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關燈
第 29 章

懷香在文卿卿那裏喝了些紅酒果茶,這會兒臉上有些燙,人還是清醒的,戚醉的手擡過來時她下意識一偏。

戚醉落空的手蹭到了她的耳朵,那裏幹幹凈凈,不見了早起戴的耳釘,他順口一問:“怎麽不戴著了?”

“東西不便宜我怕丟了。”懷香捏了個理由,率先調轉步子,“時間晚了,六哥你也早點休息,我先上樓了。”

她的話實屬平常,戚醉不疑有他,但看她有些匆匆的腳步,精致的眼眸垂了半分,將夜色籠在其中,不辨分明。

那顆鴿子蛋的事情讓懷香本已掩埋的一腔莫名情緒再度紛亂起來,在床上翻來覆去了許久才借著體內紅酒的餘勁兒睡過去。

翌日她起來已經不算早,打算跟韓雅蓉說一聲今天就不過來了。

戚正承和戚醉都已出了門,韓雅蓉在客廳擺弄著茶幾上一些禮單請柬,看到懷香下樓便招了招手,將泡好的紅茶倒進精致的歐式茶杯裏,裊裊溫熱之氣尚在。

“快幫我瞧瞧,這請柬的樣式哪張好看?”

身在名望之家,富太太們也自有一套交際方法,不拘過生日、籌款做慈善,抑或插花品茗打麻將,看起來不過玩玩樂樂,實則關乎著一個家族的臉面和門路,是以形式上不能太隨便。

懷香認真端詳過幾張請柬,給出自己的建議:“燙金的倒過於正式,既是插花,用這個帶些花草元素的也合適。”

“我也瞧著這種太素了,倒不如花花草草的好看。”韓雅蓉又對比了幾下,定了主意,把不要的樣式都撂到一邊。

樣式不一的請柬壘在一起花花綠綠,愈發襯得韓雅蓉保養得當的手細膩,手指頭上的一顆瑩瑩粉鉆也尤為引人側目。

基於文卿卿那裏的誤會,懷香還刻意多看了兩眼,許是她的目光停留過長,韓雅蓉發覺後張開五指給她瞧,“香香也覺得這個好看吧?跟我眼光一樣!”

“是挺好看的,市面上這樣分量的鉆石不多見。”

韓雅蓉面上帶著笑,“是你六哥不知道從哪兒得的,知道我這兩天準備插花會,昨晚特意給我拿來說鎮鎮場子,這小子……跟他老子一樣慣會財大氣粗。”

韓雅蓉這麽一說,懷香便肯定是同一枚鴿子蛋無疑了,在她這裏總不會還有贗品這回事,凝結了一晚上的莫名沈悶驀地便松了,果然她是一點酒不能沾,沾了就腦子起漿糊……不過想到戚醉說要把這鴿子蛋當結婚戒指的說辭又一陣懊惱,敢情那人又是胡說八道,跟給孩子取名一樣壓根就沒一撇……

“香香啊,你別急著回去,你幫我啊再制一些香,後天插花會上我也好顯擺顯擺!你六哥在這些事上一向沒耐心,都不陪我,我一個人應付那些太太們也無趣得緊。”

聽她這麽說了,懷香只能把欲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韓雅蓉看她點頭答應,高興地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懷香看著她手上晶瑩剔透的鴿子蛋,莫名覺得心寬氣暢。

八月過盡,枝頭的木槿終於開敗了一半,日光逐漸變得有了秋日的幹燥,正是不冷不熱的時節。

槐枝巷的工程近日進展順利,戚正承怕再生事端,一直叮囑戚醉要親自多加看顧,戚醉也沒放松,如今多半精力都在此處。

秋日一近,隆冬也不遠了,天一上凍工地便得停工,不趁此推進度,來年又得耽誤時間,工程不能盡快回血,越拖越易生亂。

懷香這段時日雖在戚家,倒是極少與戚醉碰到面。

之前殷長夏的飯店開張用入醉香的香做了彩頭,效益甚好,長夏便跟懷香商議定期供貨,懷香繼而想到這是個不錯的營銷方法,借著與長夏的合作對接了幾個飯店、茶館的大單,生意紅火了一倍有餘,亦是有些忙亂。

下個月有一批香要給送出去,懷香連著幾天都在店裏忙到天黑。韓雅蓉擔心她晚歸的安全,另安排了車子和司機。

戚醉知道這茬事,若是時間對得上順路便把人捎上了。

以前入醉香的生意沒這紅火,店裏有田棗田桃便足以應付,如今訂單多了,制香也翻了工作量,懷香熬了這幾天已有些恍惚。

戚醉是熬習慣了,僅是臉上有絲疲憊,見懷香在車裏坐著困得直打跌,吩咐司機把車開慢了一些。

“生意好起來了,考慮著再收幾個徒弟?當掌櫃的還這麽勞心勞力可得不償失。”

懷香閉著眼都懶怠睜開,聞言回道:“這行當不像平常營生易上手見利快,成本還不低,願意學的少,現在招學徒反倒又添一樁事。”

“什麽行當都有深淺,你也不急著傳衣缽,就招幾個能打下手的,店裏不是有配簡單的香包香茶?這些小攤販上都有賣的,算門小營生,開出去工錢也不怕沒人來學。”

懷香細想著他的話,暗自合計。

街道的霓虹比剛入夜的時已暗淡了許多,車子穿梭在斑駁的光影中,只有風聲擦過。

戚醉的煙癮上來,由不得去掏兜,還沒打開煙盒,面前便伸過來一只凝白玉潤的手掌,纖細的手指向上催促似的彎曲兩下,不容片刻遲疑。

戚醉自覺地把還沒點的煙放到她攤開的掌心,故意誇張地嘆著氣:“你沒收了我多少煙和打火機了?”

“沒收再多也不見你兜裏絕跡。”懷香態度堅決,想到自己那裏一抽屜的打火機還煩呢。

懷沅胎中不足,體弱多病,煙酒都不能沾。但他也有煙癮,偷偷抽過幾回被懷香發現,差點鬧個人仰馬翻。即便後來懷沅戒了煙,懷香對他也不全信任,此前也一度覺得他要盡早戒煙說不定還能多活倆月。

倆月……也是挺長的。

懷香眼神閃了閃,不自覺捏扁了手裏的煙盒,戚醉見狀也未多言。

懷香看他坐著實在無趣,從身旁的袋子裏翻出來一截田桃買的甘蔗遞過去,“實在煙癮嚼這個吧,潤喉清肺。”

戚醉看著面前的甘蔗,著實不知如何下嘴,接到手裏掂了掂。

懷香轉頭又尋了一截出來,兀自嚼得歡實。

氣候幹燥,她忙活一天常忘記喝水,這會兒都臉發燙喉嚨發幹,也不管當著戚醉的面嚼甘蔗是不是體面,只管解眼前的渴。

一時間,車上只有她嚼甘蔗的聲音,哢嚓哢嚓,讓戚醉想起某種毛茸茸的動物,特別她一鼓一鼓的腮幫子,更像了。

戚醉對這些甜口的東西生不起興趣,只是抽不了煙手上總想拿捏點什麽,便安靜地剝著甘蔗皮。

南地產的甘蔗皮質脆嫩,輕輕一剝便能看到細膩多汁的果肉。戚醉把甘蔗節上面的一半剝出來,適時遞到了懷香面前。

懷香也不跟他客氣,拿過剝得幹凈的甘蔗咬了一口,“我發現六哥你挺喜歡幹這剝皮的活兒,改天來我店裏剝荔枝皮吧,我還能省一筆工錢。”

戚醉勾了下唇,沒介意她的揶揄,“你店裏何時賣上荔枝了?”

“外行了吧,荔枝皮也可以跟其他香料合香。”

合香的門道戚醉不懂,不過倒也愛聽她講這些,看她嚼甘蔗嚼得津津有味,扒拉了一下掉在車座上的甘蔗皮道:“那這甘蔗皮能不能合?”

“怎麽不能,本草綱目裏都有呢,別看這小小甘蔗皮,也是能治病的。”

“喲,懷掌櫃還懂醫理?”

“萬事萬物都是相通的,何況制香所用的香料多半都取自藥材,跟中藥也有脫不開的關系,多一分少一分都有定量。”

懷香自父母手中接過這營生的時候就在研習香譜和百草經,如今也不敢說自己精通,所以對收徒一事仍不敢保障。田棗田桃是跟她久了方才熟悉了些,要說單獨制香也還有些差距。

眼下說起來,懷香不禁有些犯愁,“也不知道這行當能不能在我手裏傳下去,我將來要有了孩子也不想罔顧他意願逼著他學,可家傳手藝要是斷了,真對不起懷家列祖列宗。”

“我看你也想得挺遠的,對象都沒有一個,倒是想起傳承來了。”戚醉笑了聲,又想起她之前的話,“你說要找個入贅女婿,該不會也是顧及這傳承?”

“有這麽想過,其實就是不想去別人家當老媽子。現在女子嫁人多半是隨了夫家姓,好像嫁了人就失去了自我一樣,我不喜歡這樣,就想既然有錢語氣就能硬朗,那我也賺多多的錢找個上門女婿,家裏至外都是我說了算。”

“挺有想法。”戚醉覺得她某些話挺有道理,“不過你對象都沒談一個就擔心些有的沒的?好歹有我給你兜底,操心什麽給人當老媽子,就是你想我也不會同意,只你別哪天給混子小迷暈了頭,六親不認非得跟人吃糠咽菜去。”

“什麽呀……”懷香覺得他說的更沒邊,“那六哥你覺得我該找個什麽樣的?我也好提前準備準備,免得找回來你看不上,你還得當個棒打鴛鴦的惡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