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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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口
距離運糧日還剩三日。
天將微亮，巡邏的將士剛換完班，秦有時便去城郊軍營了。
他本就是武癡，且自身勤勉自律，年輕時就喜歡整日的泡在軍營裏同人比武。後來蒙、析兩國打起了戰，他也升了官，這廝更是直接把軍營當作了自己的第二個家。大部分的時候，他待在第二個家的時辰甚至比待在自己府邸的時辰還要長。
他倒是樂得其中了，可這就苦了那些在他手底下當差的人。
總沒有上頭人早到，做下屬的還在榻上呼哧大睡的道理；也沒有上頭人還在挑燈苦研敵軍布防，做下屬的就早早歸家吃喝玩樂的說法。
當然了，踩點上班、到點下班無可厚非，但誰也不願做那個另類，便只能委屈自身了。
不過正是因著秦有時嚴以律己、治軍有方的做派，使得征南軍的身體素養與武力水平，算是蒙詔四個“征”字軍中略高一籌的那一方。
時光荏苒，等秦有時再擡頭時，已是日照三竿的時辰了。帳外傳來胡屠的聲音：“大將軍？”
“進來。”秦有時發出略帶疲倦的嗓音，他揉著酸脹的眉眼，而後打了個哈欠。
胡屠進帳後先行禮，才繼續道：“啟稟大將軍，營外又有人送東西來了，說是給您和您家裏人的。屬下知您不收，已同他們說讓他們拿回去了。但還是被這些人趁機留了一筐下來，要不……”
留下？
可這兩個字胡屠不敢說，想了想終是改成：“屬下一會兒親自給人送還回去。”
自秦大將軍購糧、發糧一事被人盡皆知後，隔三差五的便有人尋來軍營門前，給秦大將軍送東西。這些人衣著寒磣，大多都是縫補了多年的舊衣，送的東西甚至可以說上不了臺面。可無論如何硬要往營裏送，說是為了感謝秦大將軍。
但大將軍哪裏會接受？
百姓們為了生存已經很苦很累了，這些擠牙縫才能擠出來的東西不想著留給自己或家裏人用，卻還要省吃儉用的送來給大將軍，這未嘗不是在給大將軍平添負擔與壓力啊。
“今日送來的又是些什麽東西？”秦有時照例詢問。
胡屠看了一眼上首之人，站直身子：“說是自家手工做的潑水粑粑，剛蒸出來，還冒著熱氣呢。”
“既然人已經走了，你也不好尋，便留下吧。碰巧是徊兒愛吃的東西，你今日若沒什麽事，便親自送到她手上吧。”
咱這秦大將軍能說出這話，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胡屠並無異議，欣然應下了這私差。
自上回秦徊那小丫頭，無事獻殷勤的向他打聽完了七年前白坡之戰的細節，便許久都未聽到她的消息了。他昨日還想著什麽時候抽空去一趟秦府呢，還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怕這潑水粑粑涼了會影響口感，用過午飯後胡屠便動身去了秦府。等到了府中，被朝露軒的下人告知說小姐還在午休，東西由她轉交給小姐即可。
這下人倒是好心，不過他本就是借著送東西的由頭來找小丫頭敘舊嘮嗑的，沒見到人哪裏肯走。況且秦大將軍也說了，讓他把東西親自交到秦徊的手上，這都臨門一腳了，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假手於人。
於是他婉拒了下人的好意，抱著一籃子潑水粑粑在前院閑逛了起來。由於他是這秦府的常客，府裏之人基本都認得他，偶有路過的還會同他問一聲好。
逛著逛著，便見風度翩翩與端莊大氣的一男一女迎面而來。他定睛一看，這不是秦家大公子和三公主麽，忙一臉堆笑，表現得十分熟絡的上前去打招呼。
上去隨意寒暄了幾句話，他借口不願掃了夫妻二人獨處的雅興，便自覺告退了。
三公主乃皇親國戚，身份本就高貴，他不敢過多攀談；而秦大公子呢，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少言寡語，總給人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感覺，也不對他的胃口。
盡管話不投機，但他倒是從二人口中得知，秦徊這小丫頭似是最近心情不大好。正想著一會兒好好開解開解她呢，之前朝露軒同他說話的下人便來甜竹林邊尋他了，說是小姐請他去前面的涼亭一敘。
臨近涼亭，便見秦徊愁容滿面、無精打采的坐在裏面。進去一問才知，原來是秦於仲免了她運糧的差事。
這在胡屠聽來簡直就是件大好事啊！
秦大公子也可算是做了件合人胃口的事了，方才就該拉著他的手，讚嘆他此事真是幹得漂亮！
“神屠手，怎麽連你也和他們站在一邊！”小巧清麗的五官擠作一團，秦徊已經快哭了。
這些天來她為了想辦法去涅院，當真是想到心力憔悴。有時明知不關白茯的事，但還是忍不住怪她為何不直接在信中道明一切，非要故弄玄虛當面說。想著想著又會笑自己真是有病，一會兒說人家好，一會兒又說人不好的。
春祺和秋祉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這樣舉止怪異，都覺著怕不是染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吧。
胡屠不擅哄人，眼見面前的丫頭泫然欲泣的樣子，手忙腳亂間只得把抱了一路的潑水粑粑給推過去：“好好好，我們不說這些。嘗嘗這個吧，今晨有人送到軍營裏的。要說啊還是大將軍寵你，他可是從來不收禮的，但念著你愛吃，便收下叫我送了過來。快嘗嘗，我一直抱在懷裏，應該還不算太涼。”
他拿出其中一個來，一片一片的將包在外面的芭蕉葉給剝開，蕉葉的清香連同糯米的香甜，登時彌漫在空氣中。
“給。”他遞了過去，“這可是大將軍的一番心意，快嘗嘗。”
秦徊雖還悶悶不樂，但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美食最能治愈人心，尤其是甜食。
她才不會跟吃的東西過意不去。
別說這東西確實好吃，一個吃完了還意猶未盡，又接連著剝了兩個吃才肯罷休。味蕾得到了滿足，她那一盤死水的腦袋又活躍了起來：“你說這東西是阿爹專門讓你送來給我的？”
胡屠肯定地點了點頭。
她想，看來鐵漢也是有柔情的。盡管不是親生的，比起阿哥來其實她同阿爹不算太親近，平日裏阿爹對她的關心也少，但至少阿爹也是真心對她好的。
只是奇怪的是，從前府裏從未出現過潑水粑粑這等食物，阿爹怎知她愛吃？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裏有主意該如何破局了。
-
清夜無塵，彎月高掛於天際，周圍繁星點點。
此時剛入夜不久，秦府裏燈火通明。唯獨秦有時所居住的天山居，正有一道人影在逐一熄滅屋內的燭火。
秦有時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一理念，貫徹得十分到位。
屋內只剩距離床榻最近的那根蠟燭未滅了，秦有時慢慢走到床邊，正要做吹氣的動作，便聽到屋門被扣響了，“誰？”他機敏的問道。
“是我。阿爹您要睡了麽？”
過了一會兒，屋外才有人答話。
“女兒白日裏讀書，有一處地方不甚明了，來請阿爹答疑解惑。”
子女向學是福氣。秦有時聽罷只得重新穿戴好衣裳，把門打開後將秦徊迎了進來。
“擾了阿爹休息，是徊兒的不是。只是我今日在讀《詩經·大雅·蕩》時，看到有這樣一句話，實在晦澀難懂，還望阿爹替女兒解答。”
秦有時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此句乃：蕩蕩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諶。糜不有初，鮮克有終。”
“便是這句話了，女兒左思右想都不得其解，還望阿爹指點。”
秦徊表現得誠懇，確是一心向學的樣子。而秦有時呢，難得有他能在子女面前表現的機會，且所問之理還是他懂的。哪還有什麽困意，自然是樂得促膝與女兒說道起來。
“此句確難，不了解前秦歷史之人恐怕直接是在讀天書。周厲王你是知曉的吧，厲王生性驕縱放蕩……”
……
說者說得頭頭是道，聽者聽得專心致志。
“……而這最後一句‘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則在說大多數人在一開始做事時是懷著一顆純良衷心的，但在歷經時勢變遷後，很少有人能有好的下場。”
秦徊故作思量，反問道：“既然阿爹如是說，那徊兒以為，這最後一句是否還有更全面一些的解釋呢？”
秦有時饒有興趣的“哦”了一聲：“你且把你的想法說來聽聽。”
“徊兒以為，這句話也能說明一個人在起初做事時，總會熱情高漲的許下壯志豪言，可隨著時光的流逝，這人一開始的滿腔激情與熱血總會慢慢被消磨殆盡，最後事情要麽草草了之，要麽不了了之。是以，古往今來，倘若一個人做事不能保持初心且持之以恒，那往往不會有好結果。”
原來她大費周章的搞了半天，這句話才是重點呢。
白日裏胡屠來給她送吃食時，才讓她想到破局的突破口，其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就是自家阿爹麽！
雖說是秦於仲找借口不讓她出門，但這個家總歸還是秦有時做主。秦有時是個明事理的，也鮮少過問她在山鬼幫的事。最重要的是，那日她提起要提前去運糧交貨，秦有時並沒有反對，反倒還十分高興的表揚她辦事牢靠。
如今只要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禮，或許還能趕得上明日同秋祉一起出發。
不出所料，秦有時聽了女兒的見地後展現出了老父親的欣慰，連連點頭稱對。但一下瞬，便見眼前之人耷拉下描摹精致的黛眉，粉白嬌嫩的臉蛋上是一副委屈巴巴的嘴臉。便忙問她怎麽了。
“讓阿爹擔心了。徊兒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即將要成為那做事不能保持初心的人，連替阿爹分憂的事都無法堅持下去，今後怕是嫁人了也會遭到夫家嫌棄，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她故意說得十分嚴重，還扯上了女子最為重要的親事，這能不讓當爹的重視起來麽。
秦有時聽罷，滿臉擔憂的剛準備安慰，卻又似乎突然聯想到了什麽，領會後哭笑不得道：“你是說運糧這事吧。你阿哥不讓你去，也是擔心你的安危。”
有種希望落空的感覺。
秦徊心想這下是黔驢技窮，沒戲了。
“不過……”秦有時故意賣了個關子，“我們秦家人做事講究一個有始有終，就算你日後都不再負責此事了，也得當面同那何尊主道明緣由。大家雖是利益關系，但析國近日來匪患猖獗，這段時日我們買來的糧能一直相安無事的運回來，人家在背後出了不少力氣。”
“你且去吧，你阿哥那邊我會同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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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微亮，巡邏的將士剛換完班，秦有時便去城郊軍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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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樂得其中了，可這就苦了那些在他手底下當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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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踩點上班、到點下班無可厚非，但誰也不願做那個另類，便只能委屈自身了。
不過正是因著秦有時嚴以律己、治軍有方的做派，使得征南軍的身體素養與武力水平，算是蒙詔四個“征”字軍中略高一籌的那一方。
時光荏苒，等秦有時再擡頭時，已是日照三竿的時辰了。帳外傳來胡屠的聲音：“大將軍？”
“進來。”秦有時發出略帶疲倦的嗓音，他揉著酸脹的眉眼，而後打了個哈欠。
胡屠進帳後先行禮，才繼續道：“啟稟大將軍，營外又有人送東西來了，說是給您和您家裏人的。屬下知您不收，已同他們說讓他們拿回去了。但還是被這些人趁機留了一筐下來，要不……”
留下？
可這兩個字胡屠不敢說，想了想終是改成：“屬下一會兒親自給人送還回去。”
自秦大將軍購糧、發糧一事被人盡皆知後，隔三差五的便有人尋來軍營門前，給秦大將軍送東西。這些人衣著寒磣，大多都是縫補了多年的舊衣，送的東西甚至可以說上不了臺面。可無論如何硬要往營裏送，說是為了感謝秦大將軍。
但大將軍哪裏會接受？
百姓們為了生存已經很苦很累了，這些擠牙縫才能擠出來的東西不想著留給自己或家裏人用，卻還要省吃儉用的送來給大將軍，這未嘗不是在給大將軍平添負擔與壓力啊。
“今日送來的又是些什麽東西？”秦有時照例詢問。
胡屠看了一眼上首之人，站直身子：“說是自家手工做的潑水粑粑，剛蒸出來，還冒著熱氣呢。”
“既然人已經走了，你也不好尋，便留下吧。碰巧是徊兒愛吃的東西，你今日若沒什麽事，便親自送到她手上吧。”
咱這秦大將軍能說出這話，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胡屠並無異議，欣然應下了這私差。
自上回秦徊那小丫頭，無事獻殷勤的向他打聽完了七年前白坡之戰的細節，便許久都未聽到她的消息了。他昨日還想著什麽時候抽空去一趟秦府呢，還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怕這潑水粑粑涼了會影響口感，用過午飯後胡屠便動身去了秦府。等到了府中，被朝露軒的下人告知說小姐還在午休，東西由她轉交給小姐即可。
這下人倒是好心，不過他本就是借著送東西的由頭來找小丫頭敘舊嘮嗑的，沒見到人哪裏肯走。況且秦大將軍也說了，讓他把東西親自交到秦徊的手上，這都臨門一腳了，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假手於人。
於是他婉拒了下人的好意，抱著一籃子潑水粑粑在前院閑逛了起來。由於他是這秦府的常客，府裏之人基本都認得他，偶有路過的還會同他問一聲好。
逛著逛著，便見風度翩翩與端莊大氣的一男一女迎面而來。他定睛一看，這不是秦家大公子和三公主麽，忙一臉堆笑，表現得十分熟絡的上前去打招呼。
上去隨意寒暄了幾句話，他借口不願掃了夫妻二人獨處的雅興，便自覺告退了。
三公主乃皇親國戚，身份本就高貴，他不敢過多攀談；而秦大公子呢，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少言寡語，總給人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感覺，也不對他的胃口。
盡管話不投機，但他倒是從二人口中得知，秦徊這小丫頭似是最近心情不大好。正想著一會兒好好開解開解她呢，之前朝露軒同他說話的下人便來甜竹林邊尋他了，說是小姐請他去前面的涼亭一敘。
臨近涼亭，便見秦徊愁容滿面、無精打采的坐在裏面。進去一問才知，原來是秦於仲免了她運糧的差事。
這在胡屠聽來簡直就是件大好事啊！
秦大公子也可算是做了件合人胃口的事了，方才就該拉著他的手，讚嘆他此事真是幹得漂亮！
“神屠手，怎麽連你也和他們站在一邊！”小巧清麗的五官擠作一團，秦徊已經快哭了。
這些天來她為了想辦法去涅院，當真是想到心力憔悴。有時明知不關白茯的事，但還是忍不住怪她為何不直接在信中道明一切，非要故弄玄虛當面說。想著想著又會笑自己真是有病，一會兒說人家好，一會兒又說人不好的。
春祺和秋祉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這樣舉止怪異，都覺著怕不是染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吧。
胡屠不擅哄人，眼見面前的丫頭泫然欲泣的樣子，手忙腳亂間只得把抱了一路的潑水粑粑給推過去：“好好好，我們不說這些。嘗嘗這個吧，今晨有人送到軍營裏的。要說啊還是大將軍寵你，他可是從來不收禮的，但念著你愛吃，便收下叫我送了過來。快嘗嘗，我一直抱在懷裏，應該還不算太涼。”
他拿出其中一個來，一片一片的將包在外面的芭蕉葉給剝開，蕉葉的清香連同糯米的香甜，登時彌漫在空氣中。
“給。”他遞了過去，“這可是大將軍的一番心意，快嘗嘗。”
秦徊雖還悶悶不樂，但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美食最能治愈人心，尤其是甜食。
她才不會跟吃的東西過意不去。
別說這東西確實好吃，一個吃完了還意猶未盡，又接連著剝了兩個吃才肯罷休。味蕾得到了滿足，她那一盤死水的腦袋又活躍了起來：“你說這東西是阿爹專門讓你送來給我的？”
胡屠肯定地點了點頭。
她想，看來鐵漢也是有柔情的。盡管不是親生的，比起阿哥來其實她同阿爹不算太親近，平日裏阿爹對她的關心也少，但至少阿爹也是真心對她好的。
只是奇怪的是，從前府裏從未出現過潑水粑粑這等食物，阿爹怎知她愛吃？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裏有主意該如何破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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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無塵，彎月高掛於天際，周圍繁星點點。
此時剛入夜不久，秦府裏燈火通明。唯獨秦有時所居住的天山居，正有一道人影在逐一熄滅屋內的燭火。
秦有時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一理念，貫徹得十分到位。
屋內只剩距離床榻最近的那根蠟燭未滅了，秦有時慢慢走到床邊，正要做吹氣的動作，便聽到屋門被扣響了，“誰？”他機敏的問道。
“是我。阿爹您要睡了麽？”
過了一會兒，屋外才有人答話。
“女兒白日裏讀書，有一處地方不甚明了，來請阿爹答疑解惑。”
子女向學是福氣。秦有時聽罷只得重新穿戴好衣裳，把門打開後將秦徊迎了進來。
“擾了阿爹休息，是徊兒的不是。只是我今日在讀《詩經·大雅·蕩》時，看到有這樣一句話，實在晦澀難懂，還望阿爹替女兒解答。”
秦有時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此句乃：蕩蕩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諶。糜不有初，鮮克有終。”
“便是這句話了，女兒左思右想都不得其解，還望阿爹指點。”
秦徊表現得誠懇，確是一心向學的樣子。而秦有時呢，難得有他能在子女面前表現的機會，且所問之理還是他懂的。哪還有什麽困意，自然是樂得促膝與女兒說道起來。
“此句確難，不了解前秦歷史之人恐怕直接是在讀天書。周厲王你是知曉的吧，厲王生性驕縱放蕩……”
……
說者說得頭頭是道，聽者聽得專心致志。
“……而這最後一句‘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則在說大多數人在一開始做事時是懷著一顆純良衷心的，但在歷經時勢變遷後，很少有人能有好的下場。”
秦徊故作思量，反問道：“既然阿爹如是說，那徊兒以為，這最後一句是否還有更全面一些的解釋呢？”
秦有時饒有興趣的“哦”了一聲：“你且把你的想法說來聽聽。”
“徊兒以為，這句話也能說明一個人在起初做事時，總會熱情高漲的許下壯志豪言，可隨著時光的流逝，這人一開始的滿腔激情與熱血總會慢慢被消磨殆盡，最後事情要麽草草了之，要麽不了了之。是以，古往今來，倘若一個人做事不能保持初心且持之以恒，那往往不會有好結果。”
原來她大費周章的搞了半天，這句話才是重點呢。
白日裏胡屠來給她送吃食時，才讓她想到破局的突破口，其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就是自家阿爹麽！
雖說是秦於仲找借口不讓她出門，但這個家總歸還是秦有時做主。秦有時是個明事理的，也鮮少過問她在山鬼幫的事。最重要的是，那日她提起要提前去運糧交貨，秦有時並沒有反對，反倒還十分高興的表揚她辦事牢靠。
如今只要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禮，或許還能趕得上明日同秋祉一起出發。
不出所料，秦有時聽了女兒的見地後展現出了老父親的欣慰，連連點頭稱對。但一下瞬，便見眼前之人耷拉下描摹精致的黛眉，粉白嬌嫩的臉蛋上是一副委屈巴巴的嘴臉。便忙問她怎麽了。
“讓阿爹擔心了。徊兒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即將要成為那做事不能保持初心的人，連替阿爹分憂的事都無法堅持下去，今後怕是嫁人了也會遭到夫家嫌棄，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她故意說得十分嚴重，還扯上了女子最為重要的親事，這能不讓當爹的重視起來麽。
秦有時聽罷，滿臉擔憂的剛準備安慰，卻又似乎突然聯想到了什麽，領會後哭笑不得道：“你是說運糧這事吧。你阿哥不讓你去，也是擔心你的安危。”
有種希望落空的感覺。
秦徊心想這下是黔驢技窮，沒戲了。
“不過……”秦有時故意賣了個關子，“我們秦家人做事講究一個有始有終，就算你日後都不再負責此事了，也得當面同那何尊主道明緣由。大家雖是利益關系，但析國近日來匪患猖獗，這段時日我們買來的糧能一直相安無事的運回來，人家在背後出了不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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