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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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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戒

琴洱的貨物一夜之間消失連累他據點的股票一跌再跌,蒸發了以億為單位的財產。國相借機治了琴洱的罪。

周舒瑾不顧病情連夜接見琴洱,為他續上資金鏈並重新籌集貨物。

有人匿名將渡頭的夜間照片扔到楚煜據點前方。

黑幽幽的海裏只剩琴洱空殼一樣的第二十九隊貨船,吃水很淺。

楚煜大吃一驚,從背景中燈塔的編號認出了是北海海面。他從農田裏拔出腿直接約見晉軍商議前去北海的行程。

“國相善於偽裝和誘敵深入又熟悉北方行兵,自南而北不是我們的強項。”晉軍深深記住十三還有一雙眼睛留在北方,“上去容易,回來又變成什麽樣就很難說了。這很顯然就是誘你前去,輕易去不得。”

“我倒想看看是哪條狗在亂咬人。”楚煜說。

“你有沒有聽說過穿插迂回戰術?其義在‘運動-突擊-迂回-包抄-分割-包圍-殲滅’。”逸風說,“你兵力不多但還需要化整為零,分成多個點對敵縱深突擊,繼而高速殺入敵人核心,直搗黃龍,摧毀其指揮體系。面對整一條防禦戰線或者包圍圈是萬萬不可,但就幾百上千公裏的戰線裏挑幾十個突破點,能通過快速突擊最大限度地破壞其組織,就能幹掉它,你不妨一試。”

“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先瞞住前輩。前輩們在金三角要拖住註意力。另外,”楚煜用馬鞭指了指逸風,“你跟我一起去。”

逸風正要開口推脫。

楚煜用上了膛的槍頂在逸風的腦殼上:“對不住了。主意出了一半,如果在這件事上不能為我所用,不如我現在就一槍崩了你,以免來日後患無窮。”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楚煜這強盜作風還真是一如既往。

“一同去。”晉軍發話。

逸風看了他一眼,尋思過後點了點頭。

楚煜想找一位渾身是膽的協助者,立馬約見十三。

兩人調動自己的軍火部隊,定好突擊點潛伏而去。部隊從多個面上迅速對整條防線和包圍圈形成壓制,然後從一點突破的大突破口穿插進去。穿插的部隊根本不搞什麽穩固陣地的法子,他們沿著敵方的陣地不斷深入突擊,很快就引發了全線的恐慌,當戰壕裏的中央軍隊發現身後也有黑市人時,所有的陣地都被突破了。

楚煜破了包圍圈後本想收兵,在這時逸風又提出了“迂回-穿插,分割-包圍,圍點-打援”的成套技戰術,調動兵力跑後面把路抄了,要不就是反包圍中央軍。按照消息對方的兵力不足自己的十分之一,中央軍根本不知道對方哪裏還有這麽多人,怎麽像神兵天降似的哪裏都能看到他們,連連崩潰。

楚煜和十三在北方大開殺戒同時在分批撤離。

煙霧彈放多了,幾支斷後的部隊就足以讓對方聞風喪膽。

等周舒瑾明白過來發生什麽事不到五天的時間,楚煜、十三帶著董屠吞並貨物的人證物證返回金三角。

“公子救命!”十三倉惶跪到周舒瑾跟前。

楚煜也涕淚漣漣跪到琴洱面前:“義父救我!”

周舒瑾先是撞了鬼似的張目結舌好一會兒,轉而看向琴洱青紅交加的臉色,大笑起來。

“我看看是哪位貴人提點了你?讓你倆肯以這般姿態來服軟。那簡直是從來未有之事。”周舒瑾說,“既提點了你,為何不救你呢?”

晉軍帶著逸風上前行禮。

戰時衣裳破爛滿是汙垢,但不妨礙來者儀態高雅從容莊重大方,眉宇間自有一番貴不可言之氣。

逸風從後背的包裹中解下一件舊衣呈給周舒瑾:“我們在萬葬崗上見過,你可還記得?”

周舒瑾還禮:“原來是殿下。”

“你從前送過我一件衣裳,救了陸羽回江南,此番恩情我銘記於心不曾忘記。”逸風說。

“受人所托為人辦事而已。”周舒瑾說,“分內之事。”

“不管你是因為何人何事,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也是我的信條。”逸風回答道。

“當下情形,我怕是救不了他們。”周舒瑾說,“滔天大禍闖也闖下了。”

兩位後生把前輩的腿抱得更緊了,一起認錯求情。

周舒瑾望著十三這番模樣心也軟了大半,再看向逸風。此人安之若素目不斜視地聽著這邊的動靜,絲毫沒有行動的意思。

逸風本來就打算把事情還給黑市處理,他該考慮的是如何讓黑市接受這件事。

十三說:“公子對我素來包容唯有今日不肯開口,怕是我把禍闖大了。既然公子為難,為了公子安危著想,就請清理門戶把我吊死在您府前,以警告後人,也好給國相一個交代。也免得我落入他人之手飽受折磨!”

兩人求生不得就請死。

“死不了。”琴洱哼了一聲,擡手就往楚煜的腦門拍了一巴掌,“有我的風範,別說一個了,兩個都保得住。”

周舒瑾見差不多才扶起十三:“無妨。往後牢記在心不得貿然行事。先請客人落座。”

“多謝美意,路上車馬勞頓疲乏了,倒沒什麽胃口。想借一間客房休息。”逸風說。

“如此也好。我近來胃口也不好,賀先生特意為此備了幾份點心,我倒覺得很開胃。我差人送往客房,殿下休整過後隨時可以食用。”周舒瑾說,“學長有何安排?”

“他身份特殊需我密切關註。此地紛爭不斷,我職責所在,不宜離他太遠。”晉軍說。

“好。”周舒瑾給他們安排了兩間相通的客房臥室。

兩人這才能安靜休息。

逸風洗完澡出來躺在安樂椅上吹著涼風,心緒就飄得很遠。他的手從椅子上垂下來,拇指在其他手指的關節上跳動著,共有十二個指間關節關節,從食指第一個開始算第一個字母,十二個字母以後的字母需用拇指在食指指骨敲擊兩下,那麽食指第一指間關節代表第十三個字母。如果要換回十二個字母那麽再重覆敲擊動作即可。句子結束則用拇指敲擊尾指指尖。有些用得多的詞,比如“危險”、“沖鋒”、“包圍”、“可以”、“放棄”,敲出前兩個字母基本上就可以直接句號了。

這是他跟晉軍為了在別人面前也能很好溝通戰術才約好的暗號。晉軍不受保護不好出人風頭,有什麽想法都會先跟逸風溝通。

晉軍瞧著他晃悠椅子的同時敲出——

“DANGER.”

“什麽意思?”晉軍突然開口把逸風嚇了一跳。

“我以為你不在!走路怎麽沒有聲音。”逸風說。

“我不在,您沖自己打暗號?”晉軍覺得好笑,手裏還抱著準備換洗的衣服。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逸風說,“打一次戰耗費十年心力,現下太安樂。我怕我太愛安逸,寧可不要命也要貪圖安逸留戀安逸。”

逸風在戰場上沿襲了在生活中就事論事發表意見的作風,原來也知道有些事情太過耗費心力。

“喜歡安逸不是什麽壞事,起碼給你帶來生機、希望和憧憬。”

“你的話讓我想起一個詞叫做‘希望實驗’,實驗室拿出好幾只老鼠扔進水裏在它們即將淹死的時候撈起來救活,再把它們扔進水裏,這次它們不再驚慌失措而是謹慎保存體力,仿佛在等待又一次被救活——第一次它們只游了十五分鐘,這次它們堅持了將近60個小時。然後它們還是難逃一死,死在美好幻想之中。我躺在椅子上像做一只岸上的老鼠憧憬著一件一勞永逸的事情。如果能實現的話,我相信回到水裏我也能活很久,無論結局如何。”

晉軍開解他:“別這麽想,我們在人世間,不在別人的實驗室裏,不是被實驗的小白鼠。這麽說吧,只要我們不在別人的實驗室裏,只要堅持夠久,畸形無所謂矯枉過正也無所謂的話,老天總會寬容一條路讓人們以奇怪的方式實現某種生存。”

逸風笑而不語。

“什麽事那麽好?”晉軍好奇道。

逸風說:“你有沒有想過跟我長期合作?”

“這不已經合作很久了嗎?”

“更久。”

“申請續約?”晉軍問。

“監護關系是次要的,繼續合作才是主要。”逸風拿出一條項鏈,“你過來一下,這是我用戰場上廢棄的子彈融化做的。”

晉軍情不自禁就走到他面前。

他坐起身把項鏈給晉軍帶好,伸手抓了抓項鏈上的“π”字符擺好:“晉軍,或許你永遠沒辦法向我對待你一樣對待我。你就像一個神父,基督教的father,可我不是等人寬恕的信徒。我沒有罪,不等人寬恕也不等人救贖。你給我的跟別人的一樣,那就不必要了。”

晉軍吞了吞喉嚨,把視線從他臉上轉移開。他的目光太熾熱讓晉軍有些無所適從。

“沒有。”晉軍說。

“什麽沒有?”

“大概每個都很用心,我不知道什麽才叫特別對待。但並沒有刻意把你視作別人。我……也並不是沒辦法像你對待我一樣對你。”

“你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麽?”逸風有些笑。

“不就是那點事……”晉軍開始不管不顧,“大大方方地講唄,你怕我做什麽?”

“喔,原來你知道的啊。那你猶豫什麽。”

“我腦子銹透了才聽不懂你說什麽。你還是少些火候。”

逸風很危險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猶豫什麽?”

晉軍收起笑容:“你好像還從沒問過我的背景,我只是布衣。”

“查過了。在我們第一次見面前。”逸風恢覆平靜,“你害怕嗎?”

“我應該是怕的,但一想到這又是一個你我共同的決定,不怕了。”晉軍笑著說,“我沒敢想今天。”

逸風:“我曾以為我沒辦法長大。就像你說的,我以一種很怪異的方式活下來了。”

“等等,我們想的是同一個意思吧?”晉軍問。

逸風抓住晉軍的項鏈把他拉近安樂椅前近距離看著他,微微偏過臉才沒親上,極其克制的呼吸拂過他脖頸:“看來這件事上不能老靠默契……那你教教我該怎麽辦?”

晉軍打了個趔趄在兩邊撐住,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晉軍在他的凝視下著急忙慌地敗下陣來:“懂了。”

“這就是我說的一勞永逸的好事。抓住你——一起面對牢籠外的牢籠,一起去看鐵獄銅籠外的天大地大。用高度愉悅感、創造力和勇氣把自己炸得劈裏啪啦炸得粉身碎骨。這輩子夠了。”

晉軍與他靠得太近,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有些呼吸急促,往後挪了半寸看向逸風的側臉:“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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