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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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你拿一張我的照片照著找不得了。”

戚醉說得半點不謙虛,懷香噗嗤一笑:“那還能找得著麽?不如幹脆找你呢。”

本是玩笑中的話,懷香一時沒有察覺到異樣,戚醉又故意挑刺:“幹脆這個詞用得微妙,通常都是沒有更好的選擇退而其次,我這模樣是入不了懷掌櫃的眼?”

他慣有一套歪理,懷香從來辯駁不過,由不得轉過臉看他。懷香找不到適合形容他的詞,只覺得全槿都的適齡男子加起來,他絕對不會是“退而其次”的那個,多是對他求而不得才退選其他人。

懷香不禁好奇他到底會栽在哪個紅顏手裏,鐘敏珠那樣嬌俏刁蠻的他不喜歡,文卿卿那種明艷的解語花也不見他有多熱絡,旁的她也沒見過,總結下來他身邊的異性竟是極為匱乏。

懷香覺得不可思議,“六哥你在外面是不是表現得太生人勿近了?桃花都被你趕跑了。”

戚醉低垂下眼,“那你怎麽沒跑?”

“我又不算!”

“嗯,你是窩邊草。”吃不得。

懷香這時也沒反應過來,順著方才的話嘟囔:“照著你找的話,槿都家世相當的倒也有,周觀長夏他們差不多,學識嘛也不差,長相嘛也能排得到前面……”

戚醉聽著一蹙眉,“你還真吃窩邊草?”之前還說什麽普通老同學,這會兒都當對象觀察對比了。

“我這不是篩篩槿都有多少青年才俊能夠跟你比肩麽,要是槿都沒有估計得換地方嘍。”

“那不用費心了,滿世上就這一個。”

“……六哥,人好歹要學會謙虛。”

“過度的謙虛就是虛偽。”

“你連中間線都沒碰呢,哪裏都過度了……”懷香忍笑撇了下嘴,雖然知道他是玩笑,但放在他身上倒也沒人會覺得他自滿,“那完了,我怕是要孤獨終老了。”

戚醉動了動嘴唇,沒有接話,覺得自己這句要是說出來這天就聊死了,遂道:“怕什麽,就是不嫁戚家也養你一輩子。”

背靠大樹好乘涼的便利懷香已經深刻體會到了,雖說她不想不勞而獲,但這種有足夠安全感的保障令她像是吃了一百顆定心丸,壓根都不用為將來操心,想必她哥九泉之下也安心得很。不過靠歸靠,她時刻都知道人不能蹬鼻子上臉,自己尊重和別人給尊重是兩碼事。

“六哥,明日你不必過來接我了,我忙完就回家去。”

聽到懷香的話,戚醉當即皺眉,“才說著又撇這麽清?非得我把你綁過來硬塞才行?”

懷香笑了聲:“我是想告訴你最近我要去逾城一趟,整理一下店鋪交代給田棗田桃,一兩日就出發。”

她一個姑娘家家的要出遠門,戚醉勢必要過問清楚,“去逾城做什麽?走多久?你一個人?”

“一方面是去采買香料,逾城還有幾位懂行的老師傅跟懷家有舊,我也想順便去拜訪一下,我跟新柔一道,路上也有伴。”

“也好。”她說得清楚,戚醉也省心,沒有再多幹涉,“去了逾城有需要隨時打電話,便是我不在,也能聯絡到人隨時照應。”

懷香覺得過多的推拒只會顯得自己不識好歹,遂欣然說好。

如今入醉香多雇傭了工人,懷香這掌櫃也當得越來越得心應手,安排妥當店中事務便跟楊新柔坐了火車南下逾城。

她走的時候戚醉正忙,便沒有再去打招呼,戚醉本來欲打電話詢問,順便安排逾城的人去火車站接應,卻又被槐枝巷絆住。

吳愁掛著一腦門汗從工地出來,迎上面色冷峻的戚醉,“新起的二層都斷了,粗略看沒有工人重傷,已經打了電話給警察署跟急救隊。”

“工人疏散沒?”

“現在就是這個問題。”吳愁滿臉發愁,“不知道從哪兒傳起的,說這工地從六爺征地開始便頻繁出事故,工人們都怕再出事,如今堵在街口討要說法。”

樓板坍塌顯然工程中出了問題,眼下也難再繼續進行,戚醉眉心緊皺,道:“當先安排受傷的工人去醫院診治,這月的工錢與醫藥費一並給了,告訴他們這事戚家會有一個交代,把負責工地用料的倉管、運輸人都叫來,一個都不能差。”

工地出事只大無小,吳愁不敢耽擱,應了一聲連走帶跑,背後的衣襟都飛了起來。

這一天單是穩定工人的情緒就費了不少工夫,連戚正承都親自出面了,基於他的威信,這場騷動才稍微收攏。

戚醉幾乎一個白天都在工地,等坍塌的狼藉清理幹凈一些後,便跟幾個負責的人一道進去檢查。

樓房的幾根承重柱還好端端立在四周,唯有架起的樓板斷得空蕩蕩,戚醉腳尖扒拉了下散碎的水泥塊,上面的泥沙撲簌簌抖落,踩上去又裂成了四五塊。

吳愁看罷面露驚異,連忙撿了一塊起來,沒用多大力氣便掰斷了,“是水泥摻了假?”

水泥凝固應該是最堅硬不過的,手都能掰斷如何能夠承受別的重量?

戚醉沒有定論,用鐵鉤劃開旁邊堆積起來還沒有用過的水泥,起先還未發現異樣,一連拆了幾袋後眾人才發現水泥之間的色澤明顯不一。

槿都只有一家水泥廠,便是周家所經營的,除了本地所用,臨近的城鎮也都從這裏買進。

吳愁詢問戚醉道:“先派人自水泥廠查起?”

“周家不會自毀招牌,況且出廠的水泥是我們的人去對接運輸,要出問題也是中途。”戚醉沒有過急,又走向一旁卸了車的河沙,徒手撈了一把,但見灰塵飛揚,用水浸濕仍有黏膩的濕土。

且不說水泥摻假於工程有礙,就是這河沙含土太多也是大忌,兩相一遇可不是凝固不起來,就是幹透了也是豆腐渣。

吳愁只覺得頭上的汗淌得更快了,這工程他們已經極為小心謹慎了,如今還是出了這麽大的紕漏,水泥跟河沙什麽時候出現問題都不清楚,還不提其他地方是否也有貓膩。

“負責這塊的工頭呢?”

聽戚醉一問,其他人都是一個看一個,最後推出來一個囁嚅:“還沒找到人……”

戚醉拍了下手上的灰塵,面色沒有變化。

吳愁跟他久了,深谙他的脾氣,也沒覺得他這會兒動氣,猶豫了一下道:“看這情形人有極大的問題,我先安排去搜查。”

“找不找到人,工程的進度已經受阻,你猜得意的是誰?”

吳愁眼神閃了閃不敢說,要知道眼紅這地的多了去了,真要一個個數出來頭都要愁掉,眼下不知道多少在家偷著樂呢。

“那我先讓人去重新置換水泥河沙,警察署那邊老爺在接洽,也不是大問題,工地這頭還得少爺您親自出馬了。”

攬下這麽大個攤子,還頻繁出問題,戚醉也由不得嘆氣:“不出馬也得出馬了,誰讓我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呢……回頭我得從懷香香那裏都討回來,都怪她。”

知道他是說著玩,吳愁的焦急也松了幾分,只是這事說起來都不能全跟人家懷小姐沾邊,少爺這賬算得未免奸了。

事故很快在槿都掀起波瀾,因著戚家的名望,這事隨著各路的汽車火車輪船傳遍了大江南北,越傳還越離譜。

懷香聽到的版本差不多已經成了志怪小說裏的一節,說是戚醉征的這塊地不吉利,被下了咒,所以搬遷的腿折,領頭的見血,如今還連累了打工的工人,若是再繼續下去挨邊的都要家破人亡。

不說這話有譜沒譜,顯然對工程推進很不利,房子蓋起來本來就是做買賣服務人的,如今人人都說這地方不好,自然影響極大。

懷香人在逾城,沒辦法一下子回去,打電話詢問過韓雅蓉,韓雅蓉那邊也是一天到晚焦慮,在電話裏把亂傳的人從頭罵到尾。

懷香想打電話給戚醉,知道他如今怕也焦頭爛額,反而打攪他做事,便轉而去問周觀和長夏他們。

得知這事跟周家的水泥廠有些關聯,懷香的心跳都頓了一瞬,轉念一想周家的水泥廠也是老字號了,總不至於砸自己家招牌,槿都大小工程的水泥都是那裏所出,要是有點問題都不需要懷疑別人。

但聽周觀所言,水泥是真的出了問題,到底是出廠前還是出廠後如今還沒定論,周家也一直在配合調查,新生產的水泥都屯在庫裏還沒出售。

“六爺跟我爸聊過,也沒有質疑周家的意思,估摸是工地的工頭把水泥調換了從中取利。”

懷香聽到周觀所言,繞著電話線急忙問了句:“那當日的工人情況如何?”

之前有個故意使絆子的丁三存已經讓戚醉被警察署傳喚了,若是這回出人命,便是當中有再多貓膩,戚醉這個責任也得擔。

“幸而沒有重傷的,如今都在醫院養著,賠償也都付了。”

懷香旋即松了口氣,想起戚醉說能拿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如今看來這話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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