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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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費奧多爾低頭。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即使不開口,他也知道自己的聲音一定變得沙啞極了。

破碎的玻璃劃破了他護住脖子的手背,他把手拿下來,看著自己手上的鮮血,他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但是他的手卻在顫抖著,像是犯了病一般。

他把自己的手背舉起來,舉到自己的面前,舔舐著自己的傷口——連帶著血液和細碎的玻璃碴。

費奧多爾咂舌,腥甜的味道在他的口中彌漫開來。

隨即他的肩膀和雙腿也開始顫抖起來。

此刻,他感覺到的不是恐懼。

而是興奮。

這種疼痛讓他確信自己不是在夢中,而是在現實中。

夢境永遠比不上現實,那種由大腦拙劣地欺騙,充滿了各種元素的混合的夢境如同隔靴搔癢。

他忽然想到安東尼砍掉他的頭的時候的樣子,他很害怕,卻也為那時的場景迷醉。

銀發的人背著光,手上握著是泛著金屬光澤的斧頭,陽光在他的頭發上鍍了一層光,費奧多爾覺得自己那時可能陷入了幻覺,可是他卻相信自己當時的感受——

他看到天使了。

天使帶來的不僅有福音,還有審判。

細數他的罪孽,使他受折磨,使他償還。

安東尼……是他的天使。

他自己的鮮血讓他硬了。

此時此刻,天使的聲音再次帶著審判的感覺響了起來,他忽然產生了就這麽放棄逃跑,讓安東尼再殺他一次的想法。

是的,他又犯下了罪孽,而且是更多的罪孽。

他想要跪在天使面前,看著天使逼迫他懺悔,使他被磋磨,將罪惡洗凈,然後永遠陪伴在他的身邊。

什麽情人不情人的,他已經完全忘記了。

他想要把安東尼關起來,讓他只屬於他一個人,讓他只能看到他。

或者安東尼把他關起來,把他們兩個緊緊鎖起來也是一樣。

或者……像太宰治喜歡的那樣。

殉情。

最好是火化在一起,讓人沒辦法把他們的骨灰分開。

燒成鉆石也很好,那樣是真的在原子層面都結合在了一起。

費奧多爾一直知道自己的腦子不太正常。

別人愛一個人是會幻想孩子叫什麽名字,可是他卻在想屍體的處理方式。

.

醫院裏最不缺的就是血液。

霍桑看費奧多爾好像不太正常,直接從邊上的血袋裏抽出了血液,用異能紅字作為盾牌,站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安東尼還拿著手槍,結果他卻發現這個人手中的槍已經換了。

烏茲沖鋒槍。

沖鋒槍別名可是輕機槍,威力要比手槍上了好幾個檔次。

看到有人站了起來,安東尼面無表情地扣緊了扳機。

子彈傾瀉如雨。

如果不是霍桑的異能足夠強,那麽費奧多爾大概能夠從一堆子彈中找到一些霍桑。

安東尼足夠瘋狂,只要短短的時間,沖鋒槍的彈殼就空了。

他需要更換彈夾了。

霍桑抓住機會,擡手想要指揮紅字進行攻擊。

費奧多爾因為槍聲而回過神。

他的意志力可能沒太宰治那些人想得那麽強,他只是習慣性地勤勉和不在意大多數常人在意的事情。

僅僅是看到安東尼就差點讓他的意志崩塌了。

他這個人也許太過分裂了,時不時覺得自己像是神明,可是卻總是會發現自己在很多時候都十分人類。

他看了一眼霍桑,聽著彈殼如雨下,他皺了一下眉,擡起頭看向眼前的這一幕。。

照這個樣子下去會有問題的。

他很想去見安東尼,但是那得等到他完成了一切之後再說。

霍桑不能死,接下來他需要霍桑的異能執行一些事情。

他註意到霍桑的動作,卻想都不想地就擡手。

雖然霍桑不能死,但是他如果想要殺了安東尼,那麽霍桑也不是不能死。

“神父先生。”一個有著斯拉夫口音的聲音響了起來。

霍桑的眼皮一跳。

在這種地方聽到這樣鎮定的聲音反而讓他的頭皮發麻。

原本站在安東尼身後的男人手裏握著安東尼原本的那把槍,槍口摁在了瑪格麗特額頭上:“別沖動。”

褐色頭發的男人微胖,但是卻長了一張和善的臉,他的笑容那麽友善,但是動作卻並不是那麽友善。

費奧多爾把手放下來了。

看來是不用阻止霍桑了。

“您也不希望我這個上了年紀的人手一抖扣下扳機吧?”那個和藹的男人樂呵呵地說道,“這小姑娘可真漂亮,所以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得這麽不愉快,向我們投降怎麽樣?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和那個小老鼠沒有多少關系,把他丟出來就好了。”

費奧多爾聽到“老鼠”,心裏咯噔一聲。

安東尼該不會是知道死屋之鼠了吧?

死屋之鼠和群魔壓根不是一個體量的。

死屋之鼠是情報和物品竊取特化的組織,而群魔則是全面健康發展。

如果安東尼真的知道他和死屋之鼠的關系,他把死屋之鼠撕爛了也不是沒可能。

換別人這麽做,費奧多爾絕對能把他坑得像幹部A一樣上吊,可是對安東尼,他沒有太好的主意,他的才華全都點在了極端犯罪上,那種擦邊球反而不是那麽熟練,但是擦邊球卻是熟悉各種法律的安東尼的領域。

他妻子的這項天賦在協助他寫作的時候就有所展現,只不過那個時候安東尼只是一個不專業的法律顧問,足夠給費奧多爾提供小說中的咨詢。

但是這一百多年來安東尼又努力學了什麽……

他不敢想。

安東尼自稱很平凡,可是他的平凡就是在學校是全校第二,學速記成為了俄國出名的速記學家的得意門生。

他的腦子很好用。

費奧多爾啃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在咬破皮之後,他想到那個完全不熟悉的聲音說的“小老鼠”是個比喻。

作為一個前作家,沒聽出比喻實在是太恥辱了。

霍桑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沒和他解釋,霍桑的腦子現在就是一團漿糊,只要把事情搞得更混亂,他就很難抓住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什麽。

於是他從口袋裏摸出了一顆閃光彈,沿著墻邊丟下去了。

“走。”

閃光彈不僅會發出強光,還會發出噪音。

雖然這是非致命武器分類,但是卻也有致命危險。

就跟□□也殺過人一樣。

費奧多爾就算不想對安東尼用這種武器也不行,他身上沒有非殺傷性的武器,這已經是威力最低的了。

按照常理,他應該扔近一點,可是如果不是隔著墻,閃光彈離費奧多爾自己更近。

他不想傷到安東尼。

.

安東尼在看到閃光彈的第一眼就背過身捂住耳朵閉上眼,但是還是晚了。

爆裂開的光芒讓他的眼皮都仿佛變成了透明的一般,直接穿過皮肉刺痛他的視網膜。

眼淚從他的眼眶裏流了出來。

閃光的時間很短,但是嗡鳴聲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安東尼捂著頭,耳邊還在嗡嗡作響。

閃光彈釋放的光和聲音讓他有點頭疼,他甚至有點反胃。

“蘇卡不列。”安東尼爆了一句國罵,“別讓我知道是誰幹的,不然我把他的骨頭都打斷。”

他的腿被人用膝蓋頂了一下。

罵人,警告一次。

安東尼深吸一口氣。

是了,今天阿列克謝說有一個面試要去做,他今天不在。

如果是阿列克謝的話,他大概會說“沒錯”或者“我替您記下這事了”。

他都在醫院裏開火了,還管他會不會罵人。

這不合理!

安東尼郁悶地回頭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褐發男人,更加生氣地把頭扭了回去。

褐發男人看著安東尼,感覺像是看到一只沒有拿到想要的東西,把屁股對著主人的貓一樣。

然而黴運仿佛沒有結束,隨著嗞的一聲,安東尼的頭發被水打濕了。

硝煙味太重了,觸發了消防灑水裝置。

安東尼抿緊嘴唇,氣得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好別讓他知道剛剛是誰教唆那個神父和他對戰。

.

費奧多爾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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