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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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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 86 章

第t86章這個奸詐小人!

青葛收斂心神, 讓自己冷靜,再冷靜。

在寧王這麽周密的安排下,他應該能辨別出兩個孩子的, 怎麽會分辨不出?

可——

青葛到底忍不住想, 萬一呢?

外面那個孩子養得不好,之前又曾經被刻意餓過, 並經歷過捏骨, 萬一禦醫和仵作誤判了,竟認為他才是那個月齡小兩個月的孩子呢?

那樣的話——

青葛不敢細想。

只是如今她完全無計可施, 只能讓自己安靜而耐心地等著結果。

這個過程是磨人的, 也是緩慢的, 一直到亥時, 兩個孩子終於被抱出來, 青葛的視線一直盯著那兩個奶娘, 試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不過沒有, 兩個孩子都被一視同仁,兩個奶娘全都是面無表情, 青葛仔細觀察, 卻完全沒辦法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這讓青葛越發煎熬。

如果醫案丟失一事確實是葉閔所為,葉閔從中作祟, 故意折磨自己,那寧王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真是防不勝防。

他對葉閔一直信任有加,在沒任何線索的情況下不可能突然懷疑葉閔。

兩個孩子被送出後, 那些禦醫和仵作又在大廳中停留一盞茶功夫,寧王似乎有些疑問, 和他們密談一番,才放他們離開。

但是,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寧王那裏沒透出半分風聲。

青葛有些按捺不住,有種想試探一番的沖動,不過她到底忍下了。

她還是努力說服自己,萬萬不可沖動,也許一切都是葉閔的奸計。

一直到了子時,青葛終於得以回千影閣,見到葉閔。

因還有其他暗衛在,青葛並不好試探什麽,不過她一直不著痕跡地盯著葉閔。

此時夜色濃郁,葉閔住在軒窗前,清瘦蒼白,著一襲繡了翠竹的寬大白袍,手中握了一卷書,垂著的眉眼仿佛浮現著一層朦朧霧氣,讓人看不出絲毫情緒。

有那麽一刻,青葛想拿起刀,沖動地刺過去。

她覺得這個人在裝,裝成瘦弱文靜的模樣,仿佛與世無爭,騙誰呢?

扒開那清冷孤絕的外向,他的心早就結成冰坨子了!

不過她壓抑住了。

如果這是一場棋局,顯然葉閔是背後那雙心懷叵測的眼睛,那她為什麽要輕易如他願?

她要相信那個和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相信他抱起小世子時的溫柔,如果他連這個都不能判斷,那他枉為人父,那他也守不住這禹寧城!

至於葉閔,他背叛了寧王,背叛了朝廷,水過必留痕,他總有把柄可以讓自己抓住。

到時候,或者魚死網破,或者她幹脆在寧王那裏也給他使絆子,到時候就看看誰更能裝!

是以她到底隱忍下來,不動聲色地和聽候調令。

待到眾暗衛以往日慣例離開時,她也要離開,誰知這時葉閔叫住了她。

其他暗衛都已經離開,就連萬鐘都走了,廳中只有葉閔和青葛。

青葛停下腳步,平靜地轉首看過去。

她直視著葉閔的眼睛,目光充滿挑釁。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葉閔眸底蒼茫,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她便徑自開口:“閣主?”

葉閔:“適才讓底下人找到一本書,《西淵音義》,裏面用了反切法來為音韻註釋,我太忙,沒時間手把手教你,這本書你可以拿去看。”

說著,他伸出手來。

青葛看到,他指尖蒼白到幾乎透明,手中握著一本邊角發黃的藍封書,上面寫著“西淵音義”四個字。

她的視線緩慢上移,盯著葉閔的眼睛,笑著道:“今夜王府遭此大變,整個禹寧都已雞犬不寧,閣主倒是氣定神閑。”

葉閔略抿了抿沒什麽血色的唇,眉眼間透出幾分困惑:“青葛,怎麽了?你今天情緒有些不對。”

青葛:“哦?我怎麽情緒不對?”

葉閔正色道:“你向來並不是多管閑事的人。”

青葛:“……”

她只覺此人太裝,太會演戲,到現在還在演!

但她到底壓下來自己的情緒,道:“閣主說得是,我只是覺得殿下突然調用邊境兵馬,只怕要出大事。”

葉閔溫聲安撫道:“不必多想,你先回去歇息,明日你還有差事要辦。”

青葛:“是,那屬下先行告退了。”

下樓後,青葛停在那棵榭樹下,手中緊握著自己的刀。

榭樹依然是那棵枝繁葉茂的榭樹,葉閔卻完全變了一個人。

變得更加陰險狡詐,心思難測,甚至徹底背叛了寧王,就這麽暗中給寧王捅刀子!

她發現自己的心思很奇怪,確實,她背叛了寧王,但她卻更無法容忍葉閔背叛寧王。

走出千影閣,走在王府外的長街上,夜色深邃幽暗,街道冷清寂寥,從這裏可以看到不遠處街道上執長矛巡邏寧王府侍衛。

不過側耳傾聽,可以聽到邊境將士甲胄的摩擦聲,以及快步的行軍聲。他們正逐家敲開百姓的門,進行網式搜查,這些聲音在暗夜中傳來,壓抑而清晰。

看來整個禹寧都是人心惶惶,徹夜難眠。

她略咬了咬牙,到底決定再進一趟寧王府。

她不能,絕對不能讓她的親生骨肉處於危險之中。

打定心思後,她當即回去自己院子,迅速找出用具,去掉自己如今的妝容,恢覆本來面目,又尋來備用的面具。

外人傳聞千影閣變化萬千,其實都是誇大其詞,青葛有四種不同的假面,這四種假面都是在她十六歲那年,千影閣機巧嬤嬤根據她的本來面目精心構設出的。

她要幻為假面一共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在本來面目上進行調整裝飾,這些需要花費時間,也較為逼真,並不會有什麽不適,也不會輕易被戳穿,另一種則是直接用現成面具,面具是豬皮魚鰾等精心制成的。

寧王精明,除非萬不得已,她不用輕易用面具。

不過現在,她直接用假面來易容,若是有個萬一,可以直接摘掉假面,露出自己本來面目,以王三的身份出現和寧王坦白一切,阻止他做出悔恨一生的憾事。

她唯恐假面有什麽不妥,又蒙上黑巾,一切準備就緒,縱身出門,誰知剛來到街道,就聽到一聲尖銳的哨子聲,此時整個禹寧城都已沈入安靜之中,四無人聲,那哨子聲就格外刺耳。

青葛頓時警惕起來,將身形薄薄地貼在墻下,聆聽著動靜。

這一聲哨響後,青葛便聽到馬蹄聲腳步聲,似乎有什麽人馬在拔隊起行,她便足下輕點,沿著屋檐無聲疾行,很快穿過這條街道,跨過一處院落,如同影子一般貼在廊檐下,探看前街動靜。

卻見一行人馬,手執長槍大戟,正護衛著一青幔小轎迅疾前行,而就在這行人馬的最前方,那個著一身紫色勁裝騎了駿馬的,赫然正是寧王!

青葛見此,隱隱感覺事情不妙,不過她略沈吟了下,還是決定趁機回去王府。

此時寧王外出,侍衛暗衛對府中關註必然降低,興許這是她的機會,她可以回去看看孩子的情況。

她當即輕旋身形,躍過高低錯落的房舍,最後宛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王府之中,她很很快遇到兩位暗衛,只以自己暗衛的身份發出信號。

如今王府大事頻出,顯然各處暗衛並不能及時互通消息,大家也是各自領命,如今眾人確認她為千影閣暗衛,便也放行。

她悄無聲息地潛入後院,卻在行經一處水廊時,恰好看到有兩道身影,正藏在那片翠竹的暗影中,看上去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身形曼妙,正將身子偎依在男人壯實的身子上,似乎說著什麽話。

他們聲音壓得很低,不過青葛還是辨認出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聲音。

是晚照。

她好像在笑,帶著似有若無的調侃,嫵媚妖嬈。

男人的聲音低沈沙啞,幾乎聽不清。

青葛便明白了,這是晚照和萬鐘。

她不著痕跡地略後退,退隱至附近,不再去聽他們私密,只耐心等著,等了片刻,才見晚照匆忙往外跑,看那樣子,竟是要直奔寧王府外,是要尋自己。

青葛見此,心裏知道事情不妙,她這個時候跑過去找自己,必是事情不妙。

當下尋一個無人空當,連忙閃身出現。

晚照乍一見到青葛,也是意外,意外之餘,視線迅速巡視一番周圍,確認沒什麽暗衛,這才匆忙把她拉到一旁花圃下說話。

晚照發髻嫵媚地散著,風情萬種,不過臉都已經急白了,她壓低聲音,疾聲道:“我才探聽到的消息,殿下已經親自帶著小世子出去了!”

青葛:“小世子?什麽意思?你說的哪個?”

晚照急得跺腳:“就是府中養著的小世子,殿下請了禦t醫仵作,據說最後查出來了,確認了,府中一直養著的小世子是假的,殿下勃然大怒,親自拎起小世子,說必須要這個孩子也付出代價。”

青葛心便狠狠往下墜:“然後呢?”

她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晚照語速非常快:“他先帶著小世子去了地牢,不知道對那位皎娘說了什麽,反正那位皎娘瘋了一樣痛罵殿下,殿下直接讓人堵住她的嘴,讓人拿鞭子打她,打得挺狠,這是要往死裏打。”

顯然殿下誤會了,誤會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是自己的,他才瘋了一樣痛打夏侯見雪,這是要夏侯見雪償命。

可現在最關鍵的是小世子!

寧王帶著小世子出府了,他在盛怒之下,誰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青葛:“我這就去追!”

晚照趕緊道:“萬鐘說,殿下派了人知會配刑館,他要先去配刑館,你先去那裏!”

配刑館!

所謂配刑館其實是官署衙門外的私館,下九流之所在,但凡流放的犯人需要施行黥刑,都要在這裏進行點青,點青後,交由官署衙役來檢核,確認沒問題後,才給犯人戴上枷鎖發配流放。

因為禹寧為大晟的邊境,其它各州府衙門的犯人也會發放到這裏,都會由禹寧配刑館來施行黥刑。

晚照看她著急要走,趕緊拽住她:“你不要亂跑,我今晚有值守的任務,可以外出,你用我的口令,也能預防萬一,不然萬一你四處跑,被懷疑了,後果不堪設想。”

青葛忙謝過,於是晚照以耳語密傳口令,青葛得了口令,再無禁忌,拔腿就跑。

晚照只覺她身形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射出,轉眼不見人影,只有一道殘影。

當下呆呆立在那裏半晌,才嘆了一聲。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事情竟然發展成這樣。

如果寧王真的將小世子做了黥刑,那……

她不寒而栗。

***********

青葛直奔王府外的配刑館,待到附近時,卻見那周圍已經布滿寧王府的侍衛,還有幾位配刑館差役正戰戰兢兢地從裏面出來。

這陣仗並不小,以至於半夜三更時分,周圍百姓都被驚動了。

青葛暗中觀察了一番,確認自己面上黑巾以及面具無誤,便上前去和魯侍衛長打個招呼。

魯侍衛長乍見到青葛,疑惑,青葛提起自己替晚照值守,負責隨護殿下。

她低聲解釋道:“我因故耽誤,卻已經不見殿下蹤跡,只怕要因此受罰。”

魯侍衛長:“這裏可以撤了,我們正要回去,殿下已經離開。”

青葛:“撤?那我怎麽辦,我現在回去嗎?可我接到的命令是跟隨殿下左右。”

平時多少也有些臉熟的,魯侍衛長也沒繞圈子:“殿下才剛來過,直接帶了點青師傅,據說要在馬車上直接給那孩子點青。”

青葛的心狠狠一沈,不過她還是故作淡定地道:“現在呢?那我現在馬上去追隨殿下。”

魯侍衛長聽著皺眉:“你自從葉閣主出事,你們千影閣大不如前,今晚更是亂作一團。”

青葛:“……我們只能盡力而為,不過殿下如今人在何處?”

魯侍衛長:“殿下已經出城,要去郊外。”

青葛:“郊外?”

魯侍衛長:“據說如今的小世子是假的,殿下怒極,務必要讓所有的人付出代價,他要給這孩子施了黥刑,再扔到山谷中餵狼。”

青葛有些驚訝。

魯侍衛長無奈:“我也不知道,反正剛才聽人這麽提起,大家都在說,如今已經傳遍了,你說現在我們府中還有沒有規矩?”

青葛心中倒吸一口氣,當下連忙和魯侍衛長告辭。

待到離開這魯侍衛長的視線,她便瘋狂直奔郊外。

好在此時因還有人馬陸續前往城門,城門並未關閉,她以暗衛身份出了城門,之後一路飛奔狂追。

風聲就在她耳邊,荒草就在腳下,飛縱而過的數目在她的視角中之留下淡淡殘影,她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之上。

可是即使如此,她依然心急如焚。

如果寧王真對小世子施了黥刑,也不是不能去除,是有秘法可以去,就算不去除也沒什麽,至少孩子還活著!

可是如果扔到山中郊野,如果遇到了什麽虎狼——

青葛的心緊緊揪著。

從這個孩子一出生,她便對不起這個孩子。

他身上的殘毒是自己傳給他的!

若他最後的下場竟是成為虎狼果腹之物,那何嘗不是延續了自己昔年菜人的命運,自己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而折損了他,那她又怎麽有臉活在這世上!

還有寧王,他憑什麽能認錯兒子!

若真有個萬一,她先殺夏侯見雪,殺羅嬤嬤,殺莫經羲,再殺寧王,之後自己也追隨而去吧!

風在耳邊呼嘯,青葛的心猶如被烈火燒灼,她只能拼盡全力追趕。

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拼命過。

就在這時,她終於聽到前方有馬蹄之聲,伴隨著的是馬車軲轆之聲,她心神一震,連忙加快腳步疾馳而去。

待即將追上時,她催動體內真氣匯聚於丹田,足尖一踩樹梢,身形暴起,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前方。

可就在真氣在四肢百骸游走時,在她踩著翻飛的夜風輕盈劃過長空時,有一道閃電驟然劈入她的腦海中。

於是這一瞬間,靈光乍現,有什麽瞬間將她淹沒。

身形先於思緒突兀而迅疾地剎住,她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重重地墜在荒草上,足尖幾乎沒入泥土。

風聲停了,體內真氣亂撞,她身形依然保持著微微前俯的沖刺姿勢,大腦卻開始僵硬而緩慢地去捕捉剛才閃過的那道靈光。

之後,當她意識到那是什麽時,寒意便從腳底陡然竄起,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窖。

被強烈擔心情緒所蒙蔽的理智回爐,她攥緊雙手,快速分析著。

今日寧王回到寧王府,卻突然傳來消息,小世子的問診筆錄盡數丟失了,其實細想之下這件事本身就有漏洞。

寧王接到小世子後,難道不是應該已經命人檢查過小世子並確認這是自己孩子嗎?

既如此,那份問診筆錄應該也沒什麽要緊了。

即使尋到另一個孩子又讓他對自己的兒子產生懷疑,那麽在問診筆錄丟失的情況下,他應該察覺到事情不簡單,甚至懷疑裏面有什麽陷阱。

他憑什麽在這個時候通過仵作和禦醫匆忙斷定哪個孩子就是自己的兒子,並且這麽倉促地要對其中一個孩子下毒手!

若萬一錯了呢?若萬一中了別人奸計呢?

寧王或許桀驁不馴,但他從來不莽撞,他心細如發,他謀定而後動。

他絕對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下結論,並迫不及待地要將一個自己原本疼愛的小嬰兒直接處死!

況且以寧王往日的性子,便是氣急了,也不至於非要對一個弱小的嬰兒下手。

便是滅門之罪,這種繈褓之中的嬰兒都能免得一死。

當然,更讓人生疑的是今日寧王府的種種,一切都太反常了,大張旗鼓地分辨真假世子,大張旗鼓地要將假小世子處死,甚至一向謹慎的魯侍衛長竟然開始當眾議論起寧王的決斷,且這件事在侍衛中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

這太反常了。

哪怕葉閔再有權柄,他在寧王面前也要俯首聽令,他不可能驅使寧王做出這麽反常的舉動。

所以——

青葛終於想到了一個讓人遍地生寒的可能。

今日這一場局,不是葉閔設下的,不是葉閔故意折磨自己,而是寧王。

寧王為自己設下這一場局。

寧王應該猜到他的王妃還活著。

青葛想起夏侯見雪臉上的點青。

點青……

所以寧王早已察覺小世子腳趾間的印記,多少有些猜測,待到夏侯見雪和羅嬤嬤招供了換子一事,他便馬上明白,他的王妃會功夫,且是一位高手,在關鍵時候對兩個孩子再次進行了對換。

於是,他故意大張旗鼓,要鑒真假小世子,之後對外傳出誤導的訊息,讓自己在擔憂心痛之下現身,自投羅網。

青葛原本緊繃的身體便一寸寸松懈下來,但在這種松懈後,後背竟滲出濕意,汗水打濕衣袍。

她咬咬牙,連忙追上那行人,匆忙隱在暗處,仔細觀察那行人馬。

寧王神情冷漠,騎著馬,面無表情地往前走,行進速度並不快。

轎子前後簇擁著的有六七名侍衛,看似不起眼,不過就青葛所知道的,那都是王府一等一的高手。

青葛對上其中任何一個,都未必能討得便宜。

只是送一個被t放棄的小嬰兒,絕對不至於如此陣仗。

若他處於極度憤怒之中,也不該是這麽閑庭信步一般地行進。

而且……那馬車傾軋過官道,官道上的泥土和碎石被壓實,形成了輕微的車痕,並不算很重,青葛仔細看了一番,根據以往經驗,這馬車中似乎不止一個小嬰兒,而是另有其人。

而且那個分量……還可能是兩個男人。

所以,這確實是寧王的籌劃,他在利用一個母親可能的愛子之心,要她願者上鉤。

青葛在心裏冷笑一聲。

今夜,她已踏在捕獸夾的邊緣,只是一步之遙。

如果自己就此悄然回去,只怕他也會懷疑上自己。

畢竟自己曾經前往配刑館,曾經和魯侍衛長交談,寧王找不到王妃,所有這些出現過的人都可能是他的懷疑對象。

那她幹脆將計就計。

於是她先檢查了自己的面具,確實並沒什麽破綻,並反手在自己右肩拍了一掌,之後迅疾奔走,走得坦坦蕩蕩光明正大,不多時便追上了那行人,並言稱有要事要稟報。

寧王勒馬駐足,淡漠地看她一眼:“什麽事?”

青葛單膝跪地:“屬下有要事稟報,請殿下借一步說話。”

寧王見此,心存狐疑。

青葛仰臉望著寧王,再次強調道:“屬下有要緊事需要和殿下細談。”

寧王微挑眉,不再說什麽,反而翻身下馬,和青葛來到一旁僻靜處。

官道一旁,夜色如墨,草木蔥蘢,寧王長身玉立,肅聲道:“說吧。”

此時的青葛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不是一個怒氣張揚的寧王,而是一個籌謀布局的寧王,若真憤怒到要把嬰兒餵狼,他是不可能有心情因為下屬一句話耐心地聽她講什麽。

他其實也在拖時間,拖時間等他的王妃自投羅網。

青葛恭敬地道:“殿下,適才屬下在王府後面避水巷中發現一道可疑身影,那道身影就徘徊在王府之外,屬下心中生疑,待要捉拿,結果對方功夫實在了得,竟擊中屬下肩頭,屬下不敵,倒是讓對方逃脫。”

寧王神情明顯為之一震。

青葛繼續道:“屬下覺得事關重大,又想起小世子問診筆錄丟失一事,擔心其中有詐,所以假托替晚照值守,匆忙趕來稟報給殿下。”

寧王聲音發緊:“對方什麽身形,去了哪裏?功夫如何?”

青葛略沈吟了下,道:“身形和屬下相差無幾,不過可能比屬下略顯瘦弱一些?”

她走了一趟西淵,又是奔波又是吃肉,如今身體比之前越發堅韌結實,已經和她假冒王妃時很有些不同了。

其實這也是為什麽寧王絲毫不曾懷疑到自己身上的原因之一。

寧王聽到這話,驟然激動起來:“然後呢?說!”

青葛便一五一十地給他編:“看上去她一身武藝了得,手持一把長柄刀,輕功倒是不如我,但一則她那把刀使得實在了得,二則屬下也……心存顧忌,並不敢對她施展暗器,之後——”

她無奈地道:“夜色暗沈,地形覆雜,以至於讓她跑了。”

寧王皺眉沈思:“她竟使長柄刀,長柄刀……什麽樣的長柄刀?”

青葛回憶了一番,才道:“是圓弧刀頭,刀背斜闊,刀刃鋒利,看上去倒像是鳳嘴刀?”

寧王磨牙:“是了,鳳嘴刀!北路鎮邊軍便是配的鳳嘴刀,她定是出自北路鎮邊軍!”

青葛:“殿下所言極是——”

她這話還沒說完,寧王已經激動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催問道:“然後呢,你還看到什麽?”

他動作太劇烈,以至於驚動了旁邊林中棲息的飛鳥,飛鳥乍起,密林中窸窣聲成串響起,此起彼伏,又有落葉撲簌而下。

青葛驚訝地看過去,官道上的火把映襯著搖曳的草尖,隔著這婆娑草影,她看到他完全沒了往日持重,幽深的眸底都是焦急。

寧王撞上她震驚的眼神,動作也是略僵住。

他自己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松開手指。

於是青葛的胳膊終於得以收回來。

他太用力了,隔著初夏的薄軟布料,他指尖殘留的觸感明顯。

寧王輕咳了聲,退後一步,將手負在身後。

他收斂神情,看都不看青葛一眼,只望著遠處沈沈的夜色,緊聲道:“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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