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具為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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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為底5

“我們在這裏找了半天,真能找到半點線索?”林顏若著新衣,戴錦帽,手裏拿著好幾卷簡冊,皺著眉眼望向同是穿著厚重衣物的女子。

女子回頭,看到林顏若拉扯貂裘的小動作,厲聲制止:“不要弄掉貂裘。尋濱國貯存史記的研儲室歷來就是寒冷萬分,單薄的衣服無法抵禦這涼氣。”

林顏若僵著手,抱著歉意對蘇煙一笑,立刻撒手不扯貂裘。

手上的幾卷竹簡被放回書架上,林顏若對蘇煙說道:“殿下,我看完了貝渠皇那代的史記,其中確實有對萬氏一族的朝官記載,可惜只是些片段。”

“萬瑩一家子五口人,除了萬瑩母女這兩個女眷外,都是占據朝中顯位,可惜是前太子柳枝江的門下客。”

“貝渠皇一繼位,先後打壓萬家人。直到最後,才廢除前右丞相。”

蘇煙擡眸看向林顏若,滿臉懷疑道:“可這些都在進宮前知道了,你說了這麽多又有什麽用?”

林顏若嘆了聲氣,看著蘇煙的那雙眼眸異常的亮,語氣有些失望:“殿下當真不記得尋濱國是靠著什麽建國的?”

靈光在蘇煙腦海中一閃而過。

蘇煙:“游牧民族逐水草而生,依靠強大的武力征服其他地區的民族。而效仿貴族統治,可以將征服民族統治合並,統治會更加穩固。”

“所以說,有些朝廷官員一定是參與貝渠皇的選拔改革。只需找到了那些來自萬徑國的官員和家族。”

林顏若會心一笑,感慨著女主就是聰慧,一點就通。不枉他半夜起來看小說,提供金手指。

原著裏確實提到過這麽一卦,貝渠皇還未繼位,前太子為了鞏固力量,提議讓自家門下客萬氏與程氏聯姻。

來自萬徑國的程氏一族為了攀上尋濱國的貴族,便讓自家的小兒子程睦與萬家的小姐萬瑩定下娃娃親。

但在政變之際,程家拋棄婚約,站在如今的陣營中。

按照尋濱國的習俗,所有跟政變有關的史記都會一五一十地被記錄下來,就連後期效仿別國的科舉考試所選拔的人才,都會有所記錄。

林顏若對蘇煙說:“要不這樣,我去查找一下近年來的朝官登記。”

蘇煙點了點頭,兩人又開始了忙活。

直到蘇煙發現什麽東西,打破了沈寂。

蘇煙:“你看這個。”

說完,將手裏的藍本遞給了林顏若。林顏若接過,定睛一看,發現這是一本記錄皇帝生活的起居錄。

林顏若揭開一頁,說道:“殿下可是發現了什麽?”

蘇煙伸出手指,點在中間的幾行字上。

天啟十年,代宗謂觀斂:“吾日三省,一省稽首安否,二省邊疆定否,三省魔物殺否。每每思之,朕心難安。”

觀斂俯首進而言:“陛下夙夜操勞,實屬我朝之幸。臣有一言,可解決陛下思慮。”

“彥氏一族自萬徑遷移至我朝,可對該族進冕,讓這家族俯首稱臣,為我朝效力。再見萬氏一族勢力膨大,可將其編入邊域,取其核心,控制於手中。”

林顏若看了半天,有些不理解為什麽蘇煙要給他看這個。一臉疑惑不解地看向蘇煙。

蘇煙微微一笑,原本有些冷若冰霜的面貌,如同霜雪遇初陽一樣,慢慢融化。

她說:“公子之前不是與我提過一個彥佳,或許這彥氏一族就是彥佳的本族。”

林顏若:“那就是說,彥佳的身世有著落了。”

蘇煙:“而且,我看完這卷起居錄,其中這個觀斂出現的次數很多。我想,這個觀斂或許是尋濱國改革的持刀者之一。”

林顏若往後翻了翻,確實看到很多處的文獻裏有觀斂的出現。如同蘇煙說的一樣,觀斂的出現都與改革有關。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卷冊放在架子上。從倒數的一二排架抽出幾本卷冊,快速地翻找代宗在位的朝官記載文獻。

蘇煙看著林顏若一副熟練的樣子,眼中的霧氣蒙蒙,仔細地打查,語氣有些冷:“公子似乎對這個研儲室很熟悉啊!”

林顏若頭也不回,似乎沒有察覺到蘇煙的語氣,一聲不吭地繼續翻找。

他想著總不能說自己曾在這裏打過工吧,還不如不說話。

蘇煙見他不說,便有些惱,隨後又笑了笑,身子貼了上去,對著林顏若的耳邊呼氣。

“公子,你是不是沒聽清話?”

林顏若像是被蛇咬了一樣,立刻與蘇煙拉開距離,一雙眼睛充滿詫異:“殿下,你怎麽了?”

蘇煙的眼瞳開始閃著詭異的紅,被推開的身子又重新貼上,好聞的冷香縈繞鼻尖。她那淡色的唇貼著林顏若的耳朵,嘴裏說了些什麽。

林顏若僵持身子,懷裏抱著的卷冊快要掉落。他將那卷竹簡推給蘇煙,立刻撒腿跑路。

他埋頭就跑,連蟄伏在門外的人都沒看清,橫沖直撞地,撞了個滿懷。

危機之際,林顏若在空中撲騰,抓住了什麽,扯了下來。

他定好身形,穩住避免甩倒臉朝地。手裏緊緊握著面紗,帶著尷尬和歉意走了過去。只見那位倒黴的女子捂著臉,背對著他。

林顏若將面紗遞過去,那女子快速帶上面紗,但是是背對著他戴上。他只好說:“對不起啊,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話一講完,那女子轉過身來,眼中有惱氣,眉頭揪起。

林顏若看著熟悉的人,不禁詫異:這就是蘇煙說的人,我丟嘞,怎麽是她!



“九五二七”從西嶺國回來,半跪著,對著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說道:“陛下,屬下並未發現享王的任何蹤跡,而且如意坊一帶的居所都被燒毀。”

“屬下…屬下實屬是找不到享王的屍體。”

九五至尊的柳漠漠眉眼彎彎,高坐在大堂之上。手指掂著一顆櫻桃,放入紅唇中,對“九五二七”的報告毫無波瀾可言。

就是慢悠悠的品嘗著來自西嶺國西南邦獻上來的貢品,任憑“九五二七”半跪在殿上。

就在“九五二七”快沈不住氣時,柳漠漠突然笑出聲,用絲絹擦幹凈手上的水珠。

“朕忘了,朕將皇叔公打暈丟在他那間館子裏,放火燒死了。”

柳漠漠用手捂著嘴,不停地笑,像是想到什麽極其有趣的事。

“就是可惜了你的一派功夫,不過…沒關系,朕還有一個任務給你。”

她起身,蓮足一點。飛到“九五二七”身旁,一手扶起,傾身貼在耳邊,姿勢稍微有些暧昧。

“記住,給朕盯好蘇煙一幹人…否則…”

話未說完,左手捏著她的下巴,巧笑倩兮道:“下一個就是你了。”



“九五二七”緊緊捂著臉,想著那人絕對是故意的。可想到臉上的疤,只好死死擋住。

沒多久,就聽到撲倒她的那個人將面紗遞了過來,並對她道歉。

聲音倒是挺好聽的,就是不知道人怎麽樣。

“九五二七”扯過面紗,快速戴上。

轉身便是惱人樣,眼中帶火。看著面前有些拘束的男子,見他面露詫異,似乎是見過自己。

不由地心中的警覺有些上升。

“九五二七”說道:“這位想必就是陸公子了,幸會。”

男子作揖回禮,面色恢覆正常,從容淡定道:“看姑娘氣質不凡,能自由出入這宮闈中。想必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九五二七大人,幸會幸會。”

“九五二七”詢問著“帝姬殿下可還在室內?”一邊說,一邊探看男子的神色變化。

只見男子拉了拉身上的貂裘,回頭望著那研儲室,語氣很是輕快:“殿下之前的確還在室內。不過,現在已經回去了。”

提起蘇煙,這個男子的語氣不由自主的變得溫柔。

“九五二七”心裏不停冷笑,想著蘇煙真是好大手段,勾得人一個一個想上貼。要是沒出那檔子糟心事,她也不至於淪為這副模樣。

想當年,她出場也是一人呼萬人應,香車寶馬,看了誰不讚嘆?

雲家大廈傾刻間坍塌,從貴門天女到牢獄囚犯,過了一年多了的時間,這種從雲端跌入爛泥的滋味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濃郁。

“九五二七”看著男子姿容儀表都不錯,像個貴家出身的公子,大概又是蘇煙的追求者。

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怨恨:“帝姬殿下生的貌美,天下無雙,自然會吸引無數目光。像公子這樣的,臣在帝姬殿下身旁見過的不止一個。”

“臣鬥膽一言,公子是個聰明人,何必在一個樹上吊死!”

林顏若不語,默默看著這位“九五二七”,語氣酸味十足,像是對蘇煙有著莫名的仇恨。

可這位身姿綽約,面戴面紗,露出的一雙眼眸是美的,是一雙大大的杏仁眼。可惜這雙美眸染上嫉妒,沒有了剛看的靈動美。

他開始猜想這位“九五二七”會是誰?畢竟戴面紗,穿一身白衣的女性角色在這本書裏很多。但現在出場,且與柳漠漠有關系的角色還真不多。

算了算去,沒有一個直接的確定的人選。

林顏若看著面紗,想著要不要將她臉上的面紗扯下來看看,但轉身想想,若自己是這位女子,定是不喜旁人這麽幹。

想要看也得找個正大光明的理去看!

林顏若右手放在背後,暗自捏了訣,讓風力在此範圍內變大變強。

“九五二七”見林顏若對她的話無動於衷,便轉身離開。

林顏若見狀不對,立刻拉住她的手。手裏的觸感很軟,似乎是沒什麽繭子,不像個習武之人該有的。

像什麽呢……倒有點像煉丹師。

“九五二七”楞了楞,急了似的甩開手,外露的美眸溢出兇狠,再好的修養也控制不住她想要活刮林顏若的心。

他有些不知該說什麽的好,憋了半天,一張俊臉都憋紅了。直到“九五二七”要離開時說出口:“等等,大人…我…走路過來……嗯…就是不知道路該怎麽走回去…”

“所以公子拉著臣,就是想要走回去的路?”

“九五二七”接著林顏若的話,眼中的譏諷若隱若現。

——原來是個路癡,連個路都不識。

“九五二七”走在前頭,頭也不回地走著,語氣中嘲弄過於濃烈:“那公子要好好跟著臣,這裏偏僻又寒冷,稍個不慎,可能就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讓旁人聽去也只是徒增笑話。”

他立刻趕上去,並排走。朝她無奈地笑了笑,以表自己的歉意。

走了一會兒,風開始變大。

吹得“九五二七”臉上的面紗都飄洋起來。她一手蓋下面紗揚起的邊角,一邊加快腳步,對林顏若說:“勞煩公子加快速度,看這天快要落雪了。”

林顏若看著她有些單薄的衣著,便將錦帽摘下,戴在她的頭上。

隨後,解開貂裘,順手給“九五二七”圍上。

她似乎是沒想到林顏若會這麽做,手裏的動作停止,面紗揚起的幅度更大,險些將她臉上的疤全部露出來。

林顏若看著,便拉下隨風有些飄洋的面紗。說:“不知大人是哪個國的人?聽大人的口音,大人是萬徑國人?”

她擡眸看去,只見眼前的男子萬般溫柔,如同一泓清泉一般清澈又靈動,讓人向往。許久死寂的心開始有些鮮活,原本不好的印象得到改善。

語氣也就沒有之前那樣刻薄,她說:“萬徑國人。”

答完,無論林顏若後面說什麽,“九五二七”一律不回答。就當林顏若自己開始懷疑“九五二七”是不是在回避他的時候,“九五二七”開口了。

“走到這裏,臣也完成了公子的請托。沿著這條路走,公子可以走出仙霞宮。”

林顏若見一路走到盡頭,也問不出什麽。便行著萬徑國的拜禮,對“九五二七”說道:“這一路多謝大人,在下告辭。”



回到絳花館,見陸無錫圍著一個水缸打轉,開口詢問:“小陸公子,你這是?”

陸無錫回頭,一張白凈、帶著點稚嫩的青澀的臉出現眼前。兩個眼睛似乎是哭過,眼尾留有紅暈。

他說:“阿鱗死了!”

林顏若不由地想到那個眼睛大大的,笑起來臉頰有酒窩的小男孩。感慨世事無常,前眼還為阿鱗夾菜吃,後眼阿鱗就慘遭毒手。

不見阿鱗屍體,只見一個水缸裏有條死去的鏡姬魚。

林顏若:“小陸公子為何圍著水缸轉,不應該是看著阿鱗的屍體?”

“難不成…阿鱗…是這條魚?”

陸無錫點了點頭,解釋道:“阿鱗是千湫的靈寵,原身是條鏡姬魚。”

說著說著,少年開始哽咽難言。

“我是不是……是不是特別沒用啊?為什麽…為什麽千湫的遺物和夥伴我…我一個都保護不了……”

少年的眼淚止也止不住,像爆發的洪水。林顏若拍拍他的背,看到陸無錫腰間盤的鐵扇確實不見了。

安慰人的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真的不喜歡小孩哭鬧,理應這個時候他直接就走。

但怎麽沒見少年人哭,知道這個年紀的人都不願意別人過多幹涉。

最後,只能給個肩膀,給陸無錫最後體面的無形的安慰。

哭過一次的陸無錫停止了哭泣,對林顏若微微欠身。

林顏若看這內外都沒人的絳花館,問道:“館長她們人呢?”

陸無錫看了看水缸裏的鏡姬魚,回答道:“聽阿姐說,她和陳姐姐趕赴程匡家舉辦的宴會。”

林顏若想著蘇煙行動就是迅速,竟然這麽快就走到第二步了。

他見沒有花容的身影,又問了“花容去哪了”的問題。

陸無錫將一個用手絹包裹的方形狀的物什從衣襟裏掏出了,交給林顏若,說:“阿鱗遇害時,有個穿黑鬥篷的人出入燒成廢墟的睢園居。花容將這個丟給我,什麽都不說的追趕那個穿黑鬥篷的人。”

林顏若拍了拍陸無錫尚且還有些稚嫩的臉頰,對他說道:“到時候進宮送黑眉信天翁,千萬小心,不要讓阿鱗的死有遺憾。”

陸無錫回頭望向水缸裏的鏡姬魚,想到接下來的所有人為之部署的關鍵全在他身上時,沈重地點了點頭。

林顏若見陸無錫的精神狀態差不多,便向陸無錫索要了些黃紙和朱砂,將所有需要的符箓都畫了好幾份。

最後,畫了一張之前在聊城派偶然間看到的通詢符,折成小鳥形狀。另外一張白紙上寫著“初步判斷,柳漠漠身旁的得力幹將九五二七,極有可能是雲悠”的字樣。

使用靈力,以靈火燃燒通詢符和字條。將信息傳給蘇煙。

林顏若嘆了口氣,希望這個謎底能盡快揭開,他就可以稍稍放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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