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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羈絆
這是陳亦初和小亦初不歡而散以來的第一次通話，陳亦初坐在桌前，右手扣著左手的虎口，懺悔如同野蠻生長的荊棘，將他團團包圍。
他不想再繼續進行死亡計劃了，這個計劃太恐怖，也太難纏了，陳亦初以前覺得明明生活已經這麽難熬了，為什麽還要茍延殘喘地期待根本不可能出現的愛，陳思揚和崔琳把他當作天生的錯誤，田昊他們把他當作玩樂的對象，在大學形單影只四年，沒有朋友，每天醒來便想著在哪裏做兼職，為生計著想，就連唯一對他好的奶奶也在幾年後離世。
無論是對過去的陳亦初來說，還是對現在的陳亦初來說，死亡應該是歸宿，更是解脫。
可這樣杳無天日的生活竟然會因為沈宿的出現而變得不再那麽單調，出現了陳亦初夢裏才會出現的光彩。
他開始和老板老板娘主動打招呼，期待沈宿每天給他發的第一條消息，會給可可帶午飯，遇到街邊的流浪貓給沈宿拍照發過去，也會偶爾獎勵自己吃一次頂配版的煎餅果子，習慣沈宿的擁抱和晚安，他已經和霍旗大寧成為朋友，逐漸有了自己的交際圈。
他現在這麽糟糕的生活都能改變，那過去是不是也能發生變化？
陳亦初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沈重，喉嚨裏塞滿棉花，極其幹澀粗糙，就在他思考要怎麽和小亦初開口，耳機兩端的沈默氛圍正濃厚時，小亦初的聲音伴隨著微弱的電流聲傳過來。
“班裏來了個轉校生，”小亦初說話時語氣不算平靜，似乎還有些隱隱不滿，“他非要坐我旁邊，上課、下課、放學，就連我上廁所都要跟著，我根本找不到時間自殺。”
陳亦初怔了怔，原先醞釀好一半的話突兀地咽下去，又被疑問取代，他不記得高中的時候有轉校生，更沒有什麽轉校生坐他同桌，他在高中一直獨來獨往，同學知道田昊一直在糾纏他，他們害怕田昊找他們麻煩，根本沒人願意和他走近，班裏怎麽會突然來轉校生？聽小亦初的描述，這個轉校生似乎很……黏他？
難道因為現在的幹擾導致過去的事情發生改變了？
小亦初顯然沒發現陳亦初的沈默中有什麽不正常，只是自顧自地接著說：“同桌一直看著我，我什麽都做不了，等再過一段時間吧，這一周我這邊也沒發生什麽事，也不需要你給我提供什麽信息，先這樣吧。”
小亦初態度冷淡地說完，也不關心陳亦初的反應就直接摘掉耳機，單方面掛斷通話。
陳亦初知道過去的自己是失望了，多一分鐘都不願意停留，如果他還有生的希望，還有反抗的意志，一定會等待著未來的自己多說一點，那樣他就知道怎麽樣才能讓陳思揚和崔琳不吵架，走哪條路能避開田昊，還有學校的晚會究竟要不要參加。
可小亦初什麽都沒說，甚至不願意透露他那邊發生了什麽，陳亦初在他眼裏儼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生活一塌糊塗，自己都不想讓自己過得好。
陳亦初把耳機取下來放回床頭櫃，默默嘆一口氣，不過讓他覺得開心的一點是小亦初沒法繼續執行死亡計劃了，那說明他還有機會扭轉現狀，他要像沈宿拉他走出泥沼一樣，把過去的自己救出來。
陳亦初思緒回到小亦初說的轉校生，如果他能延緩小亦初走向死亡的進程，那在原本的時間線裏出沒出現又有什麽可糾結的呢。
陳亦初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晚上接到了面試通過的消息，當時沈宿正在廚房切番茄，陳亦初舉著手機就跑進來，很興奮地告訴沈宿這個消息。
沈宿塞給他一塊番茄，用著不正經的音調說：“那可太不幸了，以後就要和黑心大老板做同事了，想想我都替你害怕。”
陳亦初嘿嘿笑了兩下，清亮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隙，看著呆呆的，實際上腦瓜轉得可快了：“沒關系，黑心大老板長得好看，給好看的人做下屬，我不虧。”
沈宿聽他這兩句話聽得身心舒暢，要不是手上沾著番茄汁，他都要捧著陳亦初的臉問他怎麽這麽會誇人，正中沈大仙的意。
手上不方便的沈大仙此刻只能瀟灑地扔給陳亦初一句：“你去客廳等著吧，沈大仙的番茄土豆燜面馬上來。”
陳亦初離開廚房，先是把客廳裏裏外外打掃一遍，又去臥室裏把臟衣服收到衣籃裏，他們這個房子裏沒有洗衣機，只有一樓有個洗衣房，冬天衣服厚，水又冷，沒法手洗，陳亦初就把兩人的臟衣服攢攢，攢夠一籃子就拎去一樓。
等陳亦初把這一切做完，沈宿還沒出來，他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獨行”。
“我馬上就要換工作了，是一份很專業的工作，年後就能入職，趁著這幾天，我要多做些準備，沈大老板這麽厲害的一個人，我不能拖他後腿。
我還要好好感謝超市老板和老板娘，正好我還有些存款，可以買些禮物給他們，還有可可，最重要的是沈宿，打算偷偷給他個驚喜，對了，沈宿的生日竟然是大年初一，那就給他準備兩份禮物，等生日的時候一起送給他。
我想我不會再錯下去了，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
臨近過年，街頭巷尾越來越熱鬧，超市老板打算明天關門，回老家陪老人，陳亦初頭一天晚上告訴老板娘離職，第二天就和沈宿拎著大包小包來了。
送給老板的禮物是兩瓶白酒，老板娘的是一條祖母綠項鏈，可可的是一個雪花胸針，他還買了鞭炮讓老板和老板娘帶回老家放。
陳亦初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來，但沈宿神神秘秘地說送完禮物要帶他去個地方，沈宿在前面引路，陳亦初跟著，越走越覺得有點熟悉，他不記得自己到過這，但看著周邊的建築又眼熟。
直到一家以棕色為裝修風格的店鋪出現在眼前，陳亦初楞了楞，一個巨大的木制“禧”字在玻璃門前掛著，透過玻璃門，能看到一排裝著小狗的箱子。
陳亦初站在門前一動不動，沈宿看著他歪歪頭，笑了笑說：“你再不進去看看它，小流浪狗就要把你忘了。”
陳亦初瞳孔驟然縮小，這才真真實實地感覺到自己就站在附近的流浪狗協會的門店前，原來沈宿要帶他來的地方就是這裏啊，沈宿怎麽什麽都知道，好像無論陳亦初擔心什麽，他總能在下一秒解決。
沈宿站到陳亦初背後要推他進去，陳亦初恍然回頭，急忙道：“先等等，我沒帶玉米腸，我去買。”
說完立馬跑去旁邊的便利店，沈宿拉他的手落在半空，陳亦初跑得飛快，生怕晚一秒便利店會不見、小流浪狗會餓著一樣。
沈宿無可奈何地收回手，摸摸兜裏的玉米腸，看著陳亦初漸漸消失的背影，突然不打算攔著了。
陳亦初學會愛自己的第一步，就是要學會愛一條即將屬於自己的小狗，他要給小狗吃它喜歡吃的零食，冬天冷了給它開暖氣、買衣服，夏天熱了給它吹空調。
不苛責自己的人生，陳亦初以前沒有學會，這一點兒也沒關系，沈宿會用未來無盡的春夏秋冬慢慢教會他——
下雨天可以撐著傘慢慢走，天黑了可以打出租車回家，洗過頭可以用吹風機吹幹，累了就坐在公園的躺椅上休息，發工資了就獎勵自己去吃一次從來沒有去吃過的菜，生病了就請假在家好好賴床睡覺。
最重要的是，陳亦初要好好愛自己。
陳亦初揣著六根玉米腸回來，沈宿沒忍住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然後攬著他的肩膀進到店裏。
“禧·流浪狗協會”，其實用公益店鋪來形容更加貼合，店主是個愛狗人士，不在乎究竟盈不盈利，只想讓這座城市不再出現流離失所的小狗，所以店裏的狗基本上都是撿的流浪狗。
兩人進去之後，沈宿給一個店員看了小黃狗的照片，她立馬帶著他們往裏面走。
陳亦初一眼就看到了窩在籠子裏的小狗，第一次見到它時，小狗又瘦又小的，現在已經變得大了一點，黃褐色的毛被這裏的人打理得很好，梳得幹凈又順滑。
陳亦初把玉米腸剝給它吃，小狗吃得可起勁了，不一會兒就吃完了三根，陳亦初隔著籠子點點小狗黑色的鼻子，又給他剝了第四根。
“你現在身板變大了，飯量也變大了。”
就在陳亦初給小狗餵玉米腸的時候，沈宿上前臺登記了領養手續。
陳亦初抱著裝小黃狗的籠子坐在車裏的時候還不敢相信，他竟然擁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只小狗，等回到家裏，陳亦初還抱著籠子問沈宿：“它真的是我們的了？”
沈宿摸摸他的頭，第四次回他：“真的，比珍珠還真。”
陳亦初把小狗放出來，蹲在地上從頭到尾地摸，小狗似乎通了人性，就乖乖地蹲在地上任由陳亦初摸，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是一只小土狗，現在才到人的小腿肚，正是可愛的時候。
沈宿的聲音自上而下地傳出來：“給它取個名字，以後它就有兩個爸爸了。”
陳亦初的手放在小狗巴掌大的頭上，突然不動了，低著頭一直沒說話，沈宿見狀也蹲下來，看向陳亦初，但陳亦初的頭發已經很久沒去剪過了，額前的劉海遮住了那雙認真的眼睛。
“怎麽了？”沈宿的註意力一直放在陳亦初身上，陳亦初一有什麽不對勁的時候就不喜歡說話，自己一個人悶著、憋著，“要是想不出來叫什麽名字的話，沈大仙幫你想想怎麽樣？你看它渾身都是黃色的毛，叫小黃？還是黃毛？”
沈宿慣用這副不著調的樣子逗陳亦初，偏偏陳亦初吃這一套，陳亦初終於擡眼看沈宿，眼睛被逗得笑彎了，但很快又恢覆原樣，他繼續看向小狗。
“沈宿，”陳亦初抿了抿唇，小狗被他撫摸得搖尾巴，但摸他的人卻溢出些愁緒，“我不想給他起名字，有了名字就有了羈絆，我怕到時候小狗要是離開，我舍不得。”
沈宿想到那只讓陳亦初低頭去找餐廳老板的貓，沒有名字，陪伴了陳亦初半年就匆匆離去，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只貓的離世讓陳亦初產生了自己如此失敗，連一只貓都不願意多陪他一段時間的錯覺，但他能確定，陳亦初一旦和某種動物或者人確定了某種關系，他便把他們當作生命裏的一部分去對待。
他們枯萎、生病、傷心，陳亦初也跟著枯萎、生病、傷心，他生命裏未曾出現過讓他相信羈絆原來可以讓愛更加深刻，讓遺憾成為過去的存在，所以他不願與任何事物任何人產生羈絆。
沈宿撥開陳亦初眼角的頭發，露出陳亦初清晰的眉眼。
看來愛陳亦初這件事情他做得還不夠細致，竟然讓害怕與遺憾悄然生長。
沈宿面上的不正經早已消失，亮白的燈光勾勒出立體的五官，眸底只剩下一片執著和等待。
“陳亦初，明天和我一起回趟家吧。”
“我想帶你見見我的家人，我想讓你們在一起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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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杳無天日的生活竟然會因為沈宿的出現而變得不再那麽單調，出現了陳亦初夢裏才會出現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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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這麽糟糕的生活都能改變，那過去是不是也能發生變化？
陳亦初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沈重，喉嚨裏塞滿棉花，極其幹澀粗糙，就在他思考要怎麽和小亦初開口，耳機兩端的沈默氛圍正濃厚時，小亦初的聲音伴隨著微弱的電流聲傳過來。
“班裏來了個轉校生，”小亦初說話時語氣不算平靜，似乎還有些隱隱不滿，“他非要坐我旁邊，上課、下課、放學，就連我上廁所都要跟著，我根本找不到時間自殺。”
陳亦初怔了怔，原先醞釀好一半的話突兀地咽下去，又被疑問取代，他不記得高中的時候有轉校生，更沒有什麽轉校生坐他同桌，他在高中一直獨來獨往，同學知道田昊一直在糾纏他，他們害怕田昊找他們麻煩，根本沒人願意和他走近，班裏怎麽會突然來轉校生？聽小亦初的描述，這個轉校生似乎很……黏他？
難道因為現在的幹擾導致過去的事情發生改變了？
小亦初顯然沒發現陳亦初的沈默中有什麽不正常，只是自顧自地接著說：“同桌一直看著我，我什麽都做不了，等再過一段時間吧，這一周我這邊也沒發生什麽事，也不需要你給我提供什麽信息，先這樣吧。”
小亦初態度冷淡地說完，也不關心陳亦初的反應就直接摘掉耳機，單方面掛斷通話。
陳亦初知道過去的自己是失望了，多一分鐘都不願意停留，如果他還有生的希望，還有反抗的意志，一定會等待著未來的自己多說一點，那樣他就知道怎麽樣才能讓陳思揚和崔琳不吵架，走哪條路能避開田昊，還有學校的晚會究竟要不要參加。
可小亦初什麽都沒說，甚至不願意透露他那邊發生了什麽，陳亦初在他眼裏儼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生活一塌糊塗，自己都不想讓自己過得好。
陳亦初把耳機取下來放回床頭櫃，默默嘆一口氣，不過讓他覺得開心的一點是小亦初沒法繼續執行死亡計劃了，那說明他還有機會扭轉現狀，他要像沈宿拉他走出泥沼一樣，把過去的自己救出來。
陳亦初思緒回到小亦初說的轉校生，如果他能延緩小亦初走向死亡的進程，那在原本的時間線裏出沒出現又有什麽可糾結的呢。
陳亦初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晚上接到了面試通過的消息，當時沈宿正在廚房切番茄，陳亦初舉著手機就跑進來，很興奮地告訴沈宿這個消息。
沈宿塞給他一塊番茄，用著不正經的音調說：“那可太不幸了，以後就要和黑心大老板做同事了，想想我都替你害怕。”
陳亦初嘿嘿笑了兩下，清亮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隙，看著呆呆的，實際上腦瓜轉得可快了：“沒關系，黑心大老板長得好看，給好看的人做下屬，我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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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初離開廚房，先是把客廳裏裏外外打掃一遍，又去臥室裏把臟衣服收到衣籃裏，他們這個房子裏沒有洗衣機，只有一樓有個洗衣房，冬天衣服厚，水又冷，沒法手洗，陳亦初就把兩人的臟衣服攢攢，攢夠一籃子就拎去一樓。
等陳亦初把這一切做完，沈宿還沒出來，他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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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要好好感謝超市老板和老板娘，正好我還有些存款，可以買些禮物給他們，還有可可，最重要的是沈宿，打算偷偷給他個驚喜，對了，沈宿的生日竟然是大年初一，那就給他準備兩份禮物，等生日的時候一起送給他。
我想我不會再錯下去了，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
臨近過年，街頭巷尾越來越熱鬧，超市老板打算明天關門，回老家陪老人，陳亦初頭一天晚上告訴老板娘離職，第二天就和沈宿拎著大包小包來了。
送給老板的禮物是兩瓶白酒，老板娘的是一條祖母綠項鏈，可可的是一個雪花胸針，他還買了鞭炮讓老板和老板娘帶回老家放。
陳亦初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來，但沈宿神神秘秘地說送完禮物要帶他去個地方，沈宿在前面引路，陳亦初跟著，越走越覺得有點熟悉，他不記得自己到過這，但看著周邊的建築又眼熟。
直到一家以棕色為裝修風格的店鋪出現在眼前，陳亦初楞了楞，一個巨大的木制“禧”字在玻璃門前掛著，透過玻璃門，能看到一排裝著小狗的箱子。
陳亦初站在門前一動不動，沈宿看著他歪歪頭，笑了笑說：“你再不進去看看它，小流浪狗就要把你忘了。”
陳亦初瞳孔驟然縮小，這才真真實實地感覺到自己就站在附近的流浪狗協會的門店前，原來沈宿要帶他來的地方就是這裏啊，沈宿怎麽什麽都知道，好像無論陳亦初擔心什麽，他總能在下一秒解決。
沈宿站到陳亦初背後要推他進去，陳亦初恍然回頭，急忙道：“先等等，我沒帶玉米腸，我去買。”
說完立馬跑去旁邊的便利店，沈宿拉他的手落在半空，陳亦初跑得飛快，生怕晚一秒便利店會不見、小流浪狗會餓著一樣。
沈宿無可奈何地收回手，摸摸兜裏的玉米腸，看著陳亦初漸漸消失的背影，突然不打算攔著了。
陳亦初學會愛自己的第一步，就是要學會愛一條即將屬於自己的小狗，他要給小狗吃它喜歡吃的零食，冬天冷了給它開暖氣、買衣服，夏天熱了給它吹空調。
不苛責自己的人生，陳亦初以前沒有學會，這一點兒也沒關系，沈宿會用未來無盡的春夏秋冬慢慢教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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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陳亦初要好好愛自己。
陳亦初揣著六根玉米腸回來，沈宿沒忍住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然後攬著他的肩膀進到店裏。
“禧·流浪狗協會”，其實用公益店鋪來形容更加貼合，店主是個愛狗人士，不在乎究竟盈不盈利，只想讓這座城市不再出現流離失所的小狗，所以店裏的狗基本上都是撿的流浪狗。
兩人進去之後，沈宿給一個店員看了小黃狗的照片，她立馬帶著他們往裏面走。
陳亦初一眼就看到了窩在籠子裏的小狗，第一次見到它時，小狗又瘦又小的，現在已經變得大了一點，黃褐色的毛被這裏的人打理得很好，梳得幹凈又順滑。
陳亦初把玉米腸剝給它吃，小狗吃得可起勁了，不一會兒就吃完了三根，陳亦初隔著籠子點點小狗黑色的鼻子，又給他剝了第四根。
“你現在身板變大了，飯量也變大了。”
就在陳亦初給小狗餵玉米腸的時候，沈宿上前臺登記了領養手續。
陳亦初抱著裝小黃狗的籠子坐在車裏的時候還不敢相信，他竟然擁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只小狗，等回到家裏，陳亦初還抱著籠子問沈宿：“它真的是我們的了？”
沈宿摸摸他的頭，第四次回他：“真的，比珍珠還真。”
陳亦初把小狗放出來，蹲在地上從頭到尾地摸，小狗似乎通了人性，就乖乖地蹲在地上任由陳亦初摸，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是一只小土狗，現在才到人的小腿肚，正是可愛的時候。
沈宿的聲音自上而下地傳出來：“給它取個名字，以後它就有兩個爸爸了。”
陳亦初的手放在小狗巴掌大的頭上，突然不動了，低著頭一直沒說話，沈宿見狀也蹲下來，看向陳亦初，但陳亦初的頭發已經很久沒去剪過了，額前的劉海遮住了那雙認真的眼睛。
“怎麽了？”沈宿的註意力一直放在陳亦初身上，陳亦初一有什麽不對勁的時候就不喜歡說話，自己一個人悶著、憋著，“要是想不出來叫什麽名字的話，沈大仙幫你想想怎麽樣？你看它渾身都是黃色的毛，叫小黃？還是黃毛？”
沈宿慣用這副不著調的樣子逗陳亦初，偏偏陳亦初吃這一套，陳亦初終於擡眼看沈宿，眼睛被逗得笑彎了，但很快又恢覆原樣，他繼續看向小狗。
“沈宿，”陳亦初抿了抿唇，小狗被他撫摸得搖尾巴，但摸他的人卻溢出些愁緒，“我不想給他起名字，有了名字就有了羈絆，我怕到時候小狗要是離開，我舍不得。”
沈宿想到那只讓陳亦初低頭去找餐廳老板的貓，沒有名字，陪伴了陳亦初半年就匆匆離去，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只貓的離世讓陳亦初產生了自己如此失敗，連一只貓都不願意多陪他一段時間的錯覺，但他能確定，陳亦初一旦和某種動物或者人確定了某種關系，他便把他們當作生命裏的一部分去對待。
他們枯萎、生病、傷心，陳亦初也跟著枯萎、生病、傷心，他生命裏未曾出現過讓他相信羈絆原來可以讓愛更加深刻，讓遺憾成為過去的存在，所以他不願與任何事物任何人產生羈絆。
沈宿撥開陳亦初眼角的頭發，露出陳亦初清晰的眉眼。
看來愛陳亦初這件事情他做得還不夠細致，竟然讓害怕與遺憾悄然生長。
沈宿面上的不正經早已消失，亮白的燈光勾勒出立體的五官，眸底只剩下一片執著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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