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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過年的這幾天，小亦初和陳亦初通話的頻率越來越高，從每周一次到兩天一次，最後直接一天一次，而且基本上都是小亦初單方面打過來。
讓陳亦初覺得奇怪的是，小亦初原本愛答不理的態度突然來了個十萬八千裏的轉變，話變得又多又密，陳亦初有時候都接不上他的話。
讓陳亦初覺得更奇怪的是，小亦初的話題中心總是圍繞著一個人——同桌。
“陳亦初，你知道嗎，上個星期市裏面舉行英語競賽，我本來不敢去的，我同桌他竟然偷拿了我的身份證給我報名，說我不參加就可惜了，昨天競賽成績下來了，我得了二等獎，獎金有八百塊呢，我請他去吃了炸雞。”
“還有還有，你還記得校門口的小巷子吧，就田昊他們經常攔我的那個，我那個同桌他上學放學一直跟在我身邊，上次田昊又要攔我，他直接報警了，我還看到我同桌收集了很多他們欺負同學的照片，田昊他們直接被拘留在少管所了。”
小亦初說到他同桌的時候，語調都是上揚的，整個人充斥著盎然的氣息，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竹筍，他也不管陳亦初到底聽沒聽，繼續對著耳機說話。
“我同桌打籃球可厲害了，上次三班的人來我們班挑釁，他擼著袖子就跑操場上和那人單挑，直接完勝，他放學的時候還把我拉到籃球場打籃球，我不會打，他就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
“陳亦初，你相信嗎？我同桌他絕對有什麽超能力，要不然怎麽每次我想吃零食或者水果的時候，他就從桌兜裏掏出來，像哆啦A夢的口袋。”
“……”
小亦初不停羅列他同桌對他怎麽怎麽樣，他同桌今天又做了什麽，他同桌考試考砸被罰站，他同桌數學滿分請他吃冰淇淋等等。
陳亦初心裏對他同桌的古怪又升一級，他張了張嘴，剛想問點什麽，耳機“呲——”一聲突然斷了信號。
陳亦初摘掉耳機，左右看了一圈，才發現原來是耳機沒電了，他覺得這兩個星期耳機的耗電量格外快，是他平時耗電量的兩倍，他去拿充電線，剛插上插頭，沈宿就洗完澡出來了。
沈宿現在對陳亦初如此寶貝這個頭戴式耳機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只瞟了一眼，然後視線就換到別處。
明天是一年中的最後一天，晚上是除夕，沈宿前兩天說除夕的時候要帶他出去，還神神秘秘地不告訴他到底要去哪裏，陳亦初也不著急問，到時候就知道了。
沈宿說今年他要和陳亦初一起過年，陳亦初問他不回去陪叔叔阿姨嗎，沈宿說沈懷川和宋矜巴不得見不到他呢，他們人到中年，感情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
陳亦初自從奶奶走後就沒過過什麽節日了，以前有奶奶在，奶奶中秋節會做月餅，端午節會包粽子，除夕夜會包餃子，但現在沒人給他過節日了。
陳思揚和崔琳離婚後，每逢春節就成宿成宿地打牌，他根本不在乎過什麽節日，也不在乎陳亦初生活得好不好，他把陳亦初完全丟給老人，崔琳組建了新家庭，有關前任的東西都成了她的避諱，更不可能讓陳亦初來打擾她的新家人。
其實他們離婚之前，陳思揚和崔琳也很少和陳亦初一起吃團圓飯，他們覺得沒必要，有時候嫌煩了就把陳亦初反鎖在房間裏，他們該工作工作，該出去喝酒就出去喝酒，沒人在乎陳亦初究竟在想什麽。
除夕夜的前一晚，陳亦初被沈宿緊緊抱著，安然入眠，嘴角揚起的弧度都是舒服的。
夜色漸濃，飄渺的雲層半遮半掩，只傾瀉了一束料峭月光。
沈宿動作很輕，他把陳亦初的手從自己腰上拿下來，然後起身下床，確定陳亦初還在熟睡，從床頭櫃裏拿出奶白色的頭戴式耳機，輕手輕腳地走到陽臺。
沈宿熟練地操作著耳機，仿佛已經重覆過無數次形成了肌肉記憶。
“咚——”的一聲，耳機打開通話，沈宿戴上耳機，那頭的人顯然是被吵醒的，說話時還帶著不忿的模糊音。
“說，你又要我做什麽？”
少年沈宿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但很快他就平息了怒氣，也像習慣了似的無波無瀾地報備：“陳亦初英語競賽得獎了，發了八百塊獎金，你也挺厲害，竟然知道陳亦初的證件在哪兒放著。”
沈宿站在窄小的陽臺，回頭看向磨砂玻璃，玻璃的那一側，陳亦初呼吸均勻地側躺在床上，像一只在叢林裏歇息的梅花鹿，安靜地睡在被窩裏。
“我發現陳亦初是真喜歡吃番茄啊，我每次給他帶的水果，他就挑番茄吃，”少年沈宿撓了撓頭發，本來就睡亂了的發型這下更像雞窩了，他嘟嘟囔囔地繼續說，“零食什麽的我吃一份給他帶一份，我前幾天還帶著他在學校的小吃街轉呢，我看他挺喜歡喝街盡頭的椰子汁，我打算明天買幾個椰子送給他當新年禮物。”
“哦，對了，田昊那幾個混蛋沒個三年五年估計出不來，出來也是有案底的人了，哎，沈宿，你是怎麽這麽清楚田昊他們經常在哪出沒的？我一抓一個準，還是多虧了你。”
沈宿抿直了唇線，陽臺外的白玻璃上飄了一層雪，昏暗的路燈從下自上傳過來，將一片雪花的紋路清晰地印在他的眼睛裏，沈宿看了一會兒，才淡淡說：“當年田昊犯事上新聞了，新聞上有具體經過。”
“嘖嘖嘖……”小沈宿不住地搖頭，“幸好我未來事業有成。”
沈宿看到雪花已經融化，水痕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很淺的痕跡，他對過去的自己並不像平時那樣不著調，反而多了幾分嚴肅，沈宿看著遠處半明半暗的街道，突然想到未來的自己在知道耳機對面是過去的時候，心情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沈重。
他記得他當時問未來的自己：“需要我幫你做什麽？”
未來的沈宿幾乎用懇求的語氣告訴他——幫他好好愛陳亦初。
現在，沈宿同樣站在未來的角度，撥通了過去的電話，同樣用將近懇求的語氣告訴過去的自己——幫他好好愛陳亦初。
“明天是除夕。”沈宿的聲音平靜地陳述。
小沈宿重新姿態放肆地躺在床上：“我知道啊，宋女士今年心血來潮要包餃子還有湯圓……”小沈宿突然意識到什麽，立馬直起身，脊背繃緊，“你不會想讓我和陳亦初一塊跨年吧？可是他家長不是還在家嗎？”
小沈宿說完又慌忙改了話，心直口快說：“我想起來了，他說往年過年的時候，他爸媽都把他自己一個人鎖屋裏……”
沈宿眉心皺在一起，形成一個擰巴的疙瘩，他張口打斷小沈宿的話：“別讓他一個人待在房間裏，他會害怕。”
小沈宿沒太在意沈宿語氣的微微變化，很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說：“交給我吧，我把他帶回家過年，正好大年初一是我生日，我請他吃蛋糕，他肯定會喜歡。”
小沈宿見耳機那頭一直沒動靜，頗具不滿地說：“餵，沈宿，咱倆是同一個人，只是所處的時間不一樣，你在你的時間裏能好好愛陳亦初，我在我的時間裏同樣也能好好愛陳亦初，我會拿出我百分百的真心與誠意對他，你呢，就不要擔心我不夠愛陳亦初了，把心放到肚子裏。”
沈宿和小沈宿通了將近半小時的電話，陽臺沒有暖氣，沈宿覺得自己的臉和身子都被凍僵了，他站在臥室裏，讓自己的身體暖和起來之後才鉆進被子裏。
陳亦初被他從外面帶進來的涼氣和動作吵醒了，沈宿很快恢覆走之前擁抱陳亦初的姿勢，他輕輕拍了兩下陳亦初的肩頸，解釋的詞說出來卻像哄。
“陽臺的窗戶忘關了，我剛才去關窗戶，繼續睡吧，還早著呢。”
陳亦初往他懷裏湊了湊，在沈宿這幾個月明裏暗裏的照料下，陳亦初臉上肉多了一點，枕在人的胳膊上也軟乎乎的。
陳亦初聞著沈宿脖頸處淡淡的茉莉花香，鼻腔裏發出簡單的音節，像“嗯”又像無意義的哼聲，不多會兒又熟睡過去。
團建那晚，陳亦初喝醉，沈宿無意發現陳亦初通過耳機竟然能與過去的陳亦初聯系，如果不是沈宿接下了那通電話，過去的陳亦初或許早在現在陳亦初的誘導之下執行死亡計劃了。
沈宿呆楞地坐在陽臺上，夜晚的風又冷又潮，耳機不知道為什麽從他手心脫落，掉在地上，“咣當——”一聲將他喚醒。
沈宿猛然回過神，他知道他必須要做點什麽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如果陳亦初能通過耳機和過去的陳亦初聯系，那他是不是也能找到與過去自己聯系的方法。
沈宿不停嘗試著耳機上的按鍵，他覺得自己的手指都按麻了、按腫了，可耳機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個時間段的上天聽到了他的意念，就在他快失去耐心的時候，耳機的藍光又開始閃爍，微弱的電流聲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響亮，直到他聽到少年沈宿的聲音從那頭傳出。
沈宿幾乎喜極而泣，也許上天知道陳亦初這樣的人不該如此匆匆結束他的一生，特地讓沈宿獲得挽救的機會。
在未來的時間裏，陳亦初已投河自殺，沈宿怨恨自己發現得太晚了、太遲了，他沒能拉住陳亦初，沒能給陳亦初晦暗艱難的生活增添一絲色彩。
也可能是沈宿的怨念驚動了天上閑蕩的神仙，為了堵住沈宿不停流露的怨念，他們不得不給沈宿一次挽救的機會。
可無論是什麽原因，沈宿終於能在有限的生命裏去消融陳亦初那顆埋在冰川之下，只有微弱律動的心臟，終於能將陳亦初拉出寒冬，擁抱即將來臨的暖春。
而在現在的時間裏，沈宿再一次得知了陳亦初的死亡計劃，幸運的是，這次挽救的機會不是用陳亦初的自殺換來的，而是以沈宿發麻發腫的手指頭為代價。
沈宿緩緩舒出一口氣，幸好，沈宿覺得任何時候的自己都沒有此刻幸運。
現在的沈宿讓少年沈宿轉學，再一次將沈宿出現在陳亦初生命裏的時間線提前。
沈宿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告訴過去的他：“幫我好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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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陳亦初覺得奇怪的是，小亦初原本愛答不理的態度突然來了個十萬八千裏的轉變，話變得又多又密，陳亦初有時候都接不上他的話。
讓陳亦初覺得更奇怪的是，小亦初的話題中心總是圍繞著一個人——同桌。
“陳亦初，你知道嗎，上個星期市裏面舉行英語競賽，我本來不敢去的，我同桌他竟然偷拿了我的身份證給我報名，說我不參加就可惜了，昨天競賽成績下來了，我得了二等獎，獎金有八百塊呢，我請他去吃了炸雞。”
“還有還有，你還記得校門口的小巷子吧，就田昊他們經常攔我的那個，我那個同桌他上學放學一直跟在我身邊，上次田昊又要攔我，他直接報警了，我還看到我同桌收集了很多他們欺負同學的照片，田昊他們直接被拘留在少管所了。”
小亦初說到他同桌的時候，語調都是上揚的，整個人充斥著盎然的氣息，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竹筍，他也不管陳亦初到底聽沒聽，繼續對著耳機說話。
“我同桌打籃球可厲害了，上次三班的人來我們班挑釁，他擼著袖子就跑操場上和那人單挑，直接完勝，他放學的時候還把我拉到籃球場打籃球，我不會打，他就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
“陳亦初，你相信嗎？我同桌他絕對有什麽超能力，要不然怎麽每次我想吃零食或者水果的時候，他就從桌兜裏掏出來，像哆啦A夢的口袋。”
“……”
小亦初不停羅列他同桌對他怎麽怎麽樣，他同桌今天又做了什麽，他同桌考試考砸被罰站，他同桌數學滿分請他吃冰淇淋等等。
陳亦初心裏對他同桌的古怪又升一級，他張了張嘴，剛想問點什麽，耳機“呲——”一聲突然斷了信號。
陳亦初摘掉耳機，左右看了一圈，才發現原來是耳機沒電了，他覺得這兩個星期耳機的耗電量格外快，是他平時耗電量的兩倍，他去拿充電線，剛插上插頭，沈宿就洗完澡出來了。
沈宿現在對陳亦初如此寶貝這個頭戴式耳機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只瞟了一眼，然後視線就換到別處。
明天是一年中的最後一天，晚上是除夕，沈宿前兩天說除夕的時候要帶他出去，還神神秘秘地不告訴他到底要去哪裏，陳亦初也不著急問，到時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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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初自從奶奶走後就沒過過什麽節日了，以前有奶奶在，奶奶中秋節會做月餅，端午節會包粽子，除夕夜會包餃子，但現在沒人給他過節日了。
陳思揚和崔琳離婚後，每逢春節就成宿成宿地打牌，他根本不在乎過什麽節日，也不在乎陳亦初生活得好不好，他把陳亦初完全丟給老人，崔琳組建了新家庭，有關前任的東西都成了她的避諱，更不可能讓陳亦初來打擾她的新家人。
其實他們離婚之前，陳思揚和崔琳也很少和陳亦初一起吃團圓飯，他們覺得沒必要，有時候嫌煩了就把陳亦初反鎖在房間裏，他們該工作工作，該出去喝酒就出去喝酒，沒人在乎陳亦初究竟在想什麽。
除夕夜的前一晚，陳亦初被沈宿緊緊抱著，安然入眠，嘴角揚起的弧度都是舒服的。
夜色漸濃，飄渺的雲層半遮半掩，只傾瀉了一束料峭月光。
沈宿動作很輕，他把陳亦初的手從自己腰上拿下來，然後起身下床，確定陳亦初還在熟睡，從床頭櫃裏拿出奶白色的頭戴式耳機，輕手輕腳地走到陽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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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聲，耳機打開通話，沈宿戴上耳機，那頭的人顯然是被吵醒的，說話時還帶著不忿的模糊音。
“說，你又要我做什麽？”
少年沈宿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但很快他就平息了怒氣，也像習慣了似的無波無瀾地報備：“陳亦初英語競賽得獎了，發了八百塊獎金，你也挺厲害，竟然知道陳亦初的證件在哪兒放著。”
沈宿站在窄小的陽臺，回頭看向磨砂玻璃，玻璃的那一側，陳亦初呼吸均勻地側躺在床上，像一只在叢林裏歇息的梅花鹿，安靜地睡在被窩裏。
“我發現陳亦初是真喜歡吃番茄啊，我每次給他帶的水果，他就挑番茄吃，”少年沈宿撓了撓頭發，本來就睡亂了的發型這下更像雞窩了，他嘟嘟囔囔地繼續說，“零食什麽的我吃一份給他帶一份，我前幾天還帶著他在學校的小吃街轉呢，我看他挺喜歡喝街盡頭的椰子汁，我打算明天買幾個椰子送給他當新年禮物。”
“哦，對了，田昊那幾個混蛋沒個三年五年估計出不來，出來也是有案底的人了，哎，沈宿，你是怎麽這麽清楚田昊他們經常在哪出沒的？我一抓一個準，還是多虧了你。”
沈宿抿直了唇線，陽臺外的白玻璃上飄了一層雪，昏暗的路燈從下自上傳過來，將一片雪花的紋路清晰地印在他的眼睛裏，沈宿看了一會兒，才淡淡說：“當年田昊犯事上新聞了，新聞上有具體經過。”
“嘖嘖嘖……”小沈宿不住地搖頭，“幸好我未來事業有成。”
沈宿看到雪花已經融化，水痕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很淺的痕跡，他對過去的自己並不像平時那樣不著調，反而多了幾分嚴肅，沈宿看著遠處半明半暗的街道，突然想到未來的自己在知道耳機對面是過去的時候，心情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沈重。
他記得他當時問未來的自己：“需要我幫你做什麽？”
未來的沈宿幾乎用懇求的語氣告訴他——幫他好好愛陳亦初。
現在，沈宿同樣站在未來的角度，撥通了過去的電話，同樣用將近懇求的語氣告訴過去的自己——幫他好好愛陳亦初。
“明天是除夕。”沈宿的聲音平靜地陳述。
小沈宿重新姿態放肆地躺在床上：“我知道啊，宋女士今年心血來潮要包餃子還有湯圓……”小沈宿突然意識到什麽，立馬直起身，脊背繃緊，“你不會想讓我和陳亦初一塊跨年吧？可是他家長不是還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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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宿沒太在意沈宿語氣的微微變化，很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說：“交給我吧，我把他帶回家過年，正好大年初一是我生日，我請他吃蛋糕，他肯定會喜歡。”
小沈宿見耳機那頭一直沒動靜，頗具不滿地說：“餵，沈宿，咱倆是同一個人，只是所處的時間不一樣，你在你的時間裏能好好愛陳亦初，我在我的時間裏同樣也能好好愛陳亦初，我會拿出我百分百的真心與誠意對他，你呢，就不要擔心我不夠愛陳亦初了，把心放到肚子裏。”
沈宿和小沈宿通了將近半小時的電話，陽臺沒有暖氣，沈宿覺得自己的臉和身子都被凍僵了，他站在臥室裏，讓自己的身體暖和起來之後才鉆進被子裏。
陳亦初被他從外面帶進來的涼氣和動作吵醒了，沈宿很快恢覆走之前擁抱陳亦初的姿勢，他輕輕拍了兩下陳亦初的肩頸，解釋的詞說出來卻像哄。
“陽臺的窗戶忘關了，我剛才去關窗戶，繼續睡吧，還早著呢。”
陳亦初往他懷裏湊了湊，在沈宿這幾個月明裏暗裏的照料下，陳亦初臉上肉多了一點，枕在人的胳膊上也軟乎乎的。
陳亦初聞著沈宿脖頸處淡淡的茉莉花香，鼻腔裏發出簡單的音節，像“嗯”又像無意義的哼聲，不多會兒又熟睡過去。
團建那晚，陳亦初喝醉，沈宿無意發現陳亦初通過耳機竟然能與過去的陳亦初聯系，如果不是沈宿接下了那通電話，過去的陳亦初或許早在現在陳亦初的誘導之下執行死亡計劃了。
沈宿呆楞地坐在陽臺上，夜晚的風又冷又潮，耳機不知道為什麽從他手心脫落，掉在地上，“咣當——”一聲將他喚醒。
沈宿猛然回過神，他知道他必須要做點什麽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如果陳亦初能通過耳機和過去的陳亦初聯系，那他是不是也能找到與過去自己聯系的方法。
沈宿不停嘗試著耳機上的按鍵，他覺得自己的手指都按麻了、按腫了，可耳機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個時間段的上天聽到了他的意念，就在他快失去耐心的時候，耳機的藍光又開始閃爍，微弱的電流聲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響亮，直到他聽到少年沈宿的聲音從那頭傳出。
沈宿幾乎喜極而泣，也許上天知道陳亦初這樣的人不該如此匆匆結束他的一生，特地讓沈宿獲得挽救的機會。
在未來的時間裏，陳亦初已投河自殺，沈宿怨恨自己發現得太晚了、太遲了，他沒能拉住陳亦初，沒能給陳亦初晦暗艱難的生活增添一絲色彩。
也可能是沈宿的怨念驚動了天上閑蕩的神仙，為了堵住沈宿不停流露的怨念，他們不得不給沈宿一次挽救的機會。
可無論是什麽原因，沈宿終於能在有限的生命裏去消融陳亦初那顆埋在冰川之下，只有微弱律動的心臟，終於能將陳亦初拉出寒冬，擁抱即將來臨的暖春。
而在現在的時間裏，沈宿再一次得知了陳亦初的死亡計劃，幸運的是，這次挽救的機會不是用陳亦初的自殺換來的，而是以沈宿發麻發腫的手指頭為代價。
沈宿緩緩舒出一口氣，幸好，沈宿覺得任何時候的自己都沒有此刻幸運。
現在的沈宿讓少年沈宿轉學，再一次將沈宿出現在陳亦初生命裏的時間線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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