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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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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榕城十月的鰲蝦格外肥美, 一個足有兩三斤重,這東西力氣賊大,也很兇悍, 要是有倒黴蛋不小心給掐住手,輕則流血重則短骨。

林棠雖然眼饞鰲蝦的肉質鮮嫩,卻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想喊陸硯池來幫忙,扭頭一看人家正挽起袖子在院子裏搓尿布呢。

陸洲洲在家能吃能拉,家裏攢下的尿布都是陸硯池洗。

陸副營長如此賢惠體貼, 放其他小媳婦身上,有這麽個好丈夫早就樂得找不著北, 天天在家伺候丈夫了。

林棠可不這麽想, 她跟陸硯池是平等互利夫妻關系, 胖兒子又不是她一個人生的, 當母親的流血流淚生下孩子,又是餵奶又是照顧孩子的,稍有不慎勞累過度就會留下一身的病痛, 陸硯池無痛當爸, 回家給兒子起點尿布也無可厚非。

話是這麽說, 林棠可不會傻到把話明晃晃說開了。

她耐心等陸硯池洗完尿布回了客廳,手上的肥皂都打了三遍,才踮起腳尖湊過去,勾著陸硯池脖子親一口,說出來的話能甜死人。

“老陸, 你可真好。”

“又能賺錢抓敵特還能回家給兒子洗尿布。”

“咱洲洲命真好, 有你這麽個好爸爸。”

“對了,你剛拿回家的那鰲蝦看著可兇了, 對著我揮鉗子嚇人得很。”

“老陸,你在家休息會兒,休息好了就去把鰲蝦收拾了。”

“讓它們看看咱們陸副營長的本事。”

“還敢揮鉗子嚇唬人。”

林棠說起話來一套一套,就為哄著陸硯池去將鰲蝦剝殼去線,大卸八塊。

陸硯池挑眉聽著,慢條斯理拿毛巾擦擦手上的水珠。

“棠棠?”

“幹嘛?”

“我怎麽覺得你在用糖衣炮彈誘惑我?”

“瞎說,這些都是我的真心話。”

林棠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在陸硯池結實的腰身上擰了一把。

“你到底去不去?”

“去。”

陸硯池被媳婦又親又掐,一顆心早甜軟下來,這柔情似水的模樣,哪還有半分在部隊的冷面威嚴。

陸硯池任勞任怨去收拾鰲蝦,小橘在邊上虎視眈眈盯著水盆裏的魚蝦,鬼頭鬼腦想伸出爪子碰一下。

“小橘,不能碰。”

陸硯池大手把小橘揮到一邊,語氣裏滿是嚴肅,小橘貓在家橫行霸道慣了,論家庭地位,從來都是女主人第一,它跟小主人排第二,哪受得了這個氣,當即躬起身子對男主人喵嗚哈氣。

陸硯池充耳不聞,低頭繼續收拾鰲蝦。

隔壁程桂蘭送了一海碗哈喇還有一只大章魚來,說是下午趕海時抓的。

林棠可沒見過這麽大的章魚,整個攤開觸角有搟面杖那麽粗,聽說章魚喜歡鉆瓦罐。

榕城軍區有經驗的老漁農們用百只大海螺殼織成捕捉網,拴上繩子沈入大海,隔上幾個小時就能收獲奧不少的章魚。

“嫂子,這麽大的章魚你們留著自己吃吧。”

“吃啥啊,家裏還有一只呢。”

“哎,我這個人粗手粗腳,做飯馬馬虎虎能就吃就行。”

“這麽好的食材放我手裏是糟蹋了。”

“還不如給你們送來呢。”

“行,嫂子晚上家裏蒸螃蟹和蝦,這只章魚我做成蒜蓉海菜,你跟鐵蛋狗蛋來家裏吃飯怎麽樣?”

“過感情好啊,今晚上老石在部隊值班,我懶得開夥,就到你家吃上一頓,沾沾光。”

“歡迎歡迎。”

程桂蘭嘴上說著沾陸家的光,只這也就是開開玩笑而已,這年頭糧食金貴,她家一大兩小哪能真白吃林妹子家糧食。

人家陸家也有兒子要養呢。

程桂蘭回家用籠布包了十來個雜面窩頭,又掐了一把嫩菠菜才回了陸家。

鐵蛋狗蛋毛毛三個小光頭在陸家客廳逗剛睡醒的陸洲洲玩兒。

陸洲洲吃得胖乎白嫩,穿著奶奶織的連體毛衣,胖腳上套著棉襪子,肉肉小下巴圍著塊口水兜兜,揮舞著胖手啊啊叫。

“洲洲,我是鐵蛋哥哥。”

“我是毛毛哥哥。”

“窩是狗蛋鍋鍋。”

四歲多的狗蛋自己說話還奶聲奶氣,這會兒挺著身子在小胖子跟前充當個大哥哥了。

“噢噢…”

陸家小床上吊著五顏六色的動物小卡片,還有毛線手工織的各種小動物,什麽小狗小猴小老虎什麽的,都是陸母、菊嫂和林棠抽時間給小胖子織的。

小卡片是鐵蛋三個臭小子畫的,說是洲洲弟弟看到小卡片就能想到他們。

鐵蛋是一張小老虎,毛毛的是一張小猴,狗蛋的則是一張憨態可掬的小鴨子。

三個臭小子信心滿滿,都說自己畫的最像。

林棠認真看了下,覺得就是四不像罷了。

陸洲洲剛睡醒還是很乖的,躺在擋了圍欄的小床上不哭不鬧,要麽看三個哥哥搖著撥浪鼓,鈴鐺羅逗他玩,要麽兀自吃手手解悶。

陸硯池時不時回屋看看兒子,看小家夥兒跟倆幾個哥哥玩得開心,老父親也是勾唇放心笑。

“洲洲,叫哥哥。”

“洲洲還小不會說話。”

“你懂什麽,咱們小時候也是不會說話,長大了不都會說了?”

“咱們現在教他叫哥哥,以後會說話了還不天天跟著咱喊哥哥。”

狗蛋這小子歪理一大堆。

“對喔。”

毛毛瞬間被說服,三個臭小子契而不舍扮鬼臉逗弟弟喊哥哥。

陸洲洲才幾個月大,就是神童在世也沒有這麽早開口說話的,眼前露出三張滑稽又搞笑的臉蛋,逗得小家夥兒咯咯直笑。

“洲洲,別笑喊哥哥。”

“就是有什麽好笑的,我們又不是猴兒。”

“……”

院子裏蹲在水龍頭跟前洗菜的程桂蘭,見屋裏的動靜就笑。

“哎喲,這三個傻瓜蛋真給洲洲當猴看了。”

“林妹子,菜洗好了,粉絲花甲在哪兒呢?”

“嫂子,在外頭木盆裏。”

“看見了你忙吧。”

程桂蘭手腳麻利洗完菜,又卷起袖子去拾撈泡好的粉絲,黃泥壘好的竈臺上燒著油鍋,林棠把油至熱爆蔥蒜炒香,一勺豆瓣醬下去出紅油,再把焯好的章魚放下去,切成段的章魚表面瞬間裹上一層紅亮的醬汁。

陸家廚房有兩口土竈,一口開了鍋,另一口土竈下柴火劈裏啪啦響著,上頭放著兩層籠屜,一層是熱著的雜面窩頭,旁邊的小碗放著陸洲洲晚上吃的三鮮蛋羹,最上面一是肉肥飽滿鮮美的螃蟹。

秋日螃蟹最是柔嫩,加上一大盤蒜蓉花甲章魚,一道酸辣土豆絲,酸溜溜的花甲加上滑嫩的蟹肉。

這味香的一桌子人根本停不下來筷子,嘶溜嘶溜吃得最歡。

許嫂子家的毛毛也在陸家吃得肚皮滾圓才回家。

許嫂子看自家臭小子吃得打飽嗝,心裏琢磨著明天買點什麽東西送去林妹子家。

鄰居間有來有往才好相處。

*

林棠在廚房悶了大半天,身上黏黏糊糊不舒服,把哭鬧要喝奶的胖兒子丟給陸硯池照顧,自己拿著洗澡用的小兜跟換洗睡衣褲去了洗澡房。

陸家的洗澡房就是一個木頭搭的小房間,裏頭有洗澡用的木桶,燒好熱水就能洗澡。

榕城天氣到了冬天也沒北方冷,洗澡房剛墻角的地方放了四個熱水壺,裏面的熱水是陸硯池早就燒好的。

洗澡的木桶裏散發著水蒸氣,林棠適當添了些冷水,舒舒服服泡了個澡,等她回到臥室,剛才還蹬著胖腿耍賴皮的陸洲洲已經抱著奶瓶喝奶了。

小家夥兒哭過一場,滴溜溜大眼睛眼尾還帶著紅,看見媽媽過來吐出奶嘴,咿咿呀呀撒嬌。

“啊啊。”

“啊啊什麽,是不是爸爸欺負你了?”

“棠棠話可不能亂說。”

“我怎麽亂說了?”

“咱家裏最能欺負人的是誰,我點一下名。”

“大前天晚上不知道哪個壞蛋咬了我肩膀一下。”

壞蛋林棠:“……”

這狗東西她為什麽咬人,他自己不知道?

還有臉提?

陸硯池拖著奶瓶給兒子餵奶,邊看妻子邊笑,林棠沖他翻了個漂亮的白眼,這人笑得更蕩漾了。

完了,這狗東西沒救了。

林棠曬幹頭發就怕上床抱著柔軟被子,聽外面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發出一聲感嘆,“好想喝菊嫂煮的椰子銀耳甜湯啊。”

“啊啊。”

在吃奶的陸洲洲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親媽的話,吐掉奶嘴啊啊附和。

林棠把自己蒙在被子裏沒聽見,陸硯池輕笑一聲,“兩個饞貓。”

晚上十點半,陸硯池哄睡了兒子,陸洲洲胖手攥著個小手帕,睡得小臉紅撲撲,小模樣分外可愛。

陸硯池洗完澡回來親親兒子,又親一親妻子上床摟著妻子睡。

林棠睡得正香,她做夢了一個夢,夢見自家在海灘上愜意欣賞海景,猛然湊過來一個火爐熱的她闖不過氣來,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哪來的火爐子一邊去。”

“火爐子”笑了笑,捏著她柔軟的手又親了一下。

半夢半醒之間的林棠反應過來,身邊的大火爐好像是陸硯池?

為了驗證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林棠伸手試探性的摸了摸,捏著某人勁瘦有力的肌肉,揉了又揉。

嗯,她放心了。

這個大火爐就是陸硯池。

林棠睡得臉蛋紅潤,陸硯池用鼻尖蹭懷裏人臉頰,才熄燈睡去。

*

1976年十月註定不是個太平月份。

前頭榕城軍區出了師屹禮事件,各大軍區都提高警惕,各自抽查軍區高級老首長跟上下軍官、士兵的資料是否正常。

有些塵封好久的個人檔案都被重新開啟,一一查驗。

榕城軍區這邊上到司令員,下到各連排班長都忙到腳不沾地,陸硯池去外面執行保密任務,一連三四天都沒回家。

林棠白天要上班,一個人照顧不來陸洲洲,索性母子倆暫時住回了軍區大院。

陸家二老含飴弄孫,天天給陸洲洲逗得合不攏嘴。

陸洲洲才丁點兒大小娃娃,家裏已經有了他的專屬小座位跟成套青花瓷小餐具。

十月二十二是陸母滿55歲的生日。

相比較去年的生日,陸母今年的生日如同往常一樣低調,菊嫂帶著小丁做了一桌子飯菜,陸家一家人簡單吃頓飯就算過生日。

林棠給婆婆準備了一身羊毛衫跟一雙友誼商店的羊皮鞋做禮物,雖說陸母不缺衣服穿,收到兒媳婦的禮物還是格外舒心。

相比軍區大院別家娶回來,只知道吃吃喝喝攀比丈夫職位的那些兒媳婦,自家兒媳婦可真是貼心又懂事。

誰說小門小戶家養不出好姑娘了?

在陸母看來,只要父母人品端莊有擔當,這種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大概率不會差。

當然了,自家棠棠親生父親是個人畜不分的混蛋,這是意外事件。

可棠棠親媽,自家去世未曾謀面的親家可是實打實的革命烈士,棠棠隨了親家的性子,親家舅舅兩口子也是厚道精明人,怪不得自家兒媳婦哪哪都好。

其實林棠剛嫁到軍區大院那陣子,外頭有幾家幹部家庭都挺瞧不上她這個小地方來的土包子。

長得漂亮貌美又怎樣,天底下漂亮姑娘多了去了,以色侍人能保持多久新鮮感?

古代那些喜新厭舊的帝王將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們都在看看笑話,想看看林棠這朵鮮艷的玫瑰花挪到軍區大院能燦爛幾天。

沒想到一年多過去,林棠不僅有了體面工作,跟陸硯池感情甜蜜如初,還為陸家生下了聰明健康的陸洲洲。

那些看笑話的女人真是羨慕又嫉妒,她們其中有幾個連生了幾胎女兒,盼兒子都快盼瘋了。

不是說女兒不好,而是軍區大院這種需要子嗣撐門戶的高門大院,沒有子嗣往後還有什麽前途可言?

怕是沒傳兩三代就泯然眾人矣。

這些事陸母從來不在兒媳婦面前說,跟一群蠢貨有什麽好計較的?

時間會證明一切。

前頭陸家新來了一位警衛員,有了齊勇的前車之鑒,這個警衛員是陸硯池親自去挑的,身家背景也調查的一清二楚,絕對根正苗紅好小夥子。

齊勇在牢房裏得知真相,整個人面色慘白,喃喃自語,說什麽陸家謀財害命,騙人騙己,害了他生身父母,又害了他親叔叔,是要下地獄遭報應的。

後來林平澤拿著資料到牢房,扔給他看。

齊勇看完整個人就跟瘋了一樣,天天罵著要殺了師屹禮這個老奸賊。

他不知道,師屹禮早就給一槍子送下去贖自己一身罪孽了。

陸老爺子一如既往在家裏看書下棋,警衛員就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提槍保護老首長。

陸洲洲坐在專屬小座位上,菊嫂煮了蔬菜水果泥餵小家夥兒吃飯。

外頭下著雨,陸洲洲吃一口水果泥,張小嘴啊啊對著窗戶外喊兩聲,肉嘟嘟的臉蛋肉都跟著顫。

“哎喲喲,咱們洲洲吃得真香。”

“來,奶奶餵一勺子。”

陸洲洲張大嘴巴啊嗚一下全吃了,林棠看著露出兒子溫柔笑意,這也給兩個老太太高興到眼角皺紋都笑出來。

陸家一家歡聲笑語的時候,遠在東海市的林家卻出了一件讓人糟心犯嘔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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