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節

“啪！”

水珠摔打在皮革上。

周遭的墻面淋漓掛滿了水珠。

酒店背後有一面九米高的玻璃墻，架在三層樓前方的空大廳裏，水汽氤氳得連人影都看不見，像個水簾洞。

賀昭準備出發去極地，臨走前來托晉軍辦點事情——他還是不放心楚煜待在江南，問問晉軍的打算。

晉軍一邊拿著家裏的鑰匙一邊往飯廳走。

他剛剛跟楚煜喝過一些酒，處於微醺狀態，臉色微紅，走起路又飄又快。那串鑰匙就在他手指上叮鈴當啷作響，上面掛著顆醒目的紅色辣椒裝飾品，一閃一閃的，看起來就像是女生給他掛上去的。

賀昭伸著手準備隨時扶住他。

“我明天送他去海南。”晉軍目光忽然定住，話音頓時打住。

他伸手掐住了鑰匙。

清脆的碰撞聲也被掐斷了。

他躲子彈似的往旁邊走開幾步。

賀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門口進來一個穿著黑色皮革大衣的女生踏著高跟靴“登登登”直奔電梯。

她面容俏麗，腳步颯爽，柔順細長的頭發隨著步伐波動著。

賀昭困惑地看向晉軍：街上人來人往，這女孩還沒走進來，晉軍像個警犬似的隔老遠就察覺到了。

晉軍默默看著楚曉直奔楚煜的樓層去，眼裏騰起了一陣糾結隱忍的神色，下頜也咬緊了。

眼神變成了一條線，恨不得拉住那抹身影。

他強忍著，肩膀發出細微的顫抖。

賀昭看著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蓄了眼淚。

他們站在大廳的盆栽後面，晉軍把目光一低身子輕輕一偏就藏進了郁郁蔥蔥的綠色之後。

一物降一物啊。

晉軍從胸腔裏吐出一口濁氣，低了低頭，自己掐斷了那段目光。

賀昭罕見地從他身上察覺到一絲敗家之犬的氣息。

只一瞬間，晉軍又恢覆如常了，他拍拍賀昭的胸膛：“走。”

“小辣椒？”賀昭問。

“哼？”晉軍楞了一下，目光一低，停在鑰匙扣上，然後伸手把裝飾品摘開了。

“你.......現實得有點太早了吧。”賀昭說。

晉軍說：“我違約金加醫藥費，一共欠了兩億。真不敢。”

“嗯.......多少！！你說多少！”賀昭頓時聲嘶，“你辦事馬失前蹄了吧！一個沒房沒車沒不良嗜好的人哪欠得了這麽多！你一個學生，欠這麽多，你腿真不抖？你還有什麽不敢！我找人做死你得了。你換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生活。”

“噓！”晉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別慌，別慌，哥，我搞得定。”

賀昭瞪大眼看著他，像看一個怪物。

“搞得定。”晉軍拍拍賀昭的胸膛，“我搞得定。”

“完了。”晉軍用腳尖指了指潮濕的地面。

那裏清清楚楚倒映著他們的影子。

楚曉看得到。

賀昭不說他懦夫，因為人艱莫拆。

自那天起，賀昭給他起了備註叫忍者，有時候興起了也叫他忍者神龜或神龜。

在一個不方便交流的場合裏，他發消息給賀昭時備註就在本人眼前跳了出來。

晉軍就指著賀昭的手機無聲地質問他。

賀昭聳了聳肩。

“忍者：我抗議！”

“賀昭：走流程——抗字走半輩子，議字走半輩子，僅工作日受理。”

晉軍朝賀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連吐槽都懶得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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