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舞伴

關燈
舞伴

Miracle給周舒瑾帶來一份他家裏盛宴的請帖。

周舒瑾抱著謝堂燕在火爐前暖手:“Miracle,我沒有辦法去見你的家裏人。”

“難道是因為你的身份?”

周舒瑾:“總之是沒有辦法。我不願意騙你,也不想看到你自欺欺人。”

“如果這是我婚禮上的請帖請你去吃,你就肯去吃了,對吧?”Miracle冷聲問。

周舒瑾低下頭望著竈裏跳躍的火苗。

“那好。”Miracle在風雪裏狠狠看了周舒瑾一眼,“如你所願。”

“保重,我的朋友。”周舒瑾說。

Miracle在沒膝的雪裏走開好幾步,猛得折返回來抱了抱周舒瑾。

“只是朋友嗎?”

“別把這個問題看做很重要的樣子。”周舒瑾輕聲笑了起來,“你會過得非常幸福。”

“不要受苦。”

“再見。”周舒瑾微笑。

Miracle松開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裏。

無論人們一起經歷過什麽,發過什麽誓,說過什麽話,真正分離的日子往往簡單得不堪回首,而藏在每個眼神裏每個身體的距離裏的遺憾總會因為時間而變得模糊。

周舒瑾起身走進溫泉邊給一位舞女打扮好,並送給她一套鑲嵌著鉆石的藍色魚尾裙,又從旁邊撿起一根極柔軟的柳枝在空中隨意點撥著,指揮她肢體的其中一部分揮舞到柳枝所在的地方。

飄啊飄的裙擺掀起無暇白雪,引起冰涼冬風去撩動人們胸口的心跳。

擺啊擺的裙擺流淌著銀河般亮光,要征服所有目光瑟縮閃爍的窺探。

轉啊轉的裙擺有多少豐富愛恨,收割著野心勃勃熱血沸騰的欲望。

她化作一抹面目模糊但婀娜多姿的倩影,在冰天雪地中,在壯烈的梅花後,在霧氣繚繞的暖水邊搖擺、舒展、旋轉,綻放成人們腦海裏的無限幻想。

“回去吧,下一個。”周舒瑾不滿意地搖了搖頭。

“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舞女問。

周舒瑾很挑剔地用柳枝點了點地面:“你的腳步像馬蹄,實在不好看。”

舞女當即就哭了。

“這就受不了了,你快走吧!”這一哭周舒瑾立馬就把她攆走換下一個。

“你的手怎麽回事,怎麽教都不會!雞爪一樣!下一個!”

新來的舞女憤懣道:“我又不是繡娘!”

“下一個下一個!”

一天看了十幾二十個舞女,周舒瑾始終不滿意她們的姿態。他像在沙漠中尋找水源的孤獨旅客,常常感到無助和絕望,在一連串的挫敗下放聲痛哭,但又不能放棄尋找,好像一放棄他就會變成一具幹屍。

這怎麽找得到!

他崩潰地陷在沙發上。

外面天色昏暗飄著鵝毛大雪。

他望著熊熊燃燒的火爐,反省著自己尋找的人群和方向——

既然沒有錯,為什麽會找不到能讓自己在祭壇上稱心如意的伴舞。

怎麽會找不到呢?

“公子,許清寧小姐寄來請帖想讓您去吃酒剪彩帶,她入行以來凈利潤達到三億了。”吳媽說。

周舒瑾拿下請帖把謝堂燕遞給吳媽,洗澡換衣就以周棲的身份趕去冷秋香的慶功宴,遠遠就看見地上鋪了上百米的紅毯。

他走下車,聞到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煙火味,在戰場上這種味道意味著要付出血的代價,而這裏只是慶賀。紅毯兩邊鑼鼓響天,一對舞獅銜著紅繡球搖頭晃腦地在竹架上躥跳搶奪。

許清寧穿著旗袍上來迎他:“周先生裏面請,我師父要見你。”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還親自出來迎客嗎?”周舒瑾笑著說。

彩色的煙花在夜空中劃出銀痕,大地上冷風呼呼吹透他的風衣。

“我能有今天全靠客人們捧場,我什麽日子都不要緊,只希望昨日、今日、後日都是客人們的好日子。”許清寧帶著周舒瑾來到一個單獨的包間裏。

“出去吧,我跟他有話要說。”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過周舒瑾的耳膜。

許清寧關上門。

他轉身看見肖巧兒端起酒杯走到他面前。

“周先生,從前多有得罪,今天請你來喝酒一笑泯恩仇,還請你多多照顧清寧。你也知道的,賀先生風頭正盛,清寧絕不是他的對手。”肖巧兒笑著看他。

周舒瑾聞到了這房間裏有一陣令人垂涎欲滴的魚香味,按耐住伸出手指接過她的酒杯往前舉起,很輕地挑了挑眉,將酒一飲而盡:“好說。”

肖巧兒收斂目光看著他握在酒杯上的手:“請坐。”

周舒瑾落座:“賀昭從來安分,為何你對他如此忌憚?”

“你不知道嗎?賀昭已經打算在五年內退行,這五年裏怕要展開手腳做一番事業出來。他安分歸安分,但要狡詐起來也是一等一的面善心狠。”肖巧兒道,“目前黑市主要趨向是想跟國相講和,其中又以十三最為積極,少不了賀昭的授意。”

“不可能。”周舒瑾笑了一聲,“十三跟賀昭見了面,沒掐起來就算好的了!誰能看到十三聽從賀昭的一天?”

肖巧兒磕了一個瓜子,把殼扔到他面前:“兩年前我也是這麽想的。誰讓你這麽久不回來的?”

周舒瑾楞了一下。

“您這到處替人孵崽的做派,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肖巧兒說。

“這麽好看的一張嘴怎麽說出這麽難聽的話!”周舒瑾不假思索伸手拽了下她的腮幫子。

“回來怎麽不來坐坐?”肖巧兒揉著發痛的臉頰。

“度假。”周舒瑾敷衍地拋出兩個字,自顧自站起身從桌上放著的魚湯裏勺出一碗,“香死我了!我吃了。你隨意。”

“下毒了你也吃麽?”肖巧兒不滿。

“下毒我也吃一口。”周舒瑾笑著說。

“還去外面度假。”肖巧兒說,“你瘦了很多,還要出去嗎?”

“你知道度假這兩個字有時候對我意義不凡。”周舒瑾說,“它代表著我想見誰就見誰,不想見誰就不見誰,我也會累,巧兒。”

“寧可來吃後輩們的酒,也不來見我?”

“有時候熟人比陌生人還要棘手。這個道理你不懂嗎?”周舒瑾有些心煩了,“你快別說話了,一說話就要毀掉我的魚湯了!”

肖巧兒一腳踹向他的椅子。

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滴出來的湯。

“賀昭要退行?真的假的?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你自己怎麽不去問他?”

“.......”

“你該死了又把一個丟掉了。”肖巧兒無奈道。

這下眼前的人不說話了,端著碗默默地掉眼淚。

“你早這樣,賀昭還會這樣對你?”肖巧兒說,“你也知道他對你格外心軟,你賣賣可憐,他頂多罵你幾句又把你撿回去了。能鬧到今天,你肯定梗著脖子沒搭理他,他已經是一頂一的好情人了!你這臭脾氣等著孤獨終老吧!別流傻淚了,快把他找回來吧。”

“其實人與人之間的機會是有限的。”周舒瑾臉上的淚水、頭發上的汗水在燈下星星閃閃地發亮。

那光芒脆弱得像一塊春天下消融的薄冰,看得肖巧兒一陣心酸。

這就是周舒瑾,他飛揚,灑脫,不羈,傲然,又細膩憂郁,脆弱艷麗,作繭自縛。

“從來都是。”他說,“難道我們還回得去嗎?我們用盡機會了。”

“除非——你跟我跳一支舞。”周舒瑾眼睛裏放出光彩,“從前我們最默契了。”

肖巧兒楞住,任他主動牽動自己的手。

兩人在燈下慢慢相伴起舞。

肖巧兒驚訝地發現他的身法大有變化,多了讓她心花亂墜的魅惑,而且他在一寸寸地打量著自己的身法步伐。

他動作很自在,但眼神很毒辣。

大概自己是真的還不錯,讓他嘴角微微泛起笑容。

“跟你跳舞果然還是最輕松的。”他說。

肖巧兒卻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巨大精神壓力,從前她跟他都是旗鼓相當,但現在肖巧兒以一種女人敏銳的直覺感受到了跟他的差距——甚至已經沒有什麽性別界限了,只是單純地從“魅力”、“賞心悅目”這類層面感受到的差距。

“哎喲,我可戴不起這頂高帽子!”她心跳有點快,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舞姿不敵他,還是被他再次擾亂了心思。

“你很好,只是沒什麽風情。”周舒瑾說,“我們太熟了。而且你也不需要賣弄風情去吸引客人——挺好的。”

他口裏所說的“挺好”是指她生意上做得挺好的,恰恰是說她的舞姿不夠吸引他,同時也表示一種“沒關系、不要緊”的寬宏大量。

“你在幹什麽?”肖巧兒疑惑道。

“某件生意上有點心力不足,想找個伴。”

“你剛剛甩掉一個,怎麽還要找人?”

周舒瑾思考了好幾秒才明白她說什麽,因為賀昭跟Miracle在這方面上完全不是人選,他在找人的時候壓根把他們忘記了。無論是從他們的安全、名聲出發,還是從技術上的考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