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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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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在京都,離東城集市稍偏遠一些的甜水街裏,一排樸實卻也算排列齊整的小宅子沐浴在夕陽的餘暉裏,顯得恬靜而悠遠。

安棲方去甜水街東頭的瑛嬸家裏,將自己新近釀好的桃酒送了過去。

瑛嬸好喝酒,而安棲就這麽點釀酒的喜好。春日裏的桃花,不取來釀酒,也是白白落地爛掉了,倒不如取來釀了酒,給鄰裏鄉親喝上一口,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安棲從年前隨陸序臣來到京都,也虧得有這些鄰裏的照顧,才不覺得日子落寞。

安棲一邊往自己的宅子走,一邊同路上相熟的鄰裏微笑打招呼。

臨到自己住的宅子門口的時候,住在甜水街中間的石捕頭小步攆了上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同下值回來喝酒的同僚。

石捕頭還沒有成親,長得結實,但個頭矮,只比安棲高沒多少。

他摸著腰間的佩刀,咧嘴笑道:“安娘子,聽瑛嬸說你釀的竹葉青甘甜,後勁還足,什麽時候也給我釀上一壺?”

陸序臣雖不是日日回來,但大家也是看到陸序臣和安棲一同搬進這個小宅子,並一同居住的,便把兩人看成了一對夫妻,知道安棲姓安,便也親熱地喚她一聲“安娘子”。

安棲想著石捕頭在衙門裏當差,陸序臣做生意指不定哪一日會求到人家,況且大家都是鄰居,送一壺酒也沒什麽,便微笑著點頭答應:“上回釀的那壇子酒也快好了,過兩日就給石大哥送過去。”

石捕頭依舊笑呵呵的,忙連聲感謝:“那多謝安娘子了,回頭我把釀酒的銀子給你補上。”

“石大哥客氣了,都是鄰居,談什麽銀子,您盡管拿去喝便是。”

“如此便謝過安娘子了。”石捕頭便也不再客氣,同安棲道了別,和同僚一同向前走去。

安棲便轉身進了自己和陸序臣住的小宅子。

石捕頭方走沒多遠,聽到身後傳來關門的“咯吱”聲,便知安棲已經回了屋,臉上立馬便沒了方才的拘謹客套,同身旁的同僚狎道:“這安娘子長得那真叫一個絕色,肌膚白膩膩的,光站在對面看著,心裏都直癢嗖嗖的,我看你小子方才眼睛都瞧直了吧。”

石捕頭說完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同僚,同僚方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擡手摸了一把哈喇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這些日子每日下值回來,我都特地探了探,她家那口子,通常要好幾日才回來一次,屋子裏也不過一個小丫頭伺候著,不若我倆合計合計,挑個時間……”石捕頭一臉賊笑,不懷好意地出著主意。

同僚連忙擺手,眼神卻是格外亮了一些。

石捕頭和他的同僚往前越走越遠,聲音也漸漸淡了下去。

緊跟著安棲關門後回到這裏的陸序臣交手放在身後,目送著著石捕頭他們漸行漸遠,一身黑衣顯得身形格外修長挺拔,面上依舊是溫潤如玉,只是那雙黑眸,陰戾森寒直達眼底,如高山巔上的冰雪,令人不寒而栗。

良久,陸序臣才推門進了宅子。

這是一個普通的二進院的小宅子,安棲進屋後也沒停歇,正準備去看看前些日子釀好的竹葉青,便聽小丫頭秋音細聲喊道:“公子回來啦!”

安棲聽了,連忙向門口望去,杏眼中滿是驚喜。

陸序臣卻似沒看到她一般,徑直朝正房走去。

安棲也沒多想,連忙跟著陸序臣進了屋子,又去給陸序臣倒了一杯熱茶來,方坐到他一旁的椅子上,眨巴著杏眼關懷道:“生意可還順利?路上辛不辛苦?”

陸序臣聞聲擡眸看向安棲,眸中滿是冷淡。安棲微微一怔,自她從清河鎮跟著陸序臣來到了京都,陸序臣雖面上依舊溫潤,卻始終感覺他變了一些,卻又說不出哪裏變了。

安棲楞怔間,陸序臣沈聲開口道:“你日日脂粉打扮,花枝招展的,給誰看?”

安棲聽了,面上呆了呆,手不自覺地往臉上撫去。秋音也說她現在每日像塗了脂粉一般,皮膚愈發皙白粉嫩了,尤其是那張紅唇,在瓷白如雪的肌膚的映襯下,更加嫣紅飽滿,似抹了一層厚厚的口脂,可她明明什麽都沒有抹。

許是以前在清河鎮的時候,她日日出門曬日頭,膚色自然要暗沈一些,如今在這京都的宅子裏,雖不大,卻不需要每日為生計發愁,一日三餐有陸序臣打理,她自然不需要再出門日曬雨淋,想來,來這京都的半年裏,肌膚便被養得越發的好了。

安棲臉上閃過一絲羞赧,回道:“我沒有打扮……”

可話還未說完,陸序臣已不耐煩地打斷了她:“去洗了。”

安棲知曉自己說什麽都沒用,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秋音在門口聽了,便十分機靈麻利地端來了一盆溫水,擰幹了巾帕遞給安棲。

安棲接過巾帕,當著陸序臣的面用力地擦了擦臉,只是越用力,面上越是粉嫩,嘴唇越是殷紅。

洗過三遍以後,安棲方將巾帕放回了銅盆,秋音連忙將銅盆端了起了,退了出去。

陸序臣臉上閃過一絲詫色,他原不知道安棲竟然生得這般好看的。

陸序臣腦中突然又閃過石捕頭那狎戲的聲音,心中生出一股厭煩的情緒出來。他“謔”地站起身來,什麽也沒說,便向一旁的東間走去。

去歲,南邊發水患,陸序臣奉聖命去淮州查賑災貪墨一案,在清河鎮以散商的身份秘訪的時候,被人設計,身患重傷,又偶遇被惡霸侵犯的安棲,拼自己的力救了她。

安棲本就是個孤兒,被孤身一人的安阿婆撿到,便養在了膝下,吃著清河鎮的百家飯長大。

安棲是個念恩的人,陸序臣在自己重傷的情況下都拼命救下自己,還斷了惡霸一度上門侵擾的心思,自然是要湧泉報恩,可自己什麽也沒有,唯有以身相許,伺候恩人,為恩人生兒育女,方能報答恩情。

況且在那一陣兩人相處的日子裏,安棲看得出陸序臣是個可靠的人,心中情素漸生,便婉轉地對陸序臣說,自己願意跟隨他,想報答他的救命之恩。陸序臣沒有拒絕,安棲便當陸序臣聽明白了自己想要嫁給他為妻的想法。

阿婆也是滿心中意陸序臣,便同意了安棲的決定,滿含熱淚目送著安棲跟陸序臣離開了清河鎮,來了京都。

是以,回了京都以後,安棲雖和陸序臣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可因為還沒有完成正式的婚約,兩人便沒有同房,只一個住在東間,一個住在西間。

夜深,萬籟俱寂,西間的燈滅了。

又過了許久,東間陸序臣的聲音響起:“明日你去承安街置一套院子,越快越好。”

站在陸序臣對面的郭安卻有些為難。

郭安是陸序臣的貼身護衛,從小便跟隨陸序臣貼身伺候,身手也是了得。

郭安為難道:“承安街的院子,毗鄰京兆府,雖安全,卻也寸土寸金,不花上個幾千兩,恐怕難以安置下來。”

陸序臣目光冷冽,又有一些疑惑,擡眸掃向郭安。

郭安心中一凜,只得繼續解釋:“前一陣,爺不是看上了前朝戴石的《水墨山水冊》嗎?您可知那幅畫花了多少銀子?足足五百兩!爺,那可是您壓箱底的銀子,現在是真沒多的銀子……再去承安街置一套院子了……”

郭安聲音越說越小,又小心翼翼地拿眼去看陸序臣。

陸序臣繃著臉,半晌沒有說話。

他好歹也是當今康寧長公主和南宮侯的嫡子,堂堂的大理寺少卿,竟然沒銀子去承安街置一套院子,好似怎麽也說不過去,可那些他花重金買來的字畫和一些孤本,都是他的心頭好,他自己都愛不釋手,怎麽可能舍得再將它們賣出去?

郭安見狀,又小聲出主意道:“公主前些日子派人來同小的說,只要您願意回去,同意與丞相府的這門親事,您被壓在公主府的私庫銀子,想來也是可以隨意取出來用的,到時候,您便是想在承安街安置兩套宅院,也是夠……”

“滾!”陸序臣低聲怒吼。

郭安心中一抖,腿腳麻利地跳到窗邊,同陸序臣行了告辭禮,便一個翻身,“滾”了出去。

翌日清晨,也不過破曉時分,待安棲起床時,發現東間早已沒了陸序臣的身影。不止今日,只要陸序臣回來,第二日通常都會在寅時正刻便起身離開了。

“起早貪黑的,也真是辛苦。”安棲心疼地同一旁幫她挽發的秋音說道:“秋音,待會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前些日子釀的那一壇竹葉青,若是好了,待傍晚石大哥下值回來,你同我再一起送過去。”

秋音不過十二歲大小,身形瘦削,頭發也有些發黃,有些營養不良,她是安棲和陸序臣回京都的時候,在淮州街頭買來的。

那時候,秋音正跪在秋風淩冽的街頭,賣身葬父。安棲見著了,覺得可憐,陸序臣從安棲的杏眸中看出了她的想法,想著反正回了京都,也是要買個丫鬟照顧安棲的,便將秋音買了下來。

陸序臣和安棲兩人的事,安棲也毫不隱瞞地同秋音講過,她從未將秋音看做一個丫鬟,她們的出身,相差不離。

秋音雖小,卻雙手靈活,很快便幫安棲挽了一個婦人的單螺髻。安棲既已與陸序臣同住進了一個宅子,再挽一個姑娘的發髻,已經不合適了。

秋音將木梳放下,回道:“姑娘,那石捕頭瞧著可不像好人,好幾回他路過我們院子的時候,我都看見他往裏張望,鬼鬼祟祟的。”

“不過是送壇酒罷,不多耽擱便是,遠親不如近鄰,他在衙門當差,指不定哪日還需要求到他,況且,不交好也罷,但總不能交惡,你說是不是?”

“姑娘說的是。”

傍晚,殘陽似血。

安棲琢磨著石捕頭應該已經下值回家了,便和秋音擡著那一壇子竹葉青朝石捕頭家走去。

快到石捕頭家門口的時候,卻見石捕頭家門口圍滿了人。

安棲詫異,四處望了望,見瑛嬸也在,便快步走過去,問道:“瑛嬸,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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