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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欲呼風滿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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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欲呼風滿樓1

“殿下,這個程睦有問題。”

“我在審訊程睦時,曾看見過其眼尾有符箓痕跡……只可惜沒能仔細看清…”

“還有,我在這附近游走時,總能聽到落榜的考生朗誦一個名為《狀元敕》的文章。”

“……通過詢問,該《狀元敕》出自五年前的狀元郎程睦……”

“……此次前去,願殿下能夠套出程匡的話,我會在後方支援陸小公子的!”

蘇煙回憶起計劃開始前的一夜裏,林顏若跟自己所說的一切。

她剛剛看完林顏若塞給自己的幾卷籍冊,便火速離開坐落在仙霞宮的研儲室。

綜合林顏若所說,程睦確實有點問題。他是及冠之年獲得殿試第一名,應是有著斐然成章的文采。

然事實並非如此。

她在宴會上所見所聞的程睦胸無志向,半點墨水都沒有。

於是她帶著陳碧螺前往宴會,順手將程睦送回程府。

未踏進程府,見掛在大門門楣的牌匾上寫著“光宗耀祖”。

字跡應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年青人的。

龍飛鳳舞,氣勢像是要傾倒眾生,唯吾獨尊。又入木三分,深有藝術造詣。

蘇煙看完了牌匾,對陳碧螺說:“一會兒進入,看我手勢,切勿安全第一,不要受傷!”

陳碧螺一手拉著捆住程睦的繩子,一手伸向蘇煙,手掌攤開。赫然出現於眼前的是一疊剛畫好的符箓。

陳碧螺說:“剛剛陸公子用通靈跟我說,他已經畫好符箓。讓我們帶上,萬一有什麽危險,可用符箓。”

“…陸公子還說,他的符箓質量很好,不用擔心到時候用不上!”

蘇煙點了點頭,對陳碧螺笑了笑說:“我知道,她的符箓要是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頓了頓,又說:“你拿著吧,我有驚鴻。”將手推過去,讓陳碧螺自己收著。

三人踏進程府,便一眼都是繁花盛景。與外面的秋風蕭瑟不同,讓人心生戀眷之情,不願挪動半步。

今日是為程匡的大公子程淮準備迎接宴,理應是賓客盈門。

一路走去,府中不見眾賓觥籌,只見一個背影霎然出現在眼前,擋住了前去的路。

蘇煙走在陳碧螺前頭,一手護著她,一手暗自捏訣。對著這個背影恭恭敬敬地問道:“不知程大人今晚可有時間,本殿有要急之事與大人協商。”

背影在月光那蒼白的餘光的照射下,莫名間的孤寂渲染上了他。

只聞一聲嘆息,程匡轉身對蘇煙行了禮,道:“恭迎帝姬殿下和館主蒞臨程府,有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蘇煙說:“好說好說,本殿想請程大人借步說話。”

程匡一直盯著兩人身後的程睦,眼中的混濁逐漸減少,沈思了一會兒,才開了口:“恭迎帝姬殿下和館主,請隨老夫來吧。”

陳碧螺不著痕跡地拉了拉蘇煙的衣袖,看著死寂的程府,心裏有些遲疑。

蘇煙拍了拍陳碧螺的肩,便跟著程匡一同進入裏面的廂房。

一踏進去,入眼的是一篇洋洋灑灑的文,鐵畫銀鉤,可當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蘇煙和陳碧螺的目光停滯在這篇文章上,走在前頭的程匡回頭,便說:“讓殿下和館主見笑了。犬子不才,拙作掛與此處,僅做裝飾。”

陳碧螺細細品味,行禮道:“程大人,依小館看來,這篇名為《狀元敕》的文可是難得的好文章啊。”

“程二公子有著這般的文采,必定是前途無量。”陳碧螺說著,垂下眼眸,又有些惋惜的說,“只是可惜了……”

程匡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兩人的知曉,同陳碧螺一塊惋惜著。

可惜他程家好不容易出了兩個曠世奇才。大兒靈力充沛,武藝超群,拜入四苑學習修仙。小兒紫微星下凡,飄逸自然,是五年前名聲響徹整個尋濱的狀元郎。

這是他程家前所未有的光榮與驕傲。

而變故發生在一年前。

先皇失蹤,作為唯一嫡系的公主對外征戰,生死不明。

小兒程睦前往戰場,凱旋後整個人都變了。不僅出口粗鄙,好色好財,還將五年來的文人清譽都付諸於一潰,救下罪臣之女萬瑩。

這是愧對於皇室,不孝於程家。

說到這裏,程匡眉宇間的傲氣和得意都如同昨日黃花,散得差不多了。

蘇煙低頭沈思,纖細的手指點了點墻上掛著的真跡,回頭冷靜地分析:“不對,據本殿得到的消息,貝渠皇登基那一年,萬瑩早就染上疾病去世。何來的救下萬瑩一說?”

“再說,唯一知情的連翹下落不明,誰能驗證程大人所說的一切是真是假。”

陳碧螺心頭一跳,聽著這話不禁看向蘇煙,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想必是要詐一下這個程匡。

她牽起一旁昏睡過去的程睦的手,嫻靜地笑著:“程大人,無法證明真假,不如探探這程二公子的記憶。”

程匡看著眼前笑得溫柔的絳花館主,心中寒意四溢。

世人皆以為這個絳花館的館主柔柔弱弱,像一朵小白花一樣,誰都可欺。

但到底都忘了,館主能成為尋濱國的、擁有為數不多的金牌的商人,自然是有自己的一套。

程匡確實害怕這個絳花館主會探看程睦的記憶,發現背後的腌臜事。

蘇煙讚揚的眼光停留在陳碧螺身上,暗聲認同陳碧螺的手段。

——不愧是姐妹,心有靈犀一點通。

蘇煙繼續擊垮程匡的防戒心,她說:“程大人,你要明白,什麽時候說真話,什麽時候說假話。”

“更何況,如今柳漠漠她想要重洗一遍朝官,程家參與貝渠皇的改革,在她看來自然是眼中釘,肉中刺。”

“本殿不需要程大人做什麽,只需將往事告知。”

程匡扯出一個慘笑,說:“如果是關於程睦的,恕老夫無法告知。”

蘇煙微微一笑,心想看來快要上鉤了。她繼續說,不受任何影響:“不,本殿僅僅需要程大人細細地告知,這代宗改革的持刀者,觀斂。”



柳漠漠坐在靈壺宮旁的小單間裏,懷裏抱著一壇李子果釀的酒。

擡頭看著這寂寥的天空,唯獨這一彎殘月掛在黑漆漆的夜幕上,周邊無星星圍眾。

看著當真孤獨,同她一樣。

美人懷裏的李子果酒不小心灑了點出來,美人那張溫婉的臉纏上了紅霞。她冷冷地看向酒撒出的地板,無聲地捏出奔雷訣。

不稍片刻,撒酒的地板被雷電劈出火焰,燃燒侵蝕著這塊木板。

柳漠漠冷冷地扯出一抹笑,很快又壓下嘴角,努力擠出一個悲慘的笑。

她說:“怎麽辦啊,天不讓你活,我怎麽能違背天意呢?”

聲如黃鸝,心如死灰。

“李裴,你說,我應該如何?”

柳漠漠回頭看著身後的星陣,都是由刻著符文的七星百轉燈擺放,按照八卦的方陣依次排列,成形詭異,寒氣逼人。

她向前傾著,慢慢地爬上去,將懷裏的酒壇子放在正中央。動作溫柔,像是對待自己的愛人一樣,雙眸中暖意可化頑石,虔誠又莫名的瘋狂。

柳漠漠一只手支撐身子,另一只手施咒,中央的酒憑空飛入刻有符文的七星百轉燈中。

不用多久時間,那幾盞燈填滿了果酒,空氣中都彌漫著李子果的酸味。

以此星陣,以召魂靈。擺上美酒,款待故人。再借擺陣人之鮮血,可開啟短暫的時空對話。

她從那位口中得知,便在殘月時刻擺上星陣卦,只是想再次聽聽故人的聲音。可惜故人不願搭理她這個瘋子,留下她一個人消磨於世,不到血骨全露不罷休。

柳漠漠點起了四周的燈,再施法將擺在中央的酒壇打破。酸味的李子果酒就這樣無情地流在地板上,任它東西南北流。

柳漠漠站起身,擠出的那抹勉強的悲哀的笑再也壓不住心裏那團邪欲之火,轉身說:“李裴,既然不願見朕,那便喝一杯你最不喜歡的李子果酒。”

“你在下面,不要自作多情。朕,只是無聊而已……之前的話通通不做數。”

說完,踏出小單間,一把火燒了整個靈壺宮。

“陛下,這兒?”一旁的九五二七依舊戴著面紗,問道。

柳漠漠對九五二七說:“畢竟是個風水寶地,讓它燒去,燒了差不多找人滅了就是。這個道理你還不懂?”

九五二七應承著,垂下的眼皮遮擋住眼眸中惡意。

——現今你早已是黔驢技窮,又如何保住你的皇位,你所擁有的一切?



柳漠漠燒了自己的寢宮後,大半夜不睡覺,大搖大擺地走進天牢。

她走到最後一間牢房,看著裏面關押的人。該人面露菜色,原本濃密的黑發變得稀疏斑白。子年的牢獄生活折磨著傲骨,不知傲氣還剩幾分。

身形消瘦,手上腳上都銬上鐵鏈,只是防止人逃跑。

柳漠漠讓隨從打開牢門,慢慢踱步走到他的跟前,說:“看來,日子過得不怎麽樣啊,觀斂大人。”

被稱作觀斂的男子笑了,卻是不語。

柳漠漠看著這個“觀斂”,仍然是笑嘻嘻地,語氣卻不容置疑:“還記得朕的父皇嗎?那個拔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血肉的魔鬼嗎?”

觀斂聞所未動。

柳漠漠半蹲著,伸手摸著觀斂脖頸上的鐵環,繼續嘲諷她那魔鬼般的父親。

“也對,畢竟現在的觀斂可不是原來的那個觀斂了,您說對嗎,父皇?”

“觀斂”終於擡眼看向柳漠漠,開口便說:“我就是觀斂!”

柳漠漠越看越覺得興奮,可想到過往回憶,咬牙切齒道:“哦,是嗎?朕六七歲時見到大人,可是在城墻上。大人當時可是個翩翩少年郎,可惜……死在了父皇的流紋箭下……”語氣又轉成了悲哀。

只是這悲哀是真是假,又有誰知?

“父皇,您當年可真是忍心,將大人狠心殺害!”說著,柳漠漠的手順著鐵鏈,摸上了臉。

見觀斂雙眼仍然平靜,柳漠漠心裏的一團火就熊熊燃燒。

——憑什麽你做了壞事還能如此淡定,仿佛置身事外,我偏要打破你最後的平靜,讓你痛不欲生。

她沒了心情與她的好父親玩什麽角色扮演,單槍直入地進入主題。

“父皇,朕是來殺您的!”

“您是選擇痛苦點死去呢?還是輕松點死去呢?朕會好好考慮這二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在下手之前盡量滿足您的需求!”柳漠漠笑著說。

觀斂的嘴唇動了動,小聲地說:“為什麽?”

柳漠漠擡了擡眉眼,原本明媚的笑臉直接成了冷臉,幽幽說道:“憑你柳江衡為君不仁,為父不慈。”

“為君,你不仁。活生生地將忠臣扒皮煉藥,逮捕無親的孤兒作你煉藥的工具……就連你身上這幅皮囊都是人家觀斂的……”

“為父,你不慈。將六七歲的朕掛在城墻上,用異香吸引魔物……後來你又散養朕,萬事都不管我,朕一直都不明白……”

“直到朕琢磨透了,才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自己的終歸不心痛的……柳江衡,您說朕說得對嗎?”

柳江衡不再沈默,看著自己養大的女兒。他不理解自己在女兒心裏的形象是如此的惡劣。

他說:“你優越的皇室生活難道不是我給你?”

柳漠漠聽了他的話,覺得好笑:“皇室生活?柳江衡,你也真是給自己臉上摸金啊……這些年來,我是死是活你有在意過嗎?你在意的也只是千藏萬藏的寶貝。”

“……對了,您那千藏萬藏的寶貝再過幾日也要毒發身亡。到時,朕會讓她也上路,讓她好好陪陪您,免得您說黃泉路上寂寞。”

說著,衣袖口子滑出一把匕首,刺向柳江衡的肋骨中。她擡手,又滑出一把匕首,刺向了柳江衡的心口。

見他氣息奄奄,柳漠漠重綻笑顏。

“一路走好,慢走不送。”

丟下這句話,柳漠漠起身離開。臉上不小心濺到了血,她嫌惡地擦幹凈。

隨後看向一束白光投射在空中,有一瞬間,她晃了神。血族的首領曾在她最落魄的時候,說著這麽一句話。

“這裏的深淵有多處,深不可測,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覆。不過,歡迎你的到來。”

柳漠漠笑了,看著這束白光,心一抽一抽地痛。

——是啊,我本就在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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