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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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

盈盈長河穿流深巷,一如回憶悠久綿長。

往事歷歷在目,恩怨如煙纏繞,又在兩人把酒談笑之間漸漸消泯。

陸羽來行過禮談過話之後退下,飛雲跟白曲兩位也前來行過禮。逸風單獨留下飛雲臉色不好看:“你為什麽會跟黑市的人混在一起”

飛雲心如明鏡,自知行正不怕影子斜:“當年你跟哥哥被困在亂葬崗,江南的藥價飛漲,賀昭他引進了一副仙界來的藥丸,藥效很好,價格親民,我是通過百姓知曉這件事的,再經過線人介紹才認識他。現在那藥丸也已經正名,是合法藥了。逸子殿下遇害的事情屬下也心存芥蒂,但這不是同一夥人做的事情。還請殿下高擡貴手。”

“你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在戰場見面時又是怎樣場景”逸風問。

“如果有那天,”飛雲說,“那我們會在無人之處繼續相愛。”

這番話著實震驚了逸風,他側目而視:“他就對你如此重要?”

“重要。”飛雲點頭。

這樣真誠的人,賀昭怎能不偏愛?

逸風眉間隱有愁色:“本不願你們跟黑市有過多瓜葛,如今你不瓜葛也瓜葛上了,晉軍也是……”

“多謝殿下在瘟疫期間力排眾議推行新藥,前下江南援助。”飛雲說。

“這話陸羽已經說過幾次,不用謝了。”逸風掂量一下時間,晉軍也差不多要返程回學校,“我今晚要走,對於黑市的事我自是覺得你們做得不夠妥當,你好自為之。”

外面的天還沒亮。

逸風推開某間咖啡廳發現那裏熬著刷題的人還真不少。

玻璃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還沒亮。逸風簡單穿著一套冬季黑白校服坐在窗邊,頭頂一盞暖色調的吊燈,筆下生風目不斜視,十分專註。

過了一會兒晉軍從醫院回來,推開店門。

晉軍穿得依舊單薄,帶著金絲眼鏡坐到他對面看著他刷過的題,頂著幹凈利索的寸頭,唰唰地在一張張小卡片上寫著什麽,好像從來沒有出過遠門。

兩人很久沒有說過一句話,但連空氣都能見證他們之間的默契。

凝著的露水順著他們身邊的玻璃窗往下滑。

這裏鴉雀無聲,靜得能聽到人的鞋底粘在地面的聲音。

在榮和廠的時候兩人合力取得優秀成績獲得減免,這才在短短兩年走出來。

他們的交流從來簡潔明了就事論事,但彼此就像彼此的燈塔,只要待在對方身邊就能感受到溫暖和強大,能徒然生出面對世上所有陰暗齷齪的勇氣。

晉軍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切會隨著他們走出來之後發生改變。但他很理智地告訴自己——逸風是暫時被雨水打濕翅膀的雄鷹,雄鷹要飛,他心裏會難過,但還是會想看到雄鷹飛得高飛得遠。

圍欄外的世界時刻變化,他們不能永遠抱在一起取暖。

逸風卻想著把他帶著一起去看天大地大,像候鳥留住春天。逸風差點想脫口而出告訴他——你知不知道這樣的緣分,這樣的默契是多麽難得。如果這份監護的契約能終生簽定,那麽我早就肯簽你做親人。

但晉軍一如既往地表現從容,並沒有明確表示出這方面的憂慮來影響逸風的決定。

逸風也就按下不表,總有一天會有機會告訴他的。

摩克學院的晚霞絢爛奪目。

堆堆疊疊的雲鑲著落日的金邊,像海浪一樣在蔚藍的天空翻騰。太陽光穿過雲層形成光柱的形狀,像是把天空鑿了個捷徑,要把這份盛大的美麗投到人間來。

學院的木棉花也開了,像少年的熱血一樣火紅。他們行走在路上,甚至有木棉花越過鼻尖,“啪”一聲結實而響亮地砸到地上。

春意就是這樣肆意而霸道,因為它太漂亮以至於可以持靚行兇。

他們一般在中午洗澡,然後擠出下午放學的時間學習,因為逸風忽然很想吃蟹黃湯包,難得這一天傍晚破例出行。

晉軍跟他坐上公交車去四環三區十二道的小食街。

雖說初衷是買個包子,結果那家包子店晉軍以前老是光顧的——只是後面留在了榮和廠也就無緣再來,他們在那裏點了個小吃全宴,什麽灌湯包、蟹黃湯包、牛肉煎包、韭菜盒子、紫菜排骨湯擺了大半個方桌。

這個小店鋪開了很久的,窗戶斑駁地貼著些報紙。玫紅色晚霞透過殘餘的紙張投到店裏,像江南的桃花釀一樣有幾分醉人的意味。

逸風見他走開久久沒回來,擡起頭掃視了一圈。

晉軍打開冰櫃手裏拿了兩罐啤酒,回頭看向逸風,詢問意味地笑了笑。

除了初次見面那頓飯,他們還真沒怎麽喝過酒。晉軍也會盡量少地在逸風面前喝酒,怎麽說逸風也才成年。

逸風點頭:“可以。”

“你能喝?”晉軍遞給他一罐酒。

“會喝。”逸風伸手拉開兩罐酒的拉環,“你也知道的,很少喝。”

“出來就是好,空氣都新鮮好多。”晉軍拿走其中一杯與他碰杯,“祝賀你重獲自由,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同賀。”逸風說,“接下來是什麽。”

晉軍點頭微微一思索:“畢業考試一起加油。”

“嗯。”

兩人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都有了幾分醉意。

逸風問:“然後呢?”

“然後.......”晉軍笑著搖搖頭,“以後我就做你朋友了,不做你監護人了。”

逸風:“甚好。”

“我非常感謝你這兩年的配合。”晉軍毫不吝惜對他的誇獎,“你還真是大丈夫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問我有什麽要求,你還真做到了——請乘客們註意坐穩抓牢,即將到達終點站!”

逸風說:“從前我覺得在哪都沒有關系,遇到什麽人什麽事都沒關系,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都與我無關。我以為我對誰都態度一樣。”

“是啊,你就是對誰態度都一樣。”晉軍突然想起了什麽糾正道,“也不完全是。”

晉軍把啤酒舉到嘴邊喝了一小口:“確實不完全一樣。”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逸風打開書包找了會兒,拿出晉軍的電話:“你的。”

如果兩人出行,雜物經常混在一起放。

晉軍接通電話。

“我給逸風找了一位他家鄉的國學老師。”主席道,“他總要學一些治國之道和四書五經。”

“嗯。好。我跟他談。”晉軍說。

“恭喜恭喜,大功告成。”主席說。

“嗐。都是他自己的努力。”晉軍掛了電話。

逸風想了想有什麽事是要找自己卻先打電話給晉軍,表情出現了瞬間的凝固。

“你很快就能回家了哈。”晉軍笑著說。

“不是很想回去。”逸風有些抵觸。

晉軍向來對他也是有求必應,這時沈默了幾秒,說:“必然要回去的。這是沒辦法的事,人總要往前走。我家的鑰匙還在你手上吧,你帶著,不開心了隨時可以來。”

“想好以後走什麽專業了嗎?”逸風轉換話題,“對讀軍校密碼破譯這方面有興趣嗎?”

晉軍:“我的生活早已經與少時的想象大相徑庭,我不知道該做什麽,只想著幹一行愛一行精一行,現在可能想做位老師。”

逸風抿了抿嘴唇:“這樣吧,你考慮一下我給的方向。更詳細的事情我替你打聽清楚。”

“怎麽?你有意向?”晉軍問。

逸風喝了口酒,心裏有些得逞的愉悅感。

晉軍沒明確意向那就太好了,往哪裏走不是走,不如往自己這邊走。

“一點意向。”他說。

“哦。”晉軍沈思。

“我擔心有點差距。”逸風說,“有些難度。”

“那不能。”晉軍聞言就笑,“怎麽可能!從榮和廠裏出來的人跟外面的考生都不是一個層次!你以為我們是怎麽能在這兒坐著。”

“補課。”

“這不像你啊!對你怎麽可能有難度!”晉軍有些意外,“拿出你一貫的信心來。”

“開私竈。”

“給你開得了吧。你會發現我給你講的你全都會!前兩年我什麽沒教給你?絕無私藏。”晉軍說,“開私竈也就是讓你把心放到肚子裏。”

逸風說:“那就開把心放到肚子裏的那種。”

晉軍看他是認真的更是詫異:“也就是陪讀?”

從來個性獨立讓人省心的逸風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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