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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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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

“如果黑市的人在找到合適的繼承人之前就倉促死亡,或者被能力不高的後生湊巧殺害,那麽所有的資源都會分給比他們更弱的後生。因為無法守護或者更多的原因,這些資源財產最後還是會集中在少數強者手裏。這幾年來,黑市的人口增加了60%,是那些死人的旁支、弟子,但資產減少了80%。也就是說剩下的人要擠破頭來爭奪20%的資源,自相殘殺,最後存活下來的人將會敵不過占據了80%資源的前輩——土地,錢財,人脈,房子都無可避免地被少數人攢在手裏。沒有收歸到手的少數資產,就會面臨更大額的各種稅收,死死壓迫住後生們的命脈。這正是黑市目前的走向。”晉軍在久違的書桌前寫下這麽一句話,“周公子感到困惑,也找尋找其中的真相,試圖從跟契約妥協的路上找找活路,但只要他們與中央的契約尚在一日,他們的走向也無法避免。

這是一場政治陰謀。”

電話聲再次打斷他的思路。

他想方設法在日常瑣事中保護自己僅剩的思考自由,甚至不惜放棄了藝術追求以及曾經一度輝煌的電競事業,但他還是難以避免被生活的漩渦拖住。這半段話他就斷斷續續寫了大半個月,付出了極多的時間親身去調查和閱讀關於黑市的資料。

“餵?”晉軍應了一聲。

為了更安全高效地經營他們自身的據點,他們與類似於學徒的合夥人之間也簽訂契約,於是自上而下被緊緊鎖住。

他們又不至於為了什麽遠見敢廢棄這種契約傳統——一旦廢棄,這無疑立即將自己置身險地。

他們需要長久而偶然的摸索才能從中找到兩全之法。

晉軍想起被楚煜沖動之下毀了人身契的十三。

“來警署領人吧,楚煜打了人正在拘留審問,一口咬死是別人先動手。”主席說。

“嚴不嚴重啊?什麽程度?”

“出了點血。”主席說。

“兩人的腦袋都開瓢了。”電話那頭傳來邵光的聲音。

晉軍抽了口冷氣,把紙張壓在書本下:“下手真是沒個輕重。打了誰?”

“逸風。”

“不對,他們到底怎麽見得著的?千千萬萬個人偏偏是這兩個打起來。”晉軍哭笑不得,拿起一沓自制知識卡片跑下宿舍攔了校巴直奔警署。

“逸風越獄出來去了飯店,不知道怎麽回事,兩人拌了幾句嘴抄起椅子就打起來,然後就讓我們護衛隊一起抓來了。你看你怎麽辦的事!吶,這兩個同學書還沒開始念,首先得挨處分了。”主席說,“邵光剛剛把他倆放到一間屋子裏想讓他們私下和解,一人坐一邊,不說話,看樣子能坐一天。”

“可別!”

果然,邵光才把門關上,兩人就蹭地打了起來。

楚煜是出了名的張狂人物,當即沖上去用自己的鐐銬把逸風制住。

逸風倔犟哪裏肯受,狠命橫起一肘撞開了楚煜的胸膛,接著一個掃風腿直掃楚煜的腦門。

楚煜往後一仰,用鐐銬纏住逸風的右腿當即把他甩到地面。

晉軍憋了一肚子火走進警署,第一時間打開牢門就看見離得最近的逸風鯉魚打挺站起身要沖上去。

“餵!”晉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身後兩手交叉抓住逸風的胳膊,蠻力將他鎖住,“上了銬還.......”

晉軍有點後悔這麽鎖住他了,逸風力氣大得很在自己懷裏掙紮得骨頭喀喀作響。

楚煜一腳踹來,連在逸風背後的晉軍一起踹到了墻上。

晉軍結結實實撞到墻上,五臟六腑一震,痛苦不已地悶哼起來,當即松了勁倒在了地上。

“是你。”楚煜頓時收了念頭朝他走去。

逸風蹭地轉回身看向晉軍。

晉軍擡起一只手制止他們,另一只手捂著還沒好全的傷口站起來,指下漸漸洇出血色。

“怎麽這麽不小心!”邵光從前跟晉軍同事過,見狀連忙來把他攙起。

“忘了這碼事,就是口子撐開了。”晉軍坐到椅子上,抓起紗布按在傷口,“吵什麽了,說來讓我樂一樂。”

兩人嫌幼稚,又都不說了。

晉軍拿過邵光手裏的記錄,略略掃了一眼。

“不對啊,這不是你該出現的地方。”晉軍明知故問地問逸風。

“這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逸風道,“病號應該在醫院呆著。”

楚煜用紗塊摁住額角的血塊:“還不是因為你惹是生非,換房!誰知道這蠢勁兒會不會傳染。”

逸風冷哼一聲,幹涸的血跡就糊在他腦袋上,順著他臉龐濃濃淡淡劃到下巴。

牢裏的冷氣幾乎化作實質順著晉軍的咽喉往胸膛壓了下去。

他費力咽了咽喉嚨,抽出兩份諒解書:“簽了,這不飯點了?我帶你倆一起去吃個飯,也不管你倆誰先動的手,我請客,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你也大人不記小人過。不簽就都得在這耗著,這兒哪哪都不好。”

楚煜抽了抽嘴角:“您老還是補補口子上的針線吧。好幾刀在呢,弄不好腸子都能漏出來,還吃。”

晉軍氣得發抖,手裏那兩張諒解書立即甩他腦門上了:“誰讓你跟這麽屁大點孩子打架了,沒這點事用得著老子親自來麽?要不要臉!.......嘶!”

楚煜抄起筆唰地一下簽了名,把諒解書夾在手掌中間舉到腦門前:“得了得了,您老安心去醫院去吧,當我求您了。”

晉軍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指了指楚煜:“等著瞧。我好點了再收拾你。”

逸風這才抽出筆簽了名。

十八歲也不老,也就心態老成一點。

晉軍也沒去醫院。

邵光說能處理,讓警隊醫生來就地麻醉縫合一下就放人走了:“都是些不疼不癢的鬧騰,快走吧,趁主任還不知道。回頭補一下檢討書。”

“謝謝啊。”晉軍摸著逸風圓乎乎的後腦勺和短茬頭發,“肯定給補上。走了走了。你這腦勺睡得真漂亮,能越獄說明是聰明孩子,這股聰明勁用對地方就好了。”

逸風一擡手就都打掉了,閃身到前面去:“我要回去了。”

“不著急,先吃飯。”晉軍說,“難得出來一趟。”

“不必。”逸風身形輕盈,很快就消失在花叢裏了。

“你罵他什麽了?”晉軍看逸風抗拒,只能把他放走了。他這樣逃了一次,回荊棘地一定免不了受罰。

“他坐了我預定的位子,我就說了句有娘生沒娘養的。”楚煜說。

晉軍:“好好說清楚就得了,別老那麽損讓人傷心,下次再這樣我就不贖你。”

晉軍帶他到一家深受當地歡迎的中式餐點餐廳吃了飯,兩人慢條斯理享受了一頓晚飯,晉軍要把他送回宿舍。

“我不回去。我回海南。”楚煜吃飽喝足就開他玩笑說,“姐夫。”

晉軍掃了他一眼:“張嘴吃飯別亂叫。”

“我姐因為你很傷心,你不去看看她?”楚煜說,“別那麽大壓力,其他的事不是還有我嗎?我覺得你是個很適合過日子的人,我姐一定是喜歡你的。”

“首先聲明,我單身。其次,我不是個適合過日子的人,之所以讓你產生了這樣的錯覺是因為我沒得選。”晉軍說,“你回來是找教授學習的?成果怎麽樣?”

“資料讓人帶回去了。”楚煜認真起來,“說句真心話,晉軍,隨心而行可能會常常因為事不如意而傷心,但像你這樣認真一絲不茍的人,以後會悔恨的。你得稍稍聽一下自己怎麽想,自己虧欠自己,這種虧欠冤無頭債無主。”

晉軍:“管好你自己吧。”

楚煜:“我派人替你照料你爸媽,你去看看我姐。”

“為什麽?她已經到了自己無法照顧自己的地步了嗎?”

“其實你來之前,第一個電話是打給她的,但我幾天前就打不通她的電話了,今天也一樣。她長得好看,一向不缺男人追她,從來沒答應過,是最近才交了一個男朋友,之後同居了。”楚煜說,“前天我去看她,她沒空給我開門,我自己爬陽臺進去。她一個人喝醉了睡在廁所裏.......想起這件事,我心煩氣躁,就剛好又碰見不長眼的占我的座,一時沒忍住就動手了。她這樣遲早會出事。我不管你怎麽想,也不管你倆最後怎麽處理,你們見一面談一談。這算我一個請求,我欠你一個人情。她在這裏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那就走吧。我車在門外。”晉軍說。

“坐我車。”楚煜突然說,他不想讓楚曉現在的男朋友看見晉軍的車鬧出是非,而楚曉現在的智商情商都不足以解決這些困境。

晉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顧慮,嘴角浮現一絲嘲諷:“真是太好不過了!你給我打掩護。我拿錢辦事,咱們各取所需。真是長本事了。”

楚煜反常地沒有反駁他。

晉軍默然冷笑,不再說什麽。

餐廳的窗外突然閃過一陣白光。

雷電在層層疊疊的烏雲裏翻騰著,氣勢洶洶地壓向都市。緊接著響起“轟隆隆”幾聲驚雷,天地蒼白震動。

他們在餐廳裏甚至沒感受到水汽,雨就這樣“劈裏啪啦”像一道道狠毒的皮鞭抽打在窗戶上。

都市在短短幾秒裏埋葬在暴雨裏,只吐息出微弱一點光暈。玻璃上他們的影子映照得越發清楚。他們所在地仿佛一塊小小的末日方舟,安寧舒適得讓人不想離開。

樹葉被風雨極力拉扯,發出剌剌的嗚鳴。

“走吧。”晉軍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雨就潑到了他小腿。

楚煜嘩得抖開長衣披在晉軍身上以免水飛濺到晉軍的傷口,晉軍伸手攥出長衣的衣領:“天氣說變就變。”

楚煜松開手自己打了傘同時也替晉軍打傘,送他到車後座,自己繞去駕駛座。

晉軍任由他把自己送到郊外一座西洋別墅。

車裏烏黑一片,只剩下臨時停車的“噠噠”提示音。

楚煜反覆撥打一個電話,直到第五次才終於有人接,他簡短地應了幾個字,掛斷電話。

別墅的鐵門就開了。

“慢著。”晉軍伸手攔住了方向盤,“咱們出去談,不要在別人家裏談。”

“人不在,就我姐。”楚煜說。

“那也不成。”

“她……不方便走動。”楚煜說,“我帶槍,如果那男人出爾反爾,大不了我開槍。”

“不成,誰讓你幹那事!”晉軍伸手掏向他腰旁,把槍扔了出來,“你不說我還不知道,你這打的什麽壞主意。你已經一身麻煩了,別惹事。”

晉軍猶豫再三,還是跟楚煜下車走進別墅裏。

楚煜熟悉這裏就像熟悉自己的家一樣,帶他走別墅的走廊,晉軍看到不少希臘作風的雕刻出現在護欄以及走廊柱子上下。

不多時,他們終於來到客廳。

“姐!開開門!”楚煜攢起拳頭砰砰砰地捶門,“姐!”

“姐!你開開門!”

說著,楚煜拿出鐵絲靈活把鎖給撬了。

一股酒香撲鼻而來。

楚曉倒在客廳的地板上,旁邊散落一堆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酒瓶。

晉軍彎下腰提她撿起最近獲得的獎杯,端在手裏看了看。

是他們從前約好的目標,最後是她一個人得到了。

難怪她喝成這樣。

晉軍彎下腰撥開她的頭發,一齊擼到腦後用一根筷子給她別住,露出她明艷的五官和白皙秀氣的脖頸。動作之熟練,說他們之間一點感情都沒有誰也不會信的。

“你在這幹什麽?這也不是你家。”晉軍自顧自地問她。

楚曉循著聲音把雙臂繞在他肩膀上,暈沈沈地低著頭。

“如果你不說話,我就默許你答應回學校了。”晉軍背起她就走。

“她走不了,走開的話後續麻煩挺大的。”楚煜按住晉軍的胳膊,“她當著我的面跟人簽了契約,那男的供她讀完書,她需要讀多久就供多久,她得答應照料他那些寶貝坐騎也就是做馴獸師,同時答應與那人交往,在這期間她所有行蹤都要報備,所有任務的搭檔都是彼此。我發過誓,如果她簽了契約,她的事我再也不會參與進去。我希望你勸勸她不要作踐自己,但我絕不會把她帶出這件屋子!”

“這是她咎由自取能怪誰!”楚煜掏出速溶戒酒茶粉泡了一杯戒酒茶,走到跟前掐起楚曉的腮幫子就給灌了下去,“換第二個人我就讓她自生自滅了!”

晉軍:“這麽尷尬的境地,你還把我帶來。”

“我也是沒辦法。”楚煜說,“每次來,她都這樣醉醺醺的。”

楚曉靠在晉軍懷裏沈沈地睡著,頭發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異香。漸漸地,晉軍頭腦發漲,用一條手臂撐在沙發把手上扶著腦袋。

他用力甩了甩頭。

“你怎麽了?”楚煜見他神情恍惚就問。

“你在車上說……出爾反爾”晉軍察覺到這件事疑霧重重,“難道這房子的主人知道我們來”

“他也看不下去我姐總是不省人事的樣子,答應把你帶來跟她見一面……”楚煜還在說話。

可晉軍已經在清醒和混沌的界限中沈淪下去了,身體越來越軟,眼皮越來越重。他知道現在情勢不對勁,但也來不及做反應。不知過了多久,他好像感受到有人破門而入,也感受到身邊的環境好像發生了惡意爭吵和搏鬥,跟他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

他以為房間裏的燈一直都是像他剛進門那樣亮著,直到他被呼啦啦作響的窗簾驚醒,忽的睜過一次眼才發現周遭灑滿了月光。隨風湧起的綢緞窗簾一如潑墨畫狂涓的手筆,月光在其中傾瀉而下,在滿地碎玻璃裏分裂開無數的亮影。

楚煜持著長刀立在幽藍落地窗前,青筋虬結的壯碩臂膀上熱氣升騰吐氣生煙,雕著蜿蜒血槽的刀鋒之上緩緩現出他陰鷙的眼睛,活脫脫一個索命閻羅。

血液順著刀鋒滾落,在數不清的人影裏黑紅交加。

楚煜控制著分寸竟也只把人打傷制服,很少殘疾、死亡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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