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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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瑛嬸年歲約莫四十左右,臉盤子圓圓的,身體微微發福,是個熱心的鄰居。

周圍議論聲太多太嘈雜,瑛嬸將頭傾向安棲,小聲回道:“聽說昨晚這石捕頭仗著自己衙差的身份,到疑犯的家裏頭去威脅欺辱嫌犯的女兒,被剛好查案的大理寺逮了個正著,昨晚估摸著被打了個半死,背上的血跡都還沒幹哩,如今又要拉著上街游行了!”

大周律法甚嚴,最是痛恨這等下作的作奸犯科之人,被官府逮到以後,先是毒打一頓,再掛上牌子,從罪犯的家門口開始,拉街游行。

但凡心裏還有些微良知的人,當著自己家門口親朋鄰裏的面,被掛牌游行,也是極其令人難以承受的。

安棲順著人群中的縫隙朝裏看去,只見石捕頭胸前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大紅色的顏料寫著“奸.淫犯”三個大字,顏料還未幹,正順著木牌往下流,十分的觸目驚心。

安棲瑟瑟抖了抖,那瑛嬸看了一眼安棲手裏提的竹葉青,好心道:“安娘子,這石捕頭我先前瞧著便不是個好人,日後與人交好,也要將眼睛擦亮些。”

“我記下了,謝謝瑛嬸。”安棲勉力笑了笑,又想起先前秋音的話,心裏莫名有些後怕。

又過了一會兒,人群被衙差開了一條小道,石捕頭被押了出來。

石捕頭頭發蓬亂,衣履闌珊,垂著頭不敢朝人群中看,在上囚車擡頭的那一瞬,他卻一眼看到了安棲。

他頓時面露驚恐之色,嘴裏發出“咿呀”之聲,似乎斷了舌一般,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安棲被嚇了一跳,不敢再多停留一刻,拉著秋音便回了自己的宅子。

回了宅子,關上了大門,安棲還心有餘悸,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好半晌才平靜下來。

她緩緩走回了正屋,卻見陸序臣已經回來了,正懶懶地坐在高背椅上面,手裏握著一個茶盞,慢慢地摩挲著。

安棲的心頓時踏實了一些,也有些欣喜。她快步迎了上去,驚道:“你今日怎麽回來了?”

“怎麽?不歡迎?”陸序臣挑了挑眉,擡眼覷安棲。

以前陸序臣回來一次,總會又過好幾日才會回來的,是以安棲才會這般問。

安棲連忙擺手:“說什麽呢?你還沒吃晚飯罷?我這便去準備。”

“我在外頭用過了。”陸序臣回道。

“哦。”安棲應聲,既然陸序臣不需要用晚飯,她的晚飯秋音自會做好。

見陸序臣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安棲便坐到一旁,取過桌上的針線簍,準備繼續繡那雙還未完成的鞋墊。

陸序臣不愛說話,她是知道的。在清河鎮,陸序臣在她家養傷的那段日子,她便是這樣坐在一旁,一邊照看著他,一邊做手裏的活計。

雖然安靜,卻也不覺得尷尬。她在清河鎮見過太多的夫妻,大都是這樣的,卻也絲毫不影響夫妻之間的恩愛。

天色漸暗,仿佛過去了許久,安棲發覺眼前的光線暗淡了許多,才猛地擡起頭來,偏頭間,卻見陸序臣正定定地看著自己。

安棲臉上一熱,粉紅的臉頰瞬間變成了酡紅。

她眼神躲避,起身準備去問秋音晚飯做好了沒,卻聽見陸序臣開口了。

“你釀的酒,去倒了。”

“啊?”安棲詫異,滿心疑惑地看向陸序臣。

“以後不必出門去討好誰,酒也不用再去送了。”

安棲心知陸序臣是不喝酒的。在清河鎮,阿婆釀的酒十裏外的人都會跑來爭著買,可她從未見過陸序臣喝酒。

可這壇子竹葉青,也是她費了好些精力釀造出來了,倒了難免覺得可惜。況且,她去給鄰裏送酒,也不過是在為兩人以後的生計著想,她和陸序臣都不是京都本地人,況且他又時常不在家,日後自然有需要鄰裏幫襯的地方。

安棲無辜地瞪著水潤杏眸,有些不情願。

陸序臣卻顯得有些不耐煩了,眉頭微微擰起,額間竟滲出了細細的汗珠來。

是上次在淮州受傷的舊疾又犯了,毫無預兆的,會出現胸痛難忍的病癥。

可這突發的病癥,陸序臣從未在安棲面前有過,這是第一回。

安棲見了,察覺不對勁,連忙走到陸序臣身旁詢問。

只陸序臣痛得難以忍受,雙手捂著胸口縮成一團,面色亦是蒼白,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安棲慌了,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以為是自己方才不願意倒酒才引得陸序臣胸痛難受,便連忙蹲在一旁,輕撫著陸序臣的背連連點頭承諾:“你別嚇我,我這便去將酒倒掉,以後再也不釀酒了,也不送人了。”

陸序臣一聽,額間的青筋拂得更厲害了。

他咬牙艱難說道:“去找——郭安——”

安棲此時才醒悟過來,連忙朝前院跑去,郭安隨陸序臣回來的時候,一般住在狹小的前院裏。

郭安聞訊趕來,連忙從胸口掏出一個細口的藥瓶出來,又往陸序臣嘴裏塞了幾顆黑色的藥丸,只片刻功夫,陸序臣便好了許多。

郭安幫著安棲將陸序臣扶到東間躺好,郭安才又退回了前院。

安棲不敢離開,唯恐陸序臣再次發病,便寸步不離地在床旁守著,連晚飯都是秋音送進屋裏來用的。

陸序臣歇了一陣以後,已好了一大半,見安棲仍一臉緊張的樣子,心情莫名覺得很好。

“聽小秋說,你今日打算去給那石捕頭送酒?”陸序臣總記不全秋音的名字,便叫她小秋。

“不送了,也送不了了。”安棲說的是實話,那石捕頭被抓了,也不知還會不會放出來。

“聽說你前些日子還給東頭的李秀才、西頭的姚郎中送酒了?”陸序臣的臉色難看了些,顯見是不樂意安棲去做這些的。

安棲卻有些委屈,在清河鎮的時候,鄰裏鄉親之間,送個東西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

於是安棲辯解:“都是鄉裏鄉親的,你又時常不在家,我總得左右熟絡一些,免得將來有事求人幫忙。”

良久,陸序臣都沒有說話。

再說話時,聲音卻是冷淡了許多:“現在便去將酒倒了,以後不許再出去見別的男人,你既隨我來了京都,你的生活,我自會給你保障。”

安棲眨著無辜的眸子,盡管十分不情願,卻也不得不點頭答應。

安棲出去倒酒去了,將酒灑在了屋後的那棵大槐樹下,瞬時,清透的酒香溢滿了整個小院。

再回來時,陸序臣已經瞇上了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

安棲擔心陸序臣夜間再出現不適,也不敢離開。起先安棲還一直強撐著困倦的眼皮守在陸序臣床旁,可終是抵不過夜間沈沈的睡意,趴在床旁睡了過去。

燈火搖曳,燭光下的安棲更是美得驚心動魄。雪膩的肌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出柔亮的光澤,紅唇朝陸序臣這邊微微張著,飽滿瑩潤,欲引人一親豐澤。

此時,陸序臣已經睜開了雙眼,靜靜地看著趴在一側的安棲,心底最深處的神經被牽動了一下,身體忽然熱了幾分。

該死的女人!陸序臣心底暗罵,她竟毫不自知自己惑人的魅力,竟然還敢這般張狂地四處去給男人送酒!

雖已是暮春,但夜間依舊寒涼。陸序臣強壓下身體和心中的雙重火氣,俯身欲將安棲抱到床上,郭安卻十分不合時宜地翻窗跳了進來。

郭安一擡頭,便見著陸序臣正伸開雙手欲摟抱安棲的樣子,驚恐之餘連忙轉過身去,又連聲道歉:“爺,我什麽也沒看見,您繼續,我待會再來。”

說完,郭安便欲跳出窗去。

陸序臣收回欲抱安棲的雙手,面帶寒霜,聲音凜冽:“有事?”

“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問問爺,那石捕頭,您打算如何處置?”郭安搓搓手,又小心地轉了回來,看了一眼沈睡中的安棲,小聲接著道:“畢竟是以安姑娘的名義引誘他出去的。”

“那便將罪名坐實了,該怎麽判怎麽判,記住,別讓人出去亂說。”陸序臣壓低嗓音,沈沈道。

“說不了,舌頭已經被割了。”

本也不是冤枉,那石捕頭的過往經不住探查,一查便全是仗著自己在衙門當差的勢,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只是大多數女子都不敢公開,唯恐損了女子的名節,是以才讓石捕頭一直逍遙法外。

說完了郭安仍遲遲沒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還有事?”陸序臣眉心微微蹙起。

郭安不敢再遲疑,快口道:“公主那邊又派人來催了,說是請爺盡快回去一趟,商議您的——婚事。”

“知道了,退下吧。”

“是。”

郭安不敢再說什麽,輕巧如燕般,從窗口“飛”了出去。

安棲似受到了驚擾,口中嚶嚀一聲,將頭轉到了另一邊。

陸序臣靜靜等了一陣,不見安棲再動,方又俯身過去,只伸出長臂輕輕一撈,便將安棲擁進了懷裏。

安棲太累了,此時的睡姿又比方才舒適太多,她不僅沒被吵醒,反倒又往陸序臣的懷裏拱了拱,挑了一個最舒適的躺姿,十分安逸地沈睡了過去。

陸序臣的身體繃得僵直,漆黑的眸子暗了又暗。

此前,陸序臣絲毫不喜歡女人的觸碰,只有安棲,是個例外。在清河鎮的時候,他便察覺了,所以他才會同意帶安棲回京都。

回了京都,這些日子宿在大理寺,也會時不時地想起安棲,偶爾回來一次。只是今夜,陸序臣的心中,竟然萌生了一種占有,一種不願與人分享,甚至不願任何一個男人見到安棲的占有。

他粗糲的手指撫過安棲瓷白細嫩的臉頰,安棲的纖長睫羽微微顫了顫。

待安棲不再有動靜,陸序臣從安棲的頸下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臂,又輕柔地翻身下床,轉身走進了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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