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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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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第110章你說我不配

這時, 他聽到一個聲音:“中毒?怎麽可能?本宮怎麽會給她下這種毒?難道她來了本宮宮中,出門就被毒死了?本宮有這麽傻嗎?”

他蠕動了下唇,想要說話, 不過喉嚨嘶啞, 竟發不出聲來。

這時候他聽到皇兄道:“母妃,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母妃深居禁宮之中, 怎麽會有毒,如今青大人在母妃宮中喝了這茶水中毒, 這必然是有奸人惡意毒害忠良, 並構陷母妃。”

譚貴妃聽著這話, 實在是太對了!

她有些感動, 點頭:“太子說的是, 莫說本宮絕無害人之心, 便是誰起了歹心, 還能這麽明目張膽不成?”

寧王緊抿著唇, 他實在不想說話,也不想發出任何聲音, 他便看向一旁的郁大夫。

郁大夫恭敬地立在那裏, 手腳本分地垂著,顯然很是無奈。

他收回視線, 對太子道:“皇兄,你得去準備元旦大朝會了, 別耽誤了,你去吧。”

太子聽這話, 不忍心:“那你——”

寧王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我很冷靜,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會胡鬧,你放心,這件事既出在鳳祥宮,那就在鳳祥宮解決,絕不會外傳。”

太子:“好。”

元旦大朝會,寧王不出現自然也不好,但他名聲一向不佳,不出現也就不出現,可他身為儲君,卻是絕對不能缺席。

當下太子匆忙離開,寧王擡起眼,開口道:“萬鐘。”

他這麽一聲後,萬鐘得令,徑自進入,單膝跪下。

寧王:“查,要詳查,這毒從何處來,是什麽人竟然意圖謀害朝廷命官,都要給本王查得一清二楚。”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眼壓得很低,墨黑的眸子鋒利冷漠。

譚貴妃見此,蹙眉:“你們,你們要怎麽查?”

寧王:“母妃,你身為後宮妃嬪,是不是應該謹守本分,如今朝廷命官險些被毒殺,這是朝堂大事——”

他冰冷的視線落在譚貴妃臉上,不過聲音卻很輕:“母妃,兒臣勸你不要過問,畢竟這件事好像和你無關,還是說母妃希望卷入其中?”

譚貴妃怔了下,過了一會她才明白這意思。

他意思是說,這是朝臣被害案,她身為後宮妃嬪,若和自己無關,便不能過問。

若她非要過問,那便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她就要被牽扯其中。

他在威脅自己!

她瞬間傷心欲絕,嘴唇張了張,不敢置信地道:“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麽,你之前為了你那王妃,天天要死要活,行,我不管你,隨便你折騰!我眼不見心為凈!可現在這算怎麽回事,就為了這麽一個小暗衛,你竟要這麽對我——”

她無法理解地看著裏面的青葛:“她長成這樣,你也能看入眼?這小妖精是怎麽勾搭你的?你就被這麽一個小妖精迷得神魂顛倒?”

對此,寧王置之不理:“搜,不許放過任何可疑之人和可疑之物。”

他一聲令下,千影閣暗衛一擁而入,踏入譚貴妃寢殿,四處搜羅起來,並將今日在場所有人等一並拿下。

譚貴妃看著自己的寢殿被這麽多外人闖入,且一個個粗暴至極,她的氣便瞬間沖了上來。

她顫抖著手,看看床榻上的青葛,看看寧王,含著淚問:“為了這麽一個小妖精,你,你竟命人搜我的寢殿?”

寧王漠然,邁步往床榻走去。

譚貴妃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沖到床榻前,一把揪起垂帷,之後擡手就去抓青葛的臉。

寧王劈手握住她的手腕,冷聲問道:“你做什麽?”

譚貴妃身體在顫:“你們千影閣暗衛不是都易容了嗎,我倒是要看看,這是什麽騷狐貍,竟讓你這麽護著!”

寧王晦暗的眸底泛起嘲諷:“母妃,你可能忘記我說的話了?”

譚貴妃顫抖著唇,望著寧王。

寧王:“第一,我說過,我手底下的人,還輪不到你來管教!”

譚貴妃冷冷地望著寧王。

寧王:“第二,她不是什麽小妖精,不是什麽騷狐貍,也不是什麽勾引我的人,在她是一個女子之前,她先是朝廷命官,是上過金鑾殿的五品緋衣天武官,是配銀魚袋的大晟棟梁,是我的得力幹將。”

他輕挑眉,看著譚貴妃眼底彌漫起的絕望和痛苦:“有些話,我說了,你卻當我在放屁,那好,我再給你重申一遍,你聽進去了嗎?”

說完,他陡然放開譚貴妃,之後撩起帷幄,徑自抱起床榻上的青葛。

她才施了針,肩上還有餘針,並不敢輕易挪動。

不過他還是抱起她,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之後以手托著腰,抱著她往外走。

譚貴妃看著兒子過於決絕的背影,便覺仿佛有一把刺骨的刀紮到自己心口。

她生了兩個皇子,一個是太子,一個是最受皇上寵愛的禹寧王,這是她這輩子的驕傲和依仗,所以她終於可以肆無忌憚了!

結果現在,皇上對她依然寵愛至極,言聽計從,兒子卻先背棄了自己!

她站在那裏,搖搖欲墜,身體顫抖。

她攥緊了拳頭,用尖銳的聲音質問道:“我說了不是我下的,不是我下的,是有人陷害我,你為什麽不信,你為什麽非不信!”

寧王頓住腳步,苦笑了一聲,有些疲憊,有些頹然地道:“母妃,我明白她中的毒不是你下的,我相信你,但這並不是關鍵。”

譚貴妃瞪著寧王:“那什麽是關鍵?”

寧王:“許多。”

他微側首,垂眸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青葛。

那是一張平淡無奇的臉,自己看過很多次的臉。

顯然她很喜歡這張面容,一直在用。

興許用這麽一張面容會讓她更安心。

他望著這張面容,道:“母妃,對於千影閣的暗衛來說,她最後的那張面孔便是她的命,你剛才氣急敗壞要扒她臉的樣子,讓我想吐。”

他冷冷地道:“你這麽做,是要扒下她最後的體面,就像扒下一個閨閣女子的裏衣。”

**************

寧王將青葛安置在他的府邸,又調了千影閣毒部高手來,好生保護照料,並隨時在側為她診脈看顧,之後他便離開王府,徑自進宮去。

一年之初的元旦大朝會,天子會虔誠敬拜天香,為天下蒼生祈福,祈求百谷豐登。

寧王抵達宮門時,便聽手執梃杖的內侍一聲悠長的傳呼,以及隱隱的樂鼓之聲,他明白元旦大朝會的宴席已經結束。

他縱馬徑自進入宮城中,抵達景通殿時,翻身下馬,隨手將韁繩扔給內侍,自己便從殿廡下步入景通殿。

此時景通殿正熱鬧著,頭戴冠冕身穿朝服的百官正在殿前聽候宣召,禁宮侍衛正高聲頌唱,聲音震天,這是元旦日特有的繞殿雷。

寧王安靜地等著,等到這宴席結束,百官陸續散去,他才走上前。

才剛結束宴席的皇上神情略有些疲憊,事實上自從入冬後,他一直身體不適,這次的大朝會也不過硬撐著罷了。

身為一國之君,並不願意輕易讓朝臣看到自己的疲態。

他看到兒子走過來,略頷首,示意一旁眾人散去。

寧王徑自走上前,恭立於龍墀之下,神情平和。

皇上垂眼,看著這個小兒子:“說吧,你又在鬧什麽?”

顯然他已經自太子處聽說一切,不過他並沒太多苛責,才經過一場盛大朝會的他,臉上沒多餘的表情。

寧王:“父皇,外人不懂的,只道禹寧王如此癲狂,竟然和自己母妃鬧成這般,不過是白白讓外人笑話。不過兒臣希望父皇知道,兒臣做事,一向分明,在兒臣這裏,母妃錯了,那便是錯了。”

他擡起頭,望向皇上:“在這一點上,我寸步不讓。”

皇上:“哦,你寸步不讓,所以t你待如何?”

寧王:“兒臣既然說了要查,那就一定會查,父皇若是惱了,可以治兒臣的罪,父皇若是不惱,那兒臣帶著小世子,立即趕回去禹寧,從此後,這一生都不敢輕易踏入皇都。”

皇上一聽,便沈下臉:“只為了一個暗衛……莫說只是一個五品天武官,便是她曾立下汗馬功勞,也不過是一個暗衛,值得你如此大動幹戈?”

寧王眉眼恭順,不過說出的話卻是固執得很:“父皇,於你們來說那只是一個暗衛,可是於我來說,那是我的得力幹將,是我的人,我有將士有暗衛,他們為我出生入死,為我落得滿身傷痕,我若連他們都護不住,那我還怎麽有臉稱什麽禹寧王!”

皇上聽這話,嘆了一聲。

這兒子從小就是一個倔種,生來的小霸王,但凡他較真了,誰能倔得過他?

偏偏這次他還占理。

他很無奈地道:“你母妃那裏,我會和她談,她既然做錯了,那該懲戒的自然懲戒。”

寧王聽這話,沈默了。

他當然明白,投鼠忌器,父皇多番權衡後,能說出“懲戒”這個字眼,已經很不容易了。

只是他終究心裏有愧,覺得虧欠了她。

皇上看著兒子,自然看出他心思,便長嘆了一聲:“我一直不懂,為什麽你和你母妃竟走到了勢如水火的地步,這些年,你處處針對她,疏遠她,對她不假辭色……”

寧王並不言語。

皇上:“你今日竟然帶了千影閣暗衛闖入你母妃的寢殿,其它姑且不說,只論這個,你說我又該如何處罰你,你該當何罪?我便是不處罰你,只把那些暗衛捉來查辦,你又該如何?”

寧王緊抿著唇,看著殿前早朝儀式用的黃羅大傘,依然一言不發。

皇上無奈地揉了揉額,語重心長地道:“九韶,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無論如何,那是你的生身母親,你總要顧忌你皇兄的體面吧,總要顧忌朝臣的悠悠眾口吧?你想想寤生黃泉見母的典……你和她理論,就算她錯了,那又如何,史書上被口誅筆伐的,還是你。”

寧王深看了自己的父皇一眼,道:“父皇,罷了,兒臣不想說什麽了,兒臣這就回去,閉門思過。”

皇上:“你能想明白就好,至於這件事,朕自會和你母妃說清,再不許她胡鬧了,至於那個什麽毒,畢竟是家醜不可外揚,由你皇兄來查便是,你不許插手。”

寧王神情懨懨的:“是,兒臣遵命。”

皇上看他眼底泛著紅血絲,不免也是心疼。

畢竟這是他最疼愛的孩子。

他無奈地道:“至於你的暗衛,該賞的賞,該封的封,總歸不至於虧待了她就是,盡量彌補,但這件事,萬萬不可走露半點風聲。”

寧王聽著,馬上問:“父皇,你打算給什麽賞?怎麽彌補?”

皇上:“你自己看著辦。”

寧王淡淡提醒:“她中毒了,差點沒命,拿命換點賞,父皇你是不是得大方一點?”

皇上無奈了:“那你要如何?”

寧王:“兒臣記得,如今正四品的武散官似乎有空缺,父皇給兒臣留一個,給她吧。”

皇上一聽,眉毛都擰起來了:“這是隨便鬧著玩的嗎?”

暗衛出身,又是女兒家,五品的緋衣天武官已經到頭了,許多五品武將熬到胡子發白,臨到老得個恩典,才得一個從四品,結果這兒子張口就要四品。

他皺眉:“她才多大,又是女兒身,正四品的武官,這是隨便給的嗎?你當我大晟天下的官這麽好當的嗎!”

寧王:“父皇,我知道了,你嘴上說要賞,其實根本舍不得吧?就這麽摳門?”

皇上一聽,好笑:“你為了這個暗衛,可真是費盡心思!”

寧王卻道:“父皇,我可不只是為了她,也是為了父皇,為了我們大晟的萬古基業。”

皇上緩慢地一個皺眉。

寧王這才給他徐徐道來:“父皇,前幾日朝臣還提起四大世家盤踞之地的田畝丈量一事,父皇不是還曾為此愁眉不展嗎?”

皇上神情頓了頓。

寧王道:“皇兄曾和兒臣提起,其它幾處如今已經有合適人選派遣前往,唯獨縞兗山高路遠,民風迥異,毒瘴橫行,先帝時便曾派遣使臣前往,只可惜無功而返,如今父皇再興此意——”

他望著皇上,嘆道:“父皇何等聖明之君,自是明白,凡事可一而再,不能再而三,此次若是功敗垂成,那從此後四大世家盤踞之地,朝廷只能望之興嘆。”

皇上神情也凝重起來。

寧王便道:“所以兒臣想著,幹脆派她前去就是了,她曾經走過西淵各部落,搜集風俗民情,並撰寫游記,詳細記錄風土人情,物產豐饒和政制異同等,她為千影閣暗衛出身,武功高超,所以這樣的人,可謂有勇有謀也有經驗,派她前去,自然再合適不過了。”

皇上便明白了,他深深地看了寧王一眼:“原來你打的是這個念頭。”

寧王:“她若是前往縞兗,區區一個五品天武官,終究難以服眾,也有失我天家顏面吧?”

皇上聽著,輕嘆了一聲,蹙眉沈吟半晌:“那依你看,該如何?”

寧王:“就提拔為四品武官…封她為雲麾將軍,我聽著叫起來好聽,再賞黃金千兩,皇都宅院一處吧。”

皇上:“?”

他挑眉,困惑地看著寧王。

寧王無辜地道:“怎麽了,四品雲麾將軍,派出去好歹不失我天家顏面吧?”

皇上深吸了口氣。

他無力地道:“罷了,罷了,你早算計好了……”

寧王見好就收,臉色也稍微和緩了:“父皇,那兒臣就先謝恩,這事盡快辦,接下來幾日,兒臣本本分分,還有的體面全都有,絕不至於落了什麽話柄。”

皇上聽聞,都要氣笑了:“你倒是變臉變得快!”

寧王笑笑,看看時候不早,準備告退。

皇上卻叫住他:“別急,朕還想問問,這暗衛到底怎麽入了你的眼?”

寧王神情頓了頓。

皇上探究地望著他:“自從你的王妃沒了,你一直瘋瘋癲癲的,朕要你續一個,結果你連聽都聽不進去,往日也沒見你對哪個這麽上心,這是怎麽了?”

他確實有些看不透,若是兒子對這女子不上心,他為這女子簡直是六親不認了,若是上心,何至於要把她派到那樣的險惡之處。

寧王垂著眼,含糊地道:“為自己的屬下討回公道,還需要問為什麽嗎?”

皇上嗤之以鼻:“你這是騙誰?這輩子沒見你為哪個這麽操心過!”

寧王沈默了好一會,卻是神情黯淡:“父皇說笑了,那是兒臣的下屬,兒臣怎麽會——”

他說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皇上聽這話,嘆道:“這話是真的還是假的,你最好是真話,別騙我,那個女子雖說確實有些才幹,但到底出身暗衛,你身為皇室子,若尋一個這樣女子,傳出去倒是讓人笑話。”

寧王聽著這話,淡漠地垂著眼,卻是一聲不發。

皇上:“不過若你喜歡,留在房中,倒也不是不可以,若以後能得一男半女,做給一個妾的名分吧。”

寧王便扯唇,抿出一個艱難的笑:“父皇,你想什麽呢,八字沒一撇的事。”

**************

寧王依然不曾回去王府,他打馬徑自前往太子府中。

此時千影閣暗衛已經撤回,這件事交由太子全權處置。

不過見到太子後,太子神情卻有些凝重。

寧王記憶中的太子一直都是溫煦從容的,像三月的暖風,總是讓人覺得舒服放松。

不過現在他顯然憂心忡忡。

寧王上前拜見了:“皇兄。”

太子擡眼看過來,對於他的規矩倒是有些意外:“這是怎麽了?”

他詫異地道;“你從哪裏來,臉色如此之差。”

寧王:“剛才進宮見了父皇。”

太子蹙眉:“父皇說什麽了?”

寧王並不在意地道:“也沒什麽,左右不過是教育我一通,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t

太子嘆息:“你到底怎麽了,往日沒見你這樣,突然為了青葛發起瘋。”

寧王:“估計是醉了酒,做噩夢,夢到我的王妃出事,醒來後,恰好聽到這個,想起我的王妃,便氣不打一處來。”

太子打量了他好一番。

寧王沒什麽表情地道:“怎麽了?”

太子嘆了聲:“你——”

他難免想多了,可按他往日對他王妃的朝思暮想來說,實在是不可能。

這麽一想,只能想著他確實過於瘋癲了。

他語重心長勸道:“這件事,青葛對上母妃,沒辦法,正好前幾日那差事,派她去辦,皇都的欽差這名頭也算體面,若是辦成了,兩年後自然給她加官進爵,不會虧待她。”

寧王:“嗯,我和父皇提了,既是要去縞兗辦差,總不能兩手空空去,所以給她請了四品雲麾將軍的缺。”

太子驚訝,不過想想,這樣也行,一則彌補了她的委屈,二則她頂著四品雲麾將軍的名頭去辦差,還是更名正言順一些。

寧王卻已經轉移了話題,問道:“皇兄,查得怎麽樣了,茶盞中到底有沒有毒?”

太子:“我正要和你說,這個毒實在有些詭異。”

寧王擡起眼皮:“哦,怎麽詭異了?”

太子神情凝重起來:“茶盞中殘餘的茶水確實有毒。”

寧王:“這不是正常嗎?”

太子:“可那茶盞中茶水還有另外一種毒。”

寧王很是困惑的樣子。

太子:“你可知道居翁?”

寧王:“居翁?我聽說過,這是黃教的一種毒。”

黃教盛行於市井間,他們用一些奇巧伎倆來裝神弄鬼,他們精通禁法,這些禁法中也包括各樣的毒,居翁便是其中一種,這居翁原是起源於遙遠西方的蠱毒,被黃教加以改進而成。

居翁要分三次陸續投下,被毒人逐步深陷於毒中,待到毒成,被毒人每過三日要吃施毒人的解藥,若能續上則依然可以安然無恙,若是不能,便會意識錯亂,陷於癲狂。

當年千影閣初建,也曾想過用居翁,不過因為太過兇險,到底放棄了。

太子道:“他們在那杯茶中發現了一些殘留,是由雪上一枝蒿以及其它幾味藥材做成的,這味藥若是單獨服用,倒是無大礙,可關鍵是……”

寧王懂:“關鍵是……這是居翁的第一道藥。”

太子憂心忡忡:“是……若說巧合,應不至於。”

畢竟這第一道藥劑的調配也不是什麽常用的,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

寧王道:“黃教擅長用毒,他們的毒五花八門,這並不出奇,但是黃教的毒竟然在皇宮內苑發現,這就奇怪了。”

太子:“母妃自然不知情,她若是知道茶盞中藏有這樣禁忌的毒,她絕對不敢那麽理直氣壯,我能看出來,母妃對此一無所知,她應是被奸人所用。”

寧王耷拉著眉梢:“皇兄,你說的是,母妃估計連黃教是什麽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居翁是什麽。”

太子很是憂心:“這件事我已經設法瞞下了,絕對不能走漏一點風聲,便是父皇那裏,都萬萬不可透露。”

寧王:“父皇往日英明得很,這件事上,就是一個糊塗蛋。”

太子無奈地瞥了眼寧王:“你——”

寧王:“皇兄,你不必擔心,許多事你不用說,我懂,我會管住自己的嘴,放心好了。”

太子蹙眉想了一番,道:“母妃對青葛不滿,她聽信讒言,想給青葛一個教訓。”

寧王幫他往下說:“別人告訴她有一種毒可以控制青葛,且不會讓人察覺,她信了。”

太子頷首:“是,至於青葛中的毒——”

他淡淡地道:“這就不得而知,興許是底下人擅自下在茶盞中的。”

寧王聽這話,藏在袖下的手攥得死緊。

有些事,不需要說太明白,太子不說他也想到了。

母妃有把柄在青葛手中,對青葛一直忌憚,顯然有人知道母妃的心思,便利用母妃來對付青葛,想徹底控制青葛,從而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青葛曾在千影閣研習過制毒施毒,以她的經驗,自然察覺茶盞有毒。

她知道自己堅拒,必然會落下話柄,應該是偷梁換柱,用障眼法假意飲下那杯茶,同時給自己用了顯而易見的烈毒。

她走不出鳳祥宮這毒便會發作,堂堂五品天武官,若是被毒在後宮妃嬪的寢殿,事情自然不可能就此敷衍過去,必然會引起註意,並詳查其中關鍵。

換言之,她以中烈毒的痛苦為代價,讓這件事浮出水面。

寧王微呼出一口氣,用一種稀松平常的語氣道:“青葛這裏也沒什麽,她是被逼到這份上了……現在最要緊的是,為什麽黃教的毒會出現在皇宮內苑。”

太子蹙眉,望著不遠處的某一處,之後道:“是啊,為什麽呢?”

寧王便道:“這件事當然你來查,你去查。”

他這話很有些賴皮的樣子。

太子:“……”

他苦笑:“是,本來就該我去查。”

寧王:“如今四大世家頹勢已顯,黃教乍看之下,被夏侯見雪攪得一團渾水,不過黃教教主原不是尋常人,神龍見首不見尾,也是不容小覷。”

說到這裏,他涼涼地道:“便是朝中我們幾位皇兄弟,何嘗不是虎視眈眈,總之,皇兄,你看你,如今群狼環伺,你是債多了不愁,慢慢來吧。”

太子聽著,用很無奈很無奈的眼神看了眼寧王:“你想把我累死嗎?”

寧王:“能者多勞。”

太子呼出一口氣,他別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寧王,道:“九韶,我總覺得,你在看著我跳進一個坑裏。”

還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

寧王擡起手:“皇兄,你看,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的身家性命,全靠你了。”

************

青葛是這日晚間時候醒來的,醒來後,她先觀察過周圍,知道自己回到了寧王在皇都的府邸。

她雖中了毒,但隱約記得自己暈倒前的些許情景,大概猜到自己被寧王帶到了王府中。

這時候便有侍女前來,也有千影閣精通解毒的高手,他們檢查了她的身體後,因為中毒後解毒及時,並無大礙,只需要養上一兩日便好。

青葛便也不著痕跡地探問起宮中情景,這件事自然沒有傳出,不過聽說譚貴妃因為一件小事開罪了皇上,皇上便訓斥她,並要她在後宮中不許出來,閉門思過。

如今正值年節時,譚貴妃卻被禁足,對於她這樣備受寵愛地位尊崇的貴妃來說,已經是大失體面。

青葛聽著這話,感覺自己的計劃差不多成了一多半。

其實從跟隨寧王進內廷時,她便已經想過對策,之後更是步步為營,謹慎行事。

她賭萬鐘必要保自己性命,也賭萬鐘能見到寧王。

至於寧王後會不會出面,這是她拿捏不準的,所以她也做好了準備,若是寧王聽之任之,根本不屑出面來要人,那她便先使苦肉計,之後自行解毒,萬不至於丟了性命。

好在她終究賭對了。

她再不濟如今也是五品緋衣天武官,在這個世道,縱然她身為女子,可穿緋衣配了銀魚袋,更曾經踏上金鑾殿,那她就不是可以隨意欺淩的弱女子或者市井賤民。

譚貴妃若要對她動手,折損的便是大晟朝堂的體面。

只是她回憶起自己暈倒前的一些細碎片段,到底有些意外,寧王竟勃然大怒,以至於仿佛要和譚貴妃當場反目。

他往日雖然和譚貴妃不睦,但到底是生身母親,最起碼的禮節總歸是要顧著的,不至於如此決絕。

他竟為自己做到這一步,青葛算是賭對了,可她心中並無竊喜。

她回憶起最近這一段發生的種種,心中隱隱有了不安。

總覺得……他原本不是這樣的。

她也留意了王府中的動靜,那一日鳳祥宮之事被封了口,並不曾外出,當日動了刀戈的侍衛和暗衛自然更不敢說什麽,是以這件事別說外人,就連溫大總管都不知詳細。

****************

這日,寧王回來王府,在花廳中接見青葛,花廳中並未曾掌燈,只有門外一盞八角琉璃宮燈,半明半暗地搖晃著。t

外面時不時傳來爆竹之聲,花廳中卻異樣安靜。

男人著墨紫窄袖衫袍,考究的剪裁凸顯出他頎長強健的身形。

他負手立在窗外,明潔的月光灑在他的肩頭,衣襟上騰雲祥紋的金色繡線反射出細碎的幽光。

在這樣一個喧囂的夜晚,他顯得過於沈靜了,而青葛在這種沈靜之中,品到了一絲隱隱的壓抑氣息。

她單膝跪地,恭敬地道:“殿下。”

寧王聽到這聲響,微側首,視線緩慢地落在她身上。

那視線若有實質,沈甸甸的,讓青葛幾乎不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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