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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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大年三十, 家屬院樓道家家戶戶酒肉飄香,大家夥兒都在大院裏看電影。

趙家一家人卻是愁雲慘霧,為了趙欣的事兒, 趙敬陽四處奔波,連口熱餃子都沒吃上。

趙紅旗從外頭回來就喊餓,方玉芝挺著大肚子,哪有功夫給兒子包餃子,回屋哪了錢票讓他去國營飯店買點飯菜。

“媽,過年買啥飯菜?”

“有什麽買什麽, 沒有就回來吃桃酥泡麥乳精!”

方玉瑩心裏煩,對親生兒子也沒什麽好臉色。

趙紅旗縮縮頭, 不敢說話了, 他知道家裏出事了, 大姐十來天沒回家了, 奶奶也天天在屋裏搖鈴鐺,去公國營飯店買吃的總比餓肚子強。

趙紅旗裹著厚棉襖,戴著皮帽子出了門, 趙老太太又在屋裏搖鈴鐺, 嘟囔著大過年, 自己沒有肉餃子吃,狐貍精兒媳婦要餓死自己雲雲。

方玉瑩在客廳聽了這話氣得冷笑,偏偏又不能跟死老太婆置氣。

這陣子趙老太太腦袋不靈光了,有時候都不認識人了,趙敬陽看了看, 說老娘老年癡呆了。

一個老年癡呆的婆婆, 方玉瑩犯不著跟她生閑氣。

反正沒幾年活頭了。

她煩心的是繼女趙欣闖下的禍,這個沒腦子的蠢貨為了宋家哲爭風吃醋, 帶著人去供銷社鬧騰也就算了。

打的那個女售貨居然是自己老相好廖順海的親侄女,叫什麽曉琪的!

這下子好了,宋家哲本來就瞧不上趙欣,出了這檔子事順理成章要跟她一刀兩斷。

街道主任秦來香也一改往日好態度,見了趙敬陽兩口子就冷言冷語。

“趙醫生、方護士,以後你們兩口子別再登我家的門了,咱們兩家本來就沒什麽關系。

當初家哲不喜歡你們家閨女,是我這個當媽的看你家閨女懂事體貼,勸我兒子跟你家閨女相處看看。沒想到我真是看錯了人,你家閨女是條披著羊皮的狼!

我家兒子清清白白一個好青年,居然讓你閨女鬧一場就成了外人口中的負心漢,我家兒子跟你閨女手都沒拉過,怎麽就成了負心漢了?

你們兩口子你也甭找我家老宋了,老宋脾氣好,我可不好欺負,從此以後,咱們兩家半點兒關系沒有,我要是在外頭聽見什麽風言風語,趙醫生捏你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秦來香這番倒打一耙的話差點兒把方玉瑩氣到早產。

明明是她家兒子不檢點,在外頭亂勾搭人,到了秦來香嘴裏就成了趙欣心腸歹毒要害她兒子。

真他媽,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趙敬陽也給氣到臉色通紅,對上強勢、蠻橫不講理的秦來香也無可奈何。

誰讓副主任在醫院職位高,秦來香自己也是幹部,誰要是得罪她,那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好在宋副主任為人尚算不粗,沒因這事為難他們夫妻。

但是趙家想賣女求榮是別想了。

方玉瑩想起自己努力著這麽久,鬧得雞飛蛋打什麽好處也沒撈著,還挨了一頓罵,心裏就嘔得想吐血。

趙欣在公安局拘留這麽多天,她一次也沒去看過,就趙敬陽這個當爸的跑老跑去,風裏來雨裏去,看著老了好幾歲。

七十年代,大年三十晚上國營飯店也不歇業,趙紅旗冒著風雪出出去一趟,買了一份豬肉燉粉條、三碗豆腐花,用帶去的空飯盒裝回來。

方玉瑩肚子唱空城計,她讓兒子去給死老太婆送一個窩頭加一碗豆花,自己坐在飯桌前,就著家裏煮好的雞蛋,吃豬肉燉粉條、喝豆腐花,渾身寒氣驅得七七八八,也算是過了年了。

趙敬陽直到十一點多才回家,他早上出門的時候雪花停了會兒,沒想下午又下起了雪。

榕城街道上積了雨雪,泥濘淌著雪走了一天,回到家一張臉凍得生瘡,整個人快凍僵了,回來咕咚了一大碗姜湯才緩過神來。

“敬陽,欣欣的事怎麽樣了?”

方玉瑩可不關心趙欣的生死,她是擔心這事鬧大了,以後趙敬陽想往上升可就難了。

趙敬陽長嘆一聲,說起自己去公安局看閨女,趙欣蓬頭垢面,眼眶憋著一泡淚,隔著鐵欄桿撲過來對著他嚎啕大哭。

“爸!你怎麽才來啊,快把我帶走啊!”

“這裏頭天天吃發黑的雜面窩頭,睡覺也有老鼠咬我,爸我實在受不了!”

趙欣開口就是讓親爹爸帶她走,趙敬陽看大女兒這樣也心疼,父女話都沒說上兩句,公安局的同志就趕人了。

方玉瑩聽得眼皮直跳,誰想聽這狗屁破事她,她想知道事情究竟怎麽解決?!

好在趙敬陽說話不啰嗦,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公安局的同志說處理結果還沒出來,具體怎麽樣還要看廖家那邊什麽態度。

明天咱們就買罐頭餅幹去人家女同志家裏賠罪道歉,給點錢給人家,最好能息事寧人。”

方玉瑩算是聽明白了,廖家那邊才是關鍵因素,那個什麽曉琪的傷只是挨了打,身上有淤青,算不得什麽傷。

就這還在醫院養著,方玉瑩知道廖順海為人,出了這種醜事,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廖順海那個侄女也不是什麽好貨,他現在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她多吹吹耳邊風事情就好解決了。

事情果然如方玉瑩料想的一樣,她對著廖順海好一番小意溫柔,把老相好伺候舒坦了,趙家賠了廖曉淇三百塊錢,廖家不多追究,這事兒就這麽解決了。

其實廖母在家鬧騰,死活不點頭,叫囂著讓廖團長找關系讓趙欣蹲監獄。

廖團長氣得甩了她一巴掌,廖母才消停下來。

廖曉琪一而再再而三鬧笑話,廖團長半輩子的名聲算是毀了,他這個年紀在部隊也沒什麽晉升前途,放話出來廖曉琪必須跟宋文哲結婚,不然她就滾到鄉下當知青去。

廖曉琪沒有退路,只能答應。

至於趙家這邊,秦來香跟趙家翻了臉,街道上的工作人員又開始上門,讓趙欣下鄉去。

趙敬陽捏著眉心,頭疼得很,他思慮再三,決定還是讓大閨女下鄉算了,好在進公安局的醜事壓下去了。

趙欣可不樂意,聲嘶力竭跟趙敬陽鬧。

趙敬陽失了耐心,生平第一次對趙欣動手,趙欣胡天喊地的滿家亂竄,最後被打服了,點頭同意下鄉去。

*

新年過後,林棠跟陸硯池離開軍區大院,回了部隊家屬院。

大年初一之後,榕城各大工廠雖然開了工,部隊家屬院的年味兒卻沒有消散。

隔壁程嫂子家門口貼了對聯,窗戶上貼著窗花,鐵蛋幾個小子有了壓歲錢也不滾鐵環了,去供銷社買了炮仗,一個個摔炮玩出了花。

臨過年前,林棠把家裏小橘跟小軍犬托付給程嫂子照顧,程嫂子盡職盡責,兩只小家夥兒給餵的肥嘟嘟的。

軍區海風大,吹在身上跟冰刀子掛一樣,林棠穿著棗紅色棉襖,戴著厚厚的羊皮帽子,羊絨毛巾在脖子上繞了幾圈,裹的嚴嚴實實進了家門。

陸硯池寸步不離,扶著林棠往家走,他提前讓小張警衛員把家裏打掃一遍,客廳也燒了炭火,暖融融的可舒服。

林棠一回家,小橘貓跟小軍犬兩只邊叫邊跑過來,想對著女主人撒嬌。

陸硯池冷酷無情,把兩小只關在門外,這兩只吃的肉嘟嘟,一個不小心就能給懷孕林棠造成傷害。

小軍犬聽話,男主人給它餵食,就撅著小屁股吃得歡。

小橘貓跳起來對著陸硯池揮爪子,沖著他呲牙咧嘴,還想撲過來撓他。

“小橘。”

林棠在客廳懶懶喊了聲,剛才還兇巴巴的小貓就跳下籬笆,沖客廳嗲嗲地叫了兩聲。

“喵,喵~”

客廳裏林棠隔著門道,晚上給小家夥小魚幹吃。

小橘貓聽得又是撒嬌叫了兩聲,路過陸硯池沖他兇著哈氣。

陸硯池:“.......”

他在家裏怎麽是這麽個地位?

地位不高的陸副營長還沒想明白,客廳裏妻子又開始使喚他。“老陸,這幾天多虧了程嫂子照顧兩個小東西了,我準備了一份謝禮,你拿去謝謝程嫂子。”

陸硯池“嗯”了聲,進客廳去拿茶幾上放著的竹籃,裏頭裝了半包水果糖跟兩串芭蕉。

陸硯池擡腳去了隔壁,程桂蘭正在家打算宰了養的老母雞,她親娘病了,需要多吃肉補充營養。

鐵蛋狗蛋兩個娃舍不得,抱著親媽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媽,老母雞肉不香。”

“姥娘不愛吃雞肉。”

“你買豬肉給姥娘吃。”

“放屁!你姥娘最愛吃雞肉,花什麽錢買豬肉?”

程桂蘭擼袖子要打兒子,一擡頭看見身姿挺拔的陸硯池站在自家門前,“嫂子。”

“小陸啊,你咋來了?”

“小林呢,你來過年回來了?”

陸硯池微微頜首,將手裏的竹籃遞過去。

“嫂子,給你家的謝禮。”

“啥謝禮啊?”

“照顧小貓小狗的?那算什麽事啊,給口飯吃就能養活了。”

程桂蘭說什麽也不收,陸硯池面對外人話本來就少,跟程程嫂子說話語調肅然,跟平時一本正經在訓責部隊新兵蛋子一個語氣。

虧著林棠聽覺靈敏,出來道。

“嫂子,你快收下吧,咱兩家什麽關系別跟我客氣了,你當我不知道呢,鐵蛋狗蛋兩個小子晚上老是偷好東西餵我家小貓小狗吧。”

“林妹子,你咋......”

程桂蘭心直口快,差點兒脫口而出說你咋知道的,她生怕林棠心裏有負擔,只能改了畫風,嗔怪說,“行,我就收下了,以後可別跟我客氣。“

“不客氣,不客氣。”

林棠笑瞇瞇扶肚子,她也就是跟程嫂子才不客氣,要是換成旁人,也得好好想想,畢竟這年頭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在程嫂子不是個愛占小便宜的人

林棠回了自己小家,什麽也不用幹,往心愛的躺椅上一趟,在客廳看陸硯池忙來忙去。

家裏好幾天沒住人,雖然前頭剛打掃過,小張警衛員就是屬屎殼螂的,打掃是打掃了,窗臺上的灰還落著呢。

這孩子幹活屬於驢糞蛋子,表面也不光。

陸硯池圍上妻子做的大圍裙,他毛衫袖子卷到手臂上,頂著一張俊臉把家裏又打掃了一遍。

林棠躺在躺椅上,看到這一幕就瞇眼笑,樂完就盤算晚上吃什麽?

今天才年初三,明天起郵局正式上班。

林棠決定,今晚她要奢侈一把吃羊肉海鮮火鍋,到時候把二表哥也喊來,熱熱鬧鬧吃涮羊肉在,再聽外面海風拍擊礁石的聲音,簡直爽歪歪。

林棠想好,就說給陸硯池聽。

“晚上吃羊肉海鮮火鍋?”

陸硯池挑挑眉,他沒意見,手下掃了地,又利索把被鋪疊好,方方正正放在床上,拎著行李箱,打開臥室櫃三開門的大衣櫃,把衣服一件件放進去。

忙完這些陸,陸硯池擼袖子去部隊通知林平澤晚上來家裏吃火鍋。

林平澤得了消息,立馬屁顛屁顛去澡房洗了個澡,來妹妹家蹭火鍋了,他前腳剛邁進陸家客廳,一股誘人的火鍋香味就撲鼻而來。

陸硯池在廚房,林棠裹著羊毛披肩坐在桌前,銅爐湯底裏已經翻騰著羊肉片。

“哥,你來的正好,洗手坐下吃涮羊肉。”

林棠面前的桌上放著滿滿幾個大盤,裏面大海蝦、海螺、海蟹、魷魚,還有剛切好的土豆、白菜等蔬菜。

林棠為了口豐富,還多調了兩個沾碟,一個是香油蒜泥辣椒油,一個清淡爽口番茄醬。

蕃茄醬是前頭用自家種的西紅柿做的,口味酸甜,湯香肉也香。

家裏不常吃火鍋。

陸硯池輕易不喝酒,今天破例開了瓶葵花茅臺,跟林平澤一人一小杯。

林棠則喝清甜椰子汁,她笑著舉杯說吉祥話,“新年同樂,大家幹杯。“

”幹杯。“

”........”

陸家熱熱鬧鬧吃火鍋,隔了幾百米的張家,王喜梅心裏可就不那麽痛快了。

今年過年,不光自家婆婆在軍區,就連遠在老家的公公跟小姑子張新月也到軍區過年。

張家房子本來就不多,三間臥室,王喜梅張建強夫妻倆睡一間,張壯一間,張老太一間。

現在多了兩個人,張老頭能跟老婆子擠擠,張新月一個大姑娘堂而皇之住在兒子房間。

王喜梅一家三口擠在一起,公公婆婆外加小姑子三個吃白飯的天天在家裏晃悠。

王喜梅心裏能痛快才怪。

這會兒一家子吃了飯,王喜梅在廚房搟明天早上吃的面條,張老頭他們在客廳燒炭盆取暖。

張建強看媳婦不高興,偷偷摸摸過去塞給她這個月的津貼。

王喜梅攥著津貼總算有了笑模樣。

“算你識相。”

“啥啊,你是我媳婦,家裏錢不給你給誰。”

王喜梅是美了,躲在外頭偷聽的張老太氣得心裏冒火,建強不孝子啊,有了媳婦忘了娘啊!

有工資不給親娘,給媳婦!

這一準兒是王喜梅那個婆娘挑唆的!

張老太一想到這裏那個胸口啊就突突跳,本來活蹦亂跳的小老太這會兒倒是真難受了,她捂著胸口哎呀叫了兩聲。

客廳裏的張老頭聽見外頭有聲音,出去一瞧,自家老婆子在家門口捶胸頓足,心道這老婆子難不成又要鬧啥幺蛾子?

這麽想著張老頭的臉色沈了一下,邁著大步子走到張老太跟前道:

“老婆子,大晚上你在這兒幹啥呢?”

張老頭本來以為自家老婆子聽了這話一準兒得心虛啊,沒想到張老太一擡頭瞅見他立馬嚎啕大哭起來:

“哎呀呀!老頭子啊,你可得給你老婆子做主啊,咱們這麽些年就是養了個白眼兒狼啊,建強啊,這上了部隊當了官了就忘了俺這個娘了,工資給我給媳婦啊!”

不是,這老婆子說的這都是些啥胡話啊?

張老頭頂瞧不上張老太這沒出息的模樣,剛想開口呵斥她幾句,在屋子裏聽見響動的張建強兩口子出了院子,他看見眼淚嘩嘩的張老太不由驚訝道:

“娘你這是幹啥呢?咋地還哭上了?”

王喜梅也一臉不解的看著張老太,張老太讓這一幫子人看的更加惱怒,她“嗷”一下子跳起來對著兒子噴了起來:

“俺老婆子咋了?俺老婆子咋了!你個不孝的兒子,還有臉問俺老婆子為啥哭,要不是因為你,俺老婆子能哭?

不肖子有工資不給老娘給狐貍精,你們兩口子就該拉到外頭批鬥去!”

張老太嗷嗷一席話把肚子裏的火氣都噴了出來,頓覺神清氣爽,小老太正要再接再厲再說上幾句話,王喜梅算是聽明了,立馬擼起袖子就想跟張老太掰扯掰扯。

“喜梅你幹啥?”

“那是咱娘你!”

張建強拉著王喜梅,張老太一看兒媳讓兒子拉住了,心裏那個得意啊,這次她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讓兒子兒媳婦知道她老婆子不是好欺負的!

她還想說兩句風涼話,張老頭老臉一板,“老婆子!不會說話就給老子住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張老太看張老頭不給她臉,又捂著胸口子哎呀呀叫了起來,這會兒張新月出了客廳,瞅見親老娘這樣,咋咋唬唬著跑過來故意大叫出聲

“娘,您這是咋啦?是不是讓人給氣著了?”

說完這話,張新月還故意撇了王喜梅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自家親娘是讓王喜梅這個兒媳婦給氣著的。

張老太也是個精神人兒,一見親閨女來了,一秒戲精上身捂著胸口哎呀呀一頓叫喚:

“新月啊,這個家也就你跟娘貼心了!”

張新月聽了這話,立馬裝的跟五好閨女一樣,上去攙著張老太一陣噓寒問暖不說,還硬是從眼裏擠出兩滴淚花來。

“娘,您說的這是啥話,哪個狐貍精欺負你了,我給你作主!”

張新月話裏話外指著王喜梅罵,王喜梅花這個暴脾氣忍不了,“啪——”

手裏的搟面杖飛過去,打在張新月臉上疼的她嘩啦啦直掉淚。

“啊你敢打我!”

“我跟你拼了!”

“來就來誰,誰怕你!”

眼看著妯娌倆就要打起來,半天沒見人影的張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躥了出來,手裏拿著一把刻著“飛鷹”二字的勃朗寧手槍瞄準她們。

“不許動,誰動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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