候有銀子付茶坊包廂的定金了?”

趙雲池做委屈狀,道:“我在外苦命了一年未有見你,怎麽?這一年就不興我多賺些銀子?”

可安棲仍是心疼,她知道漕船上勞作的辛苦。

她看著趙雲池黝黑的肌膚和因為膚色而顯得棱角異常分明的下頜,道:“花錢容易賺錢難,以後還要攢銀子娶媳婦的,你悠著點,你不知道隔壁倪鎮救人撿媳婦的事嗎?那娶媳婦的聘禮可不輕。”

趙雲池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安棲恍惚察覺了一些,可待再去看趙雲池時,他已經慵懶地倚靠在窗欄上,漫不經心道:“我居無定所,一個人自在慣了,哪個姑娘跟著我都是受罪,倒還不如不娶。”

此時,大堂裏唱戲的聲音戛然而止,包廂裏瞬間變得異常安靜,趙雲池的話也顯得清淩淩的,安棲竟從趙雲池的話裏聽出了幾分憂思。

安棲正想開導幾分,旁邊的包廂裏卻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這包廂本不隔音,巧的是那大堂裏唱戲的也沒了聲,這女子又同他們一樣,正倚在窗旁說話,所以說出來的話便異常清晰地傳進了安棲的耳朵。

“你們快看,那下馬車的是不是餘姝?”

“好像是她,旁邊那男子是誰?”又有女子接話。

“不正是前些日子去丞相府提親的南宮侯世子嗎?”

“可別說,男才女貌的,還挺登對。”

……

一聽到丞相府三個字,安棲便想起了那日搶她糖畫的姑娘,下意識地便往窗外探去。

只是這一探,安棲便如被天雷擊中一般,渾身不能動彈。

去丞相府提親、南宮侯世子、登對……

安棲的腦中自動地捕捉著這些有用的敏感的詞匯,不可置信地看著對面首飾鋪子門口的陸序臣。

只見陸序臣走在那搶她糖畫的姑娘身旁,同她一並走進了首飾鋪子。

好半晌,安棲都沒有回過神來。

戲臺子上的旦角又開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掩蓋了一旁包廂裏的說話聲。

安棲漸漸清明過來,睜著烏湛湛的眼眸去看趙雲池:“這便是你今日帶我出來的目的?”

趙雲池面色凝重,點了點頭。

安棲搖頭,猶不可信。

她緊抿紅唇,眼圈逐漸泛紅。

正當趙雲池不知所措之時,安棲卻扭身推門跑了出去。

她不管不顧,推開了一旁包廂的門。

包廂裏的姑娘們紛紛一怔,還未來得及問話,安棲便已脫口問出:“方才,你們談論的南宮侯世子,可是姓陸?”

那靠在窗邊的姑娘率先反應過來,朝安棲點了點頭。

安棲又問,問得有些小心:“可是叫陸……序臣?”

那姑娘又點了點頭。

安棲本欲再問,可又不敢再問,便朝那姑娘躬身道了謝,退出了包廂。

趙雲池沒有跟過去,而是站在他們定下的包廂門口,雙手環胸,靜靜地看著安棲。

安棲回了包廂,頓時覺得全身失了氣力一般,癱坐在了圈椅上面。

戲臺上唱的是《霸王別姬》,方唱到虞姬提劍自刎的橋段,一時悲樂響起,安棲的眼角,到底是落了幾顆晶瑩的淚滴下來,不知是在為自己,還是在為戲曲裏的人。

趙雲池依舊沒動,只守在門口,任由安棲處理自己的情緒,只是眼中平添了一抹厲色。

良久,安棲站了起來,不甘心一般再次向對面的首飾鋪子望去,卻恰好,望進了對面的二樓小窗裏。

她看到,陸序臣,正攜了一支碧玉簪子,溫柔小意地將簪子插進了餘姝的鬢發裏。

一小窗,一男、一女,多麽和諧美好的畫面啊。

安棲再不能往下看下去,拾起沈重的雙腿跑出了包廂,又跑出了茶坊,上了方才來時搭乘的馬車。

趙雲池緊跟其後,同馬車夫說了幾句話,便跟著上了馬車。

馬車麟麟向前駛去,不知是馬乏了,還是沒了來時的具體目的,奔走在路上時竟然多了幾分隨意和懶散。

安棲倚靠在車柱上面,雙目緊閉,心痛的感覺開始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難怪那日那姑娘搶她糖畫,陸序臣明明從遠處看見了,亦從窗戶裏認出了那姑娘,卻沒有主動說出來,不過是因為,那姑娘是他的未婚妻子。

他問她,也不過是因為,想看看她的性子,會不會同她那未婚妻子去爭?

想到這,安棲鼻頭一酸,眼眶便頓時噙滿了淚水。

安棲不想讓趙雲池看見,便挑開車簾,朝窗外的藍天望去,眼眶裏的淚水旋了旋,最終從眼角滑落了下去。

趙雲池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他將安棲送回那小宅時,院內安靜,秋音和郭安都沒有發現安棲曾經出去過,趙雲池因有急事,不便久留,只同安棲道,萬事有他,便匆匆走了。

而方才陸序臣那邊,他前幾日既答應了康寧公主,便在今日如約陪同餘姝去京都有名的首飾鋪子購買定親禮。

餘姝心傲,她有意想在世人面前展示自己和陸序臣的關系,即便那日她知道陸序臣看到了她為難他的那個小妾,她也無所畏懼。

畢竟,陸序臣既然已經上門提親,便是認可了她與他門當戶對的關系,他既願意給她正妻的名頭,便也是認同她給他帶來的聲名和好處。

一個小妾而已,他應該還犯不著為了一個女子和她鬧翻。

況且,今日相見,陸序臣待她十分客氣,彬彬有禮,這幾日因為陸序臣提出納妾的事情而感到不虞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這間首飾鋪子是京都出了名的老字號,發簪步搖、耳環扳指,應有盡有。

而飾品的材質,西至西域的和田玉,東至東瀛的野生東珠,都可以在這間鋪子裏買到。

鋪子的掌櫃十分客氣地迎接了他們,並把他們請到了二樓的貴賓包廂,又讓人去將鋪子裏上等的珠寶首飾取來以供餘姝挑選。

餘姝左挑右選,始終拿不定主意,便走到陸序臣面前,為難道:“序兒哥哥,姝兒挑了這麽久,眼睛都亂了,你幫我出出主意,看哪一件最適合我?”

陸序臣瞇了瞇黑眸,從圈椅裏站起身來。他緩步走到那盛滿了各色首飾的紫檀木托盤面前,慢慢地挑選著。

最後,陸序臣挑了一支不太起眼的碧玉簪子。

餘姝暗想,男人果真都是不識貨的,不過沒關系,只要是陸序臣選的,她都喜歡。

陸序臣攜了簪子,走到餘姝面前,又繞到她的身後,將手裏的碧玉簪子慢慢地插進餘姝的鬢發裏。

陸序臣的驟然貼近,讓餘姝的心怦然跳動起來,臉上寫滿小女子的羞澀情緒。

陸序臣進一步靠近,俯身貼在餘姝的耳旁,男人的氣息瞬間撲來,餘姝幾欲酥軟過去。

可從陸序臣嘴裏說出來的話,又讓餘姝心頭一涼,恍如置身於冰窖當中。

“這只碧玉簪,雖沒有華貴的出身,但它溫柔小意,自有與它相匹配的人。你既同意了我的條件,便知那人是我的心頭之人,你只需坐好你的正妻之位,否則……”

陸序臣停頓了片刻,再說話時,聲音已變得冰冷:“這位置自然有適合它的人來坐。”

說完,陸序臣拔出餘姝頭上的碧玉簪,轉身準備離去。

只是,轉身的那一剎那,陸序臣似看到對面茶坊的小窗裏,有一個肖似安棲的身影一閃而過。

再看時,卻又空無一人。

陸序臣自嘲地笑了笑,莫不是許久未回去,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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