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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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我犯了什麽錯, 你們要抓我？”
“對了，是不是有人栽贓嫁禍我，要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
“我要見老首長, 我是冤枉的！”
“你還有臉見老首長，給我老實點！”
按住齊勇的兩個戰士聽他腳邊，攥住他手腕用力往背後一掰，齊勇悶哼一聲，整個人臉照地被死死按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你們敢這麽對我，我........”
“你能怎麽樣？去找你那個好伯父師政委給你撐腰, 讓你沈冤得雪？”
“可惜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一身灰色中山裝的陸老爺子走進來, 他看過來的目光犀利如刀, 面容威嚴, 仿佛回到當年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鐵血歲月。
“老首長好！”
“老首長好！”
兩個押著齊勇的戰士看到陸老爺子, 沒辦起身向老首長敬禮，只能擡手行了個軍禮。
陸老爺子點點頭，齊勇看到老首長, 還想強辯幾句。
“老首長我是被冤枉的, 我是英勇無畏的解放軍戰士, 決不會背叛黨跟人民。”
“你是被冤枉的？那你告訴我，大晚上你不在宿舍睡覺跑到陸家書房來幹什麽？”
“我是想......”
“你想個屁，齊勇我真沒想到你是個通敵叛國的王八蛋，老子手下出了你這樣的兵真是整個營隊的恥辱！”
“你對得起那些掩護你犧牲的戰友嗎？”
石營長在陸家走廊上聽了齊勇的話，頓時怒不可遏, 紅著眼睛掄起拳頭, 砸在了他臉上，打得齊勇鼻孔流血, 一張臉迅速腫了起來。
“行了，石營長，教訓幾下就得了。”
林平澤裝模作樣來拉架，實際上伸腿在齊勇腰上踹了幾腳，他這幾腳下了腳力，疼得齊勇吃痛連連，趴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坐在沙發上喝茶的陸老爺子就當沒看見。
林平澤踹過幾腳，一雙桃花眼恢覆如常，大力拉起暴怒中的石營長，拍拍陸硯池的肩膀，溫和道，“老陸，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趴在地上喘氣的齊勇這才註意到，陸硯池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書房內，二人之間明明隔得很遠，依舊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冷沈得有些淩厲的氣勢。
“陸硯池你不是去外地執行任務了！”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明白了，你們早就發現我的身份了，故意給我下套，聲東擊西引蛇出洞！”
齊勇著陸硯池出現在眼前，捏緊拳頭，怒目圓睜，恨恨瞪著一雙眼。
“喲，齊勇，沒想到你腦子還挺好使。”
“不對，不應該叫你齊勇，應該叫你師承勇才對。”
“師政委家的親侄子？”
林平澤這話落下，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
齊勇臉上的血色驀地褪去，他狼狽擰過頭，目光凝成一股滔天的殺意，死死盯著眼前的幾人。
“你們都知道了？”
“陸硯池是不是你！是你查出來的對不對！”
“你們陸家謀財害命，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們會有報應的！”
“我就等著看你們下地獄！”
齊勇知道陸硯池是部隊特種臨時偵察小組的組長，部隊裏除了他誰能查出自己隱藏多年的身份？
陸硯池淡淡看了他一眼，冰冷嗓音猶如碎玉落盤落下。
“堵住他的嘴，帶到審訊室。”
“是。”
兩個戰士迅速拿毛巾給齊勇堵嘴，烤上手銬押著嗚嗚嘶吼的齊勇消失在黑暗雨霧中。
齊勇一被押走，原本面容肅穆陸老爺子擺擺手，道自己累了，想自己靜靜。
“你們都回去吧。”
“累了這麽多天，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孩子。”
陸硯池知道老爺子是傷了心，齊勇在陸家當了大半年的警衛員，跟陸家人朝夕相處，說沒感情那是假的。
有些傷是需要時間來治愈的。
說再多安慰話都是蒼白無力。
陸硯池默然點頭，對著林平澤、石營長打了個手勢，三人一同出了書房。
出了這檔子事，石營長心裏也不好受，靠在墻邊抽了兩根大前門，才帶著一身煙氣轉頭開口道。
“天晚了，我家桂蘭還等著我回家。”
“剩下的事明天再說。”
“我先回家屬院了。”
石營長的警衛員開著車在軍區大院門口等著，外面風雨飄搖，林平澤蹭石營長車一塊回去。
臨走前，林平澤目光在對面五六百米遠的師家小紅樓上轉了一圈，漆黑雨夜中，師家二層小樓沒有亮燈，安靜得不同尋常。
“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什麽動靜來。”
陸硯池丟過來兩把傘，林平澤徒手接住，到底有些不放心，湊過來跟他嘀咕。
“老陸，咱們趁著師家老頭去療養山莊的時候動手，他回來看不見齊勇會不會起疑心？”
“不會，他沒有那個時間了。”
陸硯池瞥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異常平靜，說出來的話讓林平澤眼睛大亮。
“哈哈，好，到時候我看那個老頭還怎麽裝腔作勢，糊弄人。”
1979年十月八日，榕城軍區出了一件轟動一時的大事件。
榕城軍區二軍前軍政委師屹禮經過詳密調查，確定其就是隱藏在黨內多年的某組織敵特頭目“飛鷹。”
飛鷹潛伏在黨內多年，依靠身份出賣戰士、殘害共產黨員、貪汙成性，其犯下累累罪行，手上沾滿了革命烈士跟無辜百姓的鮮血。
軍區司令立馬下達逮捕指令，十月十日上午九時，飛鷹與其情婦嚴心柳在療養山莊被逮捕。
諷刺的是，飛鷹也就是師屹禮被抓捕後，其次女、幼子及其他家人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就席卷家中金銀細軟，坐車妄圖逃竄到香江。
只有長子師承志留在家中照顧病重的母親。
師家逃竄的眾人被公安機關攔截在火車站，隨後一起被抓捕歸案。
這樁案子裏齊勇純粹就是個被人利用的替死鬼。
齊勇是孤兒出身，49年老蔣潰逃臺灣，留在大陸的有錢人也紛紛坐船逃往香江、臺灣。
當時船家昂貴，一張船票甚至要一根小黃魚才能買到，有不少富商大少為了保留資本，拋妻棄子只買了一張船票上船，留下眾多碼頭上無助哭嚎的孤兒寡母，有些年輕母親實在沒辦法撫養孩子，心一狠就把孩子拋棄在碼頭，自己自謀生路。
齊勇就是碼頭棄兒的一員，因為是男孩能傳宗接代，被碼頭上一個幹苦力的工人抱回家當兒子養。
齊勇也就跟著養父姓齊，齊勇十八歲到榕城軍區參軍，先在石營長手下當兵，後來表現出色被分配到軍區大院給陸老爺子當警衛員。
陸家跟師家比鄰而居，陸老爺子從去年起就察覺出師屹禮不對勁，他調查發現，戰爭歲月裏有多老戰友喪生都跟師屹禮脫不了的關系。
陸老爺子暗中派人調查，被師屹禮發現，他把目光盯到齊勇身上，偽造了一份資料寄給齊勇，哄騙齊勇是自己失蹤多年的親侄子，親生父母遭受陸家迫害家破人亡，他苦苦尋找多年，才找到長兄留下的血脈。
齊勇起初將信將疑，直到師屹禮拿出一張“長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跟齊勇眉目極其相像。
齊勇才信以為真，轉而恨上了害自家淪為孤兒的陸家。
其實那張照片是齊勇的生父不假，卻不是師屹禮的兄長。
齊勇不知道生父早在香江再婚生子，家庭幸福，受了是師屹禮的挑撥，心心念念要抓住陸老爺子的把柄，讓他當師屹禮的替罪羊。
可惜，師屹禮機關算盡，他這一生罪孽深重，卻忘了有句老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十月十日，師屹禮被押往刑場執行槍決，沒收其一切非法所得跟個人財產，師家眾人跟嚴心柳也被判了相應不等的勞改刑期。
其長子師承志因為配合調查，主動交出飛鷹貪汙所得財產名單，又念在其母梅女士對革命有貢獻，政府給予寬大處理減刑三年。
師屹禮被槍斃的第二天，師承志一身粗布衣裳帶著母親離開了榕城，去勞改農場勞改。
師屹禮這個敗類人渣遭人恨，倒是生了個有擔當跟良心的兒子。
師承志臨走前，有好幾個老戰友都來送他，其中就有陸硯池。
梅女士也就是師承志母親吃了多年的毒藥，身體早不堪重負，林棠按照婆婆的意思，給老人家蒸了一鍋綿軟入口的棗糕跟一兜雞蛋留著路上吃，又送了補身子的人參跟衣物。
幾個老戰友也給湊了錢票，師承志整個人瘦了一圈，精神面目倒是很好，再也沒有以往那種陰郁痛苦跟說不出來的頹廢感。
“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伯母身子弱，路上讓老人家吃好喝好。“
”放心吧，你們都回去吧。“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蒸騰著水蒸氣在軌道上遠去，載著車廂裏的乘客開啟了新的人生。
*
榕城十月秋風如雨，部隊家屬院附近的海灘起了白茫茫一片霧水。
陸硯池從火車站回來，去部隊供銷社買了蜜三刀、八珍糕跟兩包青市生產的鈣奶餅幹，路過副食品店，看見售貨員拿個牌子掛在攤位上，上面寫著“新到鰲蝦、螃蟹，三毛錢一斤，每人限量三斤。”
這牌子一放，後面一群軍嫂、老太太呼啦啦跑過來。
陸硯池被人群裹著往前跑，索性掏錢買了三斤鰲蝦、三斤螃蟹。
前幾天林棠老在家說秋日蝦蟹最是肥美，這回正好給她打牙祭。
陸硯池提著買到的東西往家走，惹的路過的軍嫂紛紛側目，咋舌感嘆。
“哎喲，這是哪家的男人買這麽多魚蝦，日子不過啦？”
有相熟的軍嫂見了就道，“這是二營的陸副營長，在咱軍區可是出名的疼媳婦兒，你剛來不知道，時間長了就知道了。”
“哦，陸副營長得挺俊的，她家婆娘是不是也挺好看。”
“啥婆娘不婆娘的，人家陸副營長家媳婦才二十出頭，長得是如花似玉，跟池塘裏開的荷花一樣，可是漂亮。“
“怪不得呢，婆娘長得好看男人就把她放心上。”
“……”
陸家小院門口，程桂蘭跟一幫軍嫂剛從外頭趕海回來，她們個個手裏提著水桶滿載而歸。
其中程桂蘭運氣最好，拎了大半桶海貨還有兩只八爪魚，榕城土話叫章魚。
好幾個嫂子看著程桂蘭桶裏的八爪魚羨慕咂嘴，“這兩只大家夥能吃好幾頓呢，還是桂蘭手氣好。”
“就是，我手氣臭得很。”
“你這說謙虛話呢，又是螃蟹又是海瓜子的還手臭。”
軍嫂們湊一塊兒說恭維話，不遠處墻根後頭露出三個小光頭來，家屬院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石營長家的鐵蛋哥倆還有司務長家的毛毛。
三個小光頭鬼鬼祟祟往四周看了看，毛毛壓低聲音。
“程嬸跟人說話呢。”
“沒發現你倆給海棠花撒尿的事。”
“咱們回家去吧？”
“不成我媽一回家就能看見海棠花蔫了，回屋準挨揍。”
鐵蛋很清楚親媽的性子。
“那咋辦？”
毛毛撓頭，最小的狗蛋也跟著撓頭。
前頭程桂蘭看陸家小院海棠花開得好，也學著附庸風雅挪了一株海棠花到自家院子裏，天天澆水盼著開花。
鐵蛋兩個狗小子看親媽盼的心切，就往海棠花上撒尿，施肥讓快開花。
沒想到尿了兩天，原本枝葉繁茂的海棠花就蔫頭搭腦，一看就快活不成了的模樣。
鐵蛋嚇得拉著弟弟不敢回去。
毛毛給哥倆出餿主意。
“咱們到林姨家看小弟弟去。”
“對，林姨脾氣好。”
“去看小弟弟還有棗糕吃。”
三個臭小子一想起陸家好吃的棗糕，嘴角就流哈喇子。
陸家小院，林棠葛優癱在沙發上，聽著廣播電臺裏播放的歌曲，整個人昏昏欲睡。
威風趴在旁邊守護著女主人，時不時擡起頭警惕看向四周，這模樣真是盡職又盡責。
陸洲洲蹬著兩條小胖腿在嬰兒木頭床上睡得香，小嘴巴一抿一抿，好想再吃什麽好東西。
自從小胖子滿了六個月，開始吃媽媽跟菊奶奶做的輔食，小胖子就跟打開了美食的新大門一樣，一到了飯點兒，就張著小手對著家裏人“啊啊”叫。
林棠只能發揮十八般武藝，費心琢磨給自家胖兒子做好吃的。
這年頭，六個月的奶娃子一天能吃一碗蒸雞蛋羹當輔食就很算有營養的了。
林棠做飯花樣多，又跟著菊嫂說了幾手，給陸洲洲小朋友做起輔食來更是五花八門，什麽土豆泥，芭蕉泥，南瓜泥，蔬菜肉泥、蔬菜蝦肉泥.......只要是能想到的，當媽的都給做了個遍。
這下好了，陸洲洲在親媽的投餵下，徹底成為了小吃貨，天天喝奶吃輔食，吃到圓潤白胖，小下巴都是帶兩層肉肉的。
林棠覺得自家兒子有些過分圓潤，陸硯池卻不同意，老父親認為陸洲洲胖得分外可愛。
夫妻倆意見不統一在被窩裏“打”了一架，才統一和平。
就因為這一架，林棠腰酸背痛了兩三天，這會兒在沙發上躺著，心裏剛罵了聲“狗東西”，一擡頭就瞥見陸硯池兩手滿滿回了家。
“老陸？”
林棠一雙嬌媚桃花眼，掠過陸硯池棱角分明的俊臉又溜到他大手筆提著的鰲蝦上，整個人一下子來了精神。
“嗯？”
陸硯池以為妻子跟他分別多日，相思過度才會這麽喜出望外，心裏窩著甜黑眸脈脈含情望過來。
“你買了鰲蝦跟螃蟹？”
“太好了，我剛饞這一口秋日肥蟹，你就買回來了，咱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簡直是天生一對。”
林棠甜言蜜語對陸副營長說完好聽話，喜滋滋指揮他把鰲蝦、螃蟹養在水盆裏，晚上再磨刀霍霍吃美食。
陸硯池：“………”
他怎麽覺得自己就是個一廂情願的工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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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犯了什麽錯, 你們要抓我？”
“對了，是不是有人栽贓嫁禍我，要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
“我要見老首長, 我是冤枉的！”
“你還有臉見老首長，給我老實點！”
按住齊勇的兩個戰士聽他腳邊，攥住他手腕用力往背後一掰，齊勇悶哼一聲，整個人臉照地被死死按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你們敢這麽對我，我........”
“你能怎麽樣？去找你那個好伯父師政委給你撐腰, 讓你沈冤得雪？”
“可惜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一身灰色中山裝的陸老爺子走進來, 他看過來的目光犀利如刀, 面容威嚴, 仿佛回到當年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鐵血歲月。
“老首長好！”
“老首長好！”
兩個押著齊勇的戰士看到陸老爺子, 沒辦起身向老首長敬禮，只能擡手行了個軍禮。
陸老爺子點點頭，齊勇看到老首長, 還想強辯幾句。
“老首長我是被冤枉的, 我是英勇無畏的解放軍戰士, 決不會背叛黨跟人民。”
“你是被冤枉的？那你告訴我，大晚上你不在宿舍睡覺跑到陸家書房來幹什麽？”
“我是想......”
“你想個屁，齊勇我真沒想到你是個通敵叛國的王八蛋，老子手下出了你這樣的兵真是整個營隊的恥辱！”
“你對得起那些掩護你犧牲的戰友嗎？”
石營長在陸家走廊上聽了齊勇的話，頓時怒不可遏, 紅著眼睛掄起拳頭, 砸在了他臉上，打得齊勇鼻孔流血, 一張臉迅速腫了起來。
“行了，石營長，教訓幾下就得了。”
林平澤裝模作樣來拉架，實際上伸腿在齊勇腰上踹了幾腳，他這幾腳下了腳力，疼得齊勇吃痛連連，趴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坐在沙發上喝茶的陸老爺子就當沒看見。
林平澤踹過幾腳，一雙桃花眼恢覆如常，大力拉起暴怒中的石營長，拍拍陸硯池的肩膀，溫和道，“老陸，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趴在地上喘氣的齊勇這才註意到，陸硯池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書房內，二人之間明明隔得很遠，依舊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冷沈得有些淩厲的氣勢。
“陸硯池你不是去外地執行任務了！”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明白了，你們早就發現我的身份了，故意給我下套，聲東擊西引蛇出洞！”
齊勇著陸硯池出現在眼前，捏緊拳頭，怒目圓睜，恨恨瞪著一雙眼。
“喲，齊勇，沒想到你腦子還挺好使。”
“不對，不應該叫你齊勇，應該叫你師承勇才對。”
“師政委家的親侄子？”
林平澤這話落下，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
齊勇臉上的血色驀地褪去，他狼狽擰過頭，目光凝成一股滔天的殺意，死死盯著眼前的幾人。
“你們都知道了？”
“陸硯池是不是你！是你查出來的對不對！”
“你們陸家謀財害命，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們會有報應的！”
“我就等著看你們下地獄！”
齊勇知道陸硯池是部隊特種臨時偵察小組的組長，部隊裏除了他誰能查出自己隱藏多年的身份？
陸硯池淡淡看了他一眼，冰冷嗓音猶如碎玉落盤落下。
“堵住他的嘴，帶到審訊室。”
“是。”
兩個戰士迅速拿毛巾給齊勇堵嘴，烤上手銬押著嗚嗚嘶吼的齊勇消失在黑暗雨霧中。
齊勇一被押走，原本面容肅穆陸老爺子擺擺手，道自己累了，想自己靜靜。
“你們都回去吧。”
“累了這麽多天，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孩子。”
陸硯池知道老爺子是傷了心，齊勇在陸家當了大半年的警衛員，跟陸家人朝夕相處，說沒感情那是假的。
有些傷是需要時間來治愈的。
說再多安慰話都是蒼白無力。
陸硯池默然點頭，對著林平澤、石營長打了個手勢，三人一同出了書房。
出了這檔子事，石營長心裏也不好受，靠在墻邊抽了兩根大前門，才帶著一身煙氣轉頭開口道。
“天晚了，我家桂蘭還等著我回家。”
“剩下的事明天再說。”
“我先回家屬院了。”
石營長的警衛員開著車在軍區大院門口等著，外面風雨飄搖，林平澤蹭石營長車一塊回去。
臨走前，林平澤目光在對面五六百米遠的師家小紅樓上轉了一圈，漆黑雨夜中，師家二層小樓沒有亮燈，安靜得不同尋常。
“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什麽動靜來。”
陸硯池丟過來兩把傘，林平澤徒手接住，到底有些不放心，湊過來跟他嘀咕。
“老陸，咱們趁著師家老頭去療養山莊的時候動手，他回來看不見齊勇會不會起疑心？”
“不會，他沒有那個時間了。”
陸硯池瞥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異常平靜，說出來的話讓林平澤眼睛大亮。
“哈哈，好，到時候我看那個老頭還怎麽裝腔作勢，糊弄人。”
1979年十月八日，榕城軍區出了一件轟動一時的大事件。
榕城軍區二軍前軍政委師屹禮經過詳密調查，確定其就是隱藏在黨內多年的某組織敵特頭目“飛鷹。”
飛鷹潛伏在黨內多年，依靠身份出賣戰士、殘害共產黨員、貪汙成性，其犯下累累罪行，手上沾滿了革命烈士跟無辜百姓的鮮血。
軍區司令立馬下達逮捕指令，十月十日上午九時，飛鷹與其情婦嚴心柳在療養山莊被逮捕。
諷刺的是，飛鷹也就是師屹禮被抓捕後，其次女、幼子及其他家人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就席卷家中金銀細軟，坐車妄圖逃竄到香江。
只有長子師承志留在家中照顧病重的母親。
師家逃竄的眾人被公安機關攔截在火車站，隨後一起被抓捕歸案。
這樁案子裏齊勇純粹就是個被人利用的替死鬼。
齊勇是孤兒出身，49年老蔣潰逃臺灣，留在大陸的有錢人也紛紛坐船逃往香江、臺灣。
當時船家昂貴，一張船票甚至要一根小黃魚才能買到，有不少富商大少為了保留資本，拋妻棄子只買了一張船票上船，留下眾多碼頭上無助哭嚎的孤兒寡母，有些年輕母親實在沒辦法撫養孩子，心一狠就把孩子拋棄在碼頭，自己自謀生路。
齊勇就是碼頭棄兒的一員，因為是男孩能傳宗接代，被碼頭上一個幹苦力的工人抱回家當兒子養。
齊勇也就跟著養父姓齊，齊勇十八歲到榕城軍區參軍，先在石營長手下當兵，後來表現出色被分配到軍區大院給陸老爺子當警衛員。
陸家跟師家比鄰而居，陸老爺子從去年起就察覺出師屹禮不對勁，他調查發現，戰爭歲月裏有多老戰友喪生都跟師屹禮脫不了的關系。
陸老爺子暗中派人調查，被師屹禮發現，他把目光盯到齊勇身上，偽造了一份資料寄給齊勇，哄騙齊勇是自己失蹤多年的親侄子，親生父母遭受陸家迫害家破人亡，他苦苦尋找多年，才找到長兄留下的血脈。
齊勇起初將信將疑，直到師屹禮拿出一張“長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跟齊勇眉目極其相像。
齊勇才信以為真，轉而恨上了害自家淪為孤兒的陸家。
其實那張照片是齊勇的生父不假，卻不是師屹禮的兄長。
齊勇不知道生父早在香江再婚生子，家庭幸福，受了是師屹禮的挑撥，心心念念要抓住陸老爺子的把柄，讓他當師屹禮的替罪羊。
可惜，師屹禮機關算盡，他這一生罪孽深重，卻忘了有句老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十月十日，師屹禮被押往刑場執行槍決，沒收其一切非法所得跟個人財產，師家眾人跟嚴心柳也被判了相應不等的勞改刑期。
其長子師承志因為配合調查，主動交出飛鷹貪汙所得財產名單，又念在其母梅女士對革命有貢獻，政府給予寬大處理減刑三年。
師屹禮被槍斃的第二天，師承志一身粗布衣裳帶著母親離開了榕城，去勞改農場勞改。
師屹禮這個敗類人渣遭人恨，倒是生了個有擔當跟良心的兒子。
師承志臨走前，有好幾個老戰友都來送他，其中就有陸硯池。
梅女士也就是師承志母親吃了多年的毒藥，身體早不堪重負，林棠按照婆婆的意思，給老人家蒸了一鍋綿軟入口的棗糕跟一兜雞蛋留著路上吃，又送了補身子的人參跟衣物。
幾個老戰友也給湊了錢票，師承志整個人瘦了一圈，精神面目倒是很好，再也沒有以往那種陰郁痛苦跟說不出來的頹廢感。
“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伯母身子弱，路上讓老人家吃好喝好。“
”放心吧，你們都回去吧。“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蒸騰著水蒸氣在軌道上遠去，載著車廂裏的乘客開啟了新的人生。
*
榕城十月秋風如雨，部隊家屬院附近的海灘起了白茫茫一片霧水。
陸硯池從火車站回來，去部隊供銷社買了蜜三刀、八珍糕跟兩包青市生產的鈣奶餅幹，路過副食品店，看見售貨員拿個牌子掛在攤位上，上面寫著“新到鰲蝦、螃蟹，三毛錢一斤，每人限量三斤。”
這牌子一放，後面一群軍嫂、老太太呼啦啦跑過來。
陸硯池被人群裹著往前跑，索性掏錢買了三斤鰲蝦、三斤螃蟹。
前幾天林棠老在家說秋日蝦蟹最是肥美，這回正好給她打牙祭。
陸硯池提著買到的東西往家走，惹的路過的軍嫂紛紛側目，咋舌感嘆。
“哎喲，這是哪家的男人買這麽多魚蝦，日子不過啦？”
有相熟的軍嫂見了就道，“這是二營的陸副營長，在咱軍區可是出名的疼媳婦兒，你剛來不知道，時間長了就知道了。”
“哦，陸副營長得挺俊的，她家婆娘是不是也挺好看。”
“啥婆娘不婆娘的，人家陸副營長家媳婦才二十出頭，長得是如花似玉，跟池塘裏開的荷花一樣，可是漂亮。“
“怪不得呢，婆娘長得好看男人就把她放心上。”
“……”
陸家小院門口，程桂蘭跟一幫軍嫂剛從外頭趕海回來，她們個個手裏提著水桶滿載而歸。
其中程桂蘭運氣最好，拎了大半桶海貨還有兩只八爪魚，榕城土話叫章魚。
好幾個嫂子看著程桂蘭桶裏的八爪魚羨慕咂嘴，“這兩只大家夥能吃好幾頓呢，還是桂蘭手氣好。”
“就是，我手氣臭得很。”
“你這說謙虛話呢，又是螃蟹又是海瓜子的還手臭。”
軍嫂們湊一塊兒說恭維話，不遠處墻根後頭露出三個小光頭來，家屬院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石營長家的鐵蛋哥倆還有司務長家的毛毛。
三個小光頭鬼鬼祟祟往四周看了看，毛毛壓低聲音。
“程嬸跟人說話呢。”
“沒發現你倆給海棠花撒尿的事。”
“咱們回家去吧？”
“不成我媽一回家就能看見海棠花蔫了，回屋準挨揍。”
鐵蛋很清楚親媽的性子。
“那咋辦？”
毛毛撓頭，最小的狗蛋也跟著撓頭。
前頭程桂蘭看陸家小院海棠花開得好，也學著附庸風雅挪了一株海棠花到自家院子裏，天天澆水盼著開花。
鐵蛋兩個狗小子看親媽盼的心切，就往海棠花上撒尿，施肥讓快開花。
沒想到尿了兩天，原本枝葉繁茂的海棠花就蔫頭搭腦，一看就快活不成了的模樣。
鐵蛋嚇得拉著弟弟不敢回去。
毛毛給哥倆出餿主意。
“咱們到林姨家看小弟弟去。”
“對，林姨脾氣好。”
“去看小弟弟還有棗糕吃。”
三個臭小子一想起陸家好吃的棗糕，嘴角就流哈喇子。
陸家小院，林棠葛優癱在沙發上，聽著廣播電臺裏播放的歌曲，整個人昏昏欲睡。
威風趴在旁邊守護著女主人，時不時擡起頭警惕看向四周，這模樣真是盡職又盡責。
陸洲洲蹬著兩條小胖腿在嬰兒木頭床上睡得香，小嘴巴一抿一抿，好想再吃什麽好東西。
自從小胖子滿了六個月，開始吃媽媽跟菊奶奶做的輔食，小胖子就跟打開了美食的新大門一樣，一到了飯點兒，就張著小手對著家裏人“啊啊”叫。
林棠只能發揮十八般武藝，費心琢磨給自家胖兒子做好吃的。
這年頭，六個月的奶娃子一天能吃一碗蒸雞蛋羹當輔食就很算有營養的了。
林棠做飯花樣多，又跟著菊嫂說了幾手，給陸洲洲小朋友做起輔食來更是五花八門，什麽土豆泥，芭蕉泥，南瓜泥，蔬菜肉泥、蔬菜蝦肉泥.......只要是能想到的，當媽的都給做了個遍。
這下好了，陸洲洲在親媽的投餵下，徹底成為了小吃貨，天天喝奶吃輔食，吃到圓潤白胖，小下巴都是帶兩層肉肉的。
林棠覺得自家兒子有些過分圓潤，陸硯池卻不同意，老父親認為陸洲洲胖得分外可愛。
夫妻倆意見不統一在被窩裏“打”了一架，才統一和平。
就因為這一架，林棠腰酸背痛了兩三天，這會兒在沙發上躺著，心裏剛罵了聲“狗東西”，一擡頭就瞥見陸硯池兩手滿滿回了家。
“老陸？”
林棠一雙嬌媚桃花眼，掠過陸硯池棱角分明的俊臉又溜到他大手筆提著的鰲蝦上，整個人一下子來了精神。
“嗯？”
陸硯池以為妻子跟他分別多日，相思過度才會這麽喜出望外，心裏窩著甜黑眸脈脈含情望過來。
“你買了鰲蝦跟螃蟹？”
“太好了，我剛饞這一口秋日肥蟹，你就買回來了，咱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簡直是天生一對。”
林棠甜言蜜語對陸副營長說完好聽話，喜滋滋指揮他把鰲蝦、螃蟹養在水盆裏，晚上再磨刀霍霍吃美食。
陸硯池：“………”
他怎麽覺得自己就是個一廂情願的工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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