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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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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安棲回去以後在床上臥了片刻,窗外的天空便陰沈了下來,轉瞬間便淅淅瀝瀝落起了小雨。風攜帶著雨滴,從北面的窗子裏飄了進來。

秋音連忙跑進來關窗扇,見安棲瞪著眼睛看著頭頂上的床帳,眼尾有些泛紅,便問道:“姑娘,您醒了?可是魘著了?”

安棲方回過神來,朝秋音搖了搖頭,又朝床裏側翻了個身,捂著被子甕聲道:“我無事,秋音,我再躺會,落雨了,你去外面看看還有什麽沒有收回屋子的。”

秋音應聲去了。

安棲腦子裏亂極了,這半年來的點滴像觀花燈一般在腦中一一閃過。

她早該想到的。

他即便是一個再忙碌的商人,也不該忙到幾乎沒什麽時間回家。

原本,這兒也並不是他的家,他也並沒有將這當成是他的家。

既是侯府世子,那日子定是錦衣玉食的,難怪吃魚不吃蔥,粉蒸肉也會嫌太幹,扣肉亦不吃皮,原本他也是有資格挑剔的,而並不是她做得不好吃。

難怪她同他要名分的時候,他總是顯得有些不耐煩,那他將她養在這,便真如那袁家娘子一般,只是將她當成是一個外室?或是在他與丞相府的小姐成親以後,看心情再給她一個小妾當當?

他將她當成是什麽了?

安棲瞬間又氣憤難當,她便是出身再低,也沒有要到去給人做小妾,當外室的份上。

阿婆曾多次與她說過,寧為窮人妻,不做富人妾。

阿婆年輕時貌美,曾被淮州一高門之子追求,可因自己的出生低,便只能給那人做妾,做妾以後,受盡正妻的羞辱和折磨,後到底仗著自己還有釀酒的本事,同那人要了一封切結書,離開了淮州,才能在清河鎮得以安生。

安棲是斷不會給人做小妾的,更不會給人當外室。

安棲的心裏隱隱有了決定,可一想到陸序臣,心裏還是有萬分不舍,畢竟這半年餘付出的感情卻是真真切切的。

窗外的雨下得大了一些,安棲從窗扇往外望去,只見屋檐上的雨水匯聚成無數道水柱從上方落了下來,樹葉靜靜地接受著雨水的浸潤,院子氤氳在一片水霧當中。

曾幾何時,安棲將這一方小小的宅院,當成是自己美好生活的開始,想象著兒女在院中嬉戲,她將院中一切都仔細地歸置好,等著他回來。

甚至,她還想著將阿婆接到這來安享晚年。

如今,她又只能再回到阿婆身邊去,好在,她還有阿婆。

如此想著,淚水很快如雨水氤氳了這一方院子一般氤氳了她的眼眶,也氤氳了眼前的世界。

或許,這亦是在告訴她,她的這一片世界已經模糊了,既無法繼續前行,便該退回到以前的位置。

正看著窗外雨水的楞怔間,窗扇外突然多了一道高大的黑色影子。

黑色身影一閃而過,安棲以為是秋音過來了,便坐起身來,隨手拾起枕巾,將眼角的一片潮濕輕輕撫去。

再睜眼時,陸序臣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身披黑色大氅,將雨水隔絕在了身外,進屋以後,便徑直將大氅解開,掛在了一旁的衣架上面。

除上回歹人進來那晚,陸序臣鮮少進她的西間,今日陸序臣突然間走了進來,安棲還有些發怔。

陸序臣見了,徑直走到安棲身前,望著安棲還有些泛紅的眼睛,矮身下去,伸手輕柔地撫過安棲的眼,溫聲問道:“怎麽哭了?”

眼睛上方粗糲的手指劃過,安棲渾身顫栗,方回過神來。

安棲突然間有些抵觸陸序臣,她握住陸序臣手,將他的手放到了一旁,簡單回道:“不過是沙子瞇了眼,不礙事。”

說完,她便松開陸序臣的手,想挪開一些些,離陸序臣保持一點點距離。

可在松開陸序臣的手之時,陸序臣卻又反手將安棲的手握住了。

他炯炯將安棲望著,聲音清冽:“那日晚上我沒有回來,可否今晚補上?”

“哪日?”安棲有些迷惑,一時想不起來。

“陪你去集市的那日。”陸序臣解釋,黑眸中隱隱有了情緒。

安棲想起來了,那日她主動牽著陸序臣的手上了馬車,可陸序臣卻不願意放了。

可今日,安棲卻不想繼續了。

她搖了搖頭,將陸序臣的手推開,又起身坐到了妝鏡面前,神情有些倦怠:“我今日有些乏了。”

若換做以前,安棲定會羞怯地補上一句:“待下次吧。”

可如今,安棲心裏卻想著,再沒有下次了。

陸序臣瞇了瞇黑眸,看出了安棲和平素的幾分不一樣,可他今日是想將那碧玉簪子送給安棲的,當成納妾之禮。

這以後,安棲便可名正言順地受他的愛護,他亦可名正言順地同安棲做任何事情。

比如那日約好的親近。

陸序臣不知安棲心中所想,卻也尊重安棲的想法。

他起身,走到安棲身後,從袖中拿出那支碧玉簪子。

這支碧玉簪,雖看起來不起眼,卻玉質通透細膩,能出現在餘姝的面前供其挑選,也算得上是玉中上好的材質了。

更何況這支碧玉簪顏色溫潤,小巧雅致,不張揚,最是適合安棲這樣的性子。

他將碧玉簪子插進安棲的鬢發,俯身靠近安棲的耳旁,低聲道:“送給你的,可喜歡?”

可安棲從面前銅鏡中看到這一幕後,卻刷地一下白了臉。

這一幕,同今日她在茶坊中看到的對面首飾鋪子裏的那一幕,一模一樣,包括她頭上的那一支碧玉簪子。

不同的只是,裏面的姑娘,變成了她。

安棲呆呆的,臉色乍青乍白,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序臣看出了異樣,正欲詢問,郭安卻不顧往日的規矩,急急跑了進來,到了正屋門口,到底覺得不合適,只能侯在外面低聲稟報:“公子,有急事。”

陸序臣斂了斂眉,退出了西間。

郭安附在陸序臣耳旁,悄聲說了訊息,便退到了前院。

陸序臣再進來時,臉上多了幾分肅穆。他輕輕地揉了揉安棲的烏發,低聲道:“我今日有事,晚上不能留下來了,你早些歇息。”

說完,也顧不得外面依舊傾盆而下的大雨,伸出長臂扯過大氅,往身上一披,便邁開大步走了出去。

興許這次事情太大,陸序臣只猶豫了片刻,便將郭安也一同帶走了。

宅院頓時空頓了下來,獨留安棲和秋音,在這漸黑的雨夜,莫名覺得有些淒涼。

安棲仍怔怔望著眼前的銅鏡,望著鬢發上的碧玉簪子。

此刻,安棲的心情覆雜極了。

這支碧玉簪,如若是陸序臣買了一支同餘姝一模一樣的簪子送給她,她會覺得是一種敷衍;如若這支碧玉簪,就是今日她看到的,插在餘姝頭上的那一支,她更覺得荒唐,他竟然讓自己未過門的妻子,給別的女人挑選試戴簪子!亦或,這是他那未過門的妻子給她的一份見面禮,又或者,是一種挑釁?

興許,是最後一種情況才是最為真實的,畢竟,她見過丞相府家的姑娘,是如何強搶了她的糖畫的,那時候,這丞相府的姑娘,不應該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了嗎?

不論是哪一種情況,安棲都覺得心頭涼涼的。

她緩緩地將鬢發上的碧玉簪取了下來,又放到了銅鏡前方。

不論如何,方才在鏡中看到的這種畫面,理應只屬於她一個人才是。

可顯而易見的,陸序臣這裏,她永遠都得不到了。

她該走才是,該回到阿婆那裏。

這番想著,一行熱淚再次落了下來。

是最後的不舍和留戀罷。

她取來紙筆,想寫下最後想與陸序臣說的話,可糾結再三,最後只落下了寥寥幾筆,便放到了碧玉簪子的一旁。

雨下了一夜,安棲一夜未能安眠。

翌日,安棲起床,秋音已經為她做好了早飯。

安棲邊用飯邊問秋音:“秋音,你覺得公子人怎麽樣?”

“是個好人。”秋音答,陸序臣在秋音最困難的時候買下了她,秋音自是把陸序臣當成她命裏最好的人。

安棲微笑著點頭。

自然是個好人的,他也曾從惡霸手裏救下過她呢,既是個好人,那秋音留下來,陸序臣自會善待她的罷。

況且,回清河鎮路途遙遠,她身上的銀錢有限,不一定能安全將秋音帶回清河鎮,即便是帶回去了,她又有何能力去給秋音一個好的將來,倒不如讓她留下來,陸序臣是侯府世子,總是有能力讓秋音吃穿不愁的。

如此想著,安棲又進了西間,在留給陸序臣的書信上多添了一筆,讓他善待秋音。

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安棲趁秋音進皰屋收拾的時候,走出了後院,又對秋音喊道:“秋音,我出去見見瑛嬸。”

秋音隔著簾布,大聲回應:“姑娘,早去早回。”

青天白日的,秋音不疑有它,繼續收拾忙碌。

安棲緩步踏出了宅院,她扭身,最後望了這小宅子一眼,便毅然踏上了回清河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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