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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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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都除夕了,楓兒怎麽還一天到晚呆在藏書館……嘖嘖嘖果然魁首的世界是我這等凡夫俗子理解不了的。”

向榆樹帶著陸德俊和蚩半春去找齊楓時,發現人不在院子裏,在九裏松那便還剩這一個去處。

陸德俊聽到向榆樹這話,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得了吧,你就是懶,看著書就能入睡。”

相處了這麽些年了,他腦子都不用轉就知道陸德俊心裏在想什麽,開口直戳人肺管子:“陸德俊你就別記仇了,剛好今晚叫上金檉柳,你們好好說說這事兒就算過了。”

果不其然,陸德俊當場就怒了:“你才記仇!我什麽時候說我還記仇了!誰管他今晚來不來!”

馬上就要到藏書閣門口了,他們可能不太清楚,但蚩半春心裏卻是再明白不過了,藏書閣一大禁忌就是喧鬧,他趕忙擋在倆人中間:“停!兩位,馬上到藏書閣了,這裏必須保持安靜,若有喧嘩打鬧者可就算違背院規。”

此話一出兩人瞬間就老實了,進院小半年啥功績沒撈著,要是反被扣一個不守規矩的帽子那可真是……丟死人了!!

於是乎三人安安靜靜地踏進了藏書閣,但是九裏松的藏書閣五界聞名,規模更是不同凡響,要在這裏不問不喚地想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但向榆樹來尋過齊楓幾次,知曉他常坐的位置,他領頭帶著兩人往樓上走。

與此同時,坐在頂樓書案前的齊楓毫無察覺,反倒是躺在一隅藤椅上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眸,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未動,好一會兒才坐起身來,註意到這位百年難得起身一次的白發守閣人忽然有如此舉動,齊楓停下了手中的筆,他看向那人,靜等著人開口。

守閣人依舊垂著頭,白發蒼蒼,露出的幾處皮膚卻很白皙不像個上了年紀的,他開口也是沈穩的少年聲音,語氣裏還帶著些急切:“走,馬上走。”

意識到是在跟他說話,齊楓不明所以地站起身來倒也沒問為什麽朝著外面走去,身後傳來人不耐煩的聲音:“走快點。”

齊楓:“…………”

齊楓依言大步流星地走出頂樓,看樣子頂樓是待不了了,他朝著樓下走去。即使今日是除夕藏書閣的人並沒有因此減少半分,九裏松對學生的管束十分放松,但實力數百年屹立於仙界之首靠的主要是學生自己的主動。

今日他沒從藏書閣帶回任何一本書,他不會說是沒來得及拿。

沒走幾樓迎面就碰上向榆樹一行人,看見了藏書閣的稀客齊楓腳下未停,挑了挑眉。向榆樹拽上人就走,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

等出了藏書閣向榆樹才道:“楓兒,今日可是除夕,你再在藏書閣待下去可就過分了啊。”

齊楓想了一下也是這個道理,藏書閣的書其實他都看的差不多了,現在看的都是從守閣人那裏要來的孤本,一般都是有禁制的,今日被人下了逐客令,不看便不看吧。

“向兄說的是,那我們這是要做什麽?”

向榆樹湊到齊楓跟前問道:“楓兒,今日除夕小春的院子去過了,陸德俊那院子請不齊人,我那院子請不到人,所以今天就只能委屈委屈你了,行不?”

齊楓一聽明白了向榆樹的意思,這樣不是什麽大事,沒什麽好委屈的。

齊楓道“今天就到我院裏,我做東。”

向榆樹一聽就樂了,“那可說好了,不許反悔。”

齊楓無奈道:“有什麽好後悔的。”

得了這話,向榆樹繼續道:“那就把我們白鶴的都叫上咱們一起熱鬧熱鬧”

齊楓道:“按你們的來。”

向榆樹一聽,立馬示意另外兩人行動。得了示意,陸德俊和蚩半春腳下生風一下就跑沒影了,請人這件事得他們早些說才好。

但真到了齊楓院子裏,向榆樹直到看見他挽了袖子提刀在案板上哐哐切菜時,向榆樹才意識到齊楓說的做東不是表面上的做東,而是請人、下廚、宴客一條龍的做東。

他見著齊楓步履從容地出了院子,不到片時就又回來了,手裏還多了一條活蹦亂跳的肥魚,齊楓一臉淡定地將魚丟在案板上,哐當一聲,向榆樹聽著都疼,那魚一下就不撲騰了。緊接著就見齊楓手起刀落,刮鱗,剖腹,切塊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向榆樹見這人頂著一張不問俗世的臉,幹著這麽接地氣的事。

他想起來這人在人界還是個少爺,邑州城地位最高的矜貴之軀還會殺魚

向榆樹按耐不住疑惑,他問道:“楓兒你還會下廚呢,以前也沒聽你提前過啊?”

齊楓切著姜絲,聞言面不改色道:“會一點,以前沒機會提。”

此時門口傳來驚呼一聲:“——齊楓你,你還會下廚”

陸德俊站在門口表情像是看見了傳說中的妖獸一般,不敢置信。蚩半春也從他肩膀後邊探出半個腦袋,踮著腳朝廚房裏張望著。

齊楓手下動作未停,頭也不擡地問他:“陸二少很驚訝嗎?”

向榆樹率先爆發出嘹亮的笑聲,毫不掩飾。陸德俊又將目光投給向榆樹,他只聽那人毫不留情揶揄道:“陸二少爺,你怎麽這麽驚訝,難道不是所有邑州城的少爺都像齊大少爺一樣會下廚嗎?”

要是放在以前,向榆樹已經成功得逞惹毛了陸德俊,但是今日是個好日子,陸德俊不想毀了它,懶得和這人一般見識。

他看著齊楓熟稔的動作,下意識問了一句:“我從未聽過你會下廚,你何時學會的?”

齊楓忙著手裏的活,面上看著專心致志,但還是能抽出神來回陸德俊的話:“很早就會了。陸二少這麽關心我,我很感動。”

陸德俊聽的嘴角抽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齊楓這麽跟他說話惡心死了。

陸德俊轉身離去,撂下一句:“你還是別感動了,沒關心你!”

這個回答在齊楓意料之中,見人這個反應也不奇怪,只不過陸德俊走了,蚩半春還站在原地盯著他沒有動作。他倒是擡起頭來,兩人視線一碰,蚩半春還未回過神來,齊楓只當人有話想說,他便主動開口問:“晚上想吃什麽?”

蚩半春神兒都沒回來,看著齊楓的臉,下意識報了一道菜名——“玉釀魚丸。”

齊楓聞言點了點頭,應了一聲:“行。”

說完又埋頭幹活,許是好一會兒都還能感受到那隨行而至的視線,齊楓擡起頭來對著門口的人問道:“……要不一起搭把手”

蚩半春身體比腦子快,還沒出聲答應就先提起了菜刀,他挽起袖子,信誓旦旦道:“說吧,今天做什麽?”

向榆樹也算得是半個摸刀的廚子,見蚩半春的動作他心裏也犯癢癢,他一擼袖子道:“今兒個是除夕,咱們得吃好點弄個滿漢全席”

蚩半春毫不反對:“好好好,這個好,除夕是得豐盛點!”

兩人三言兩語就將今晚的工程量翻了一倍,齊楓笑著搖了搖頭,只覺得今夜院子裏的菜得遭殃了。

三人都是手熟的廚子,配合起來得心應手,屋裏陸德俊一個坐在桌前看著被端出的一道又一道賣相極佳的菜肴,無所事事地摸了摸鼻子,一個人跑到齊楓的院子裏踱步。

等了好半天才盼來一位滿師姐,陸德俊跟人說不上話,打了聲招呼攀扯了幾句就沒了後話,滿潛一人進屋後先去和廚房裏的人打了招呼,提出自己要幫忙被婉拒後,才出來在桌前坐著。

陸德俊閑得在院門前扒拉齊楓種的花花草草,他也不認得這是菜還是藥草,一不留神就薅禿了一塊,回過神來就見有人朝著這邊走來,陸德俊擡眸張望了一回,待看清後慌不擇路地跑進了廚房,隨便找了個地方坐著。

“陸德俊你跑這兒來幹嘛?”向榆樹奇怪地睨了他一眼,就將手裏端著的菜遞給陸德俊讓人把菜端出門去。

陸德俊道:“金檉柳來了……”

向榆樹心道難怪,他囫圇著話將人推出門去:“你還怕他不成,雖然他現在的修為是有些逆天,但你也不須擔心,有林師兄在他不敢造次——去吧。”

就這麽被推出門的陸德俊見桌前的人都朝他看了過來,他原地徘徊了一下還是決定正面迎上去。

金檉柳對他的出現毫無意外,當然也毫無表示。

金檉柳看了他一眼就朝廚房走去,陸德俊心裏窩火,他就知道金檉柳不是忽視他就是看不慣他。

反正他倆也不是第一天不對付了,快五年了也該習慣了。

陸德俊“切”了一聲放下盤子,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就跑到門口蹲守林秦舟去了。

滿潛對他倆這種宛若小孩子慪氣的行為感到無奈,看了眼邁進廚房的金檉柳,又看向在門口繼續糟蹋齊楓花草的陸德俊,她無聲一笑。

上次是金檉柳姍姍來遲,這次換了林秦舟不過好歹人家趕上了,眾人剛坐下陸德俊就在門口嚷嚷:“——林師兄,你終於來了!!”

林秦舟笑著問他:“怎麽了這是”

陸德俊大步走到人跟前:“林師兄,我……那個……”陸德俊吞吞吐吐半天也說不出個完整句子來,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來上次這麽跟人告狀後反吃了個啞巴虧的事,他不敢說了。

林秦舟倒是沒想他那麽多,不明所以地問他:“出什麽事兒了?”

陸德俊心一橫,搖搖頭,“沒有!就是……就是林師兄再不來菜就要涼了!林師兄快些進去吧!”

林秦舟不問其他,只是笑著問他:“你這般等著我要是叫你當兄長的看了去,怕是會心裏發酸。”

兄長?陸德俊楞了一下,提到兄長他又才記起他和他哥已經快五年未見了,進了九裏松也因為對方一直閉關沒機會相見,但林師兄此時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德俊,你這般跟著別人的兄長親近,為兄很是受傷啊。”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德俊呆呆地轉過身去——齊楓小院靠著大片墨綠竹林,寒風一吹,片片竹葉卷卷成堆,陸德稚一身鎏金白袍站在門口,眉眼間是歲月留下的穩重,硬朗的五官跟弟弟有幾分相似但多了些成熟。他就這般微微一笑,用一張嚴肅的面容說著打趣兒自家親弟的玩笑話。

陸德俊朝著陸德稚走了幾步,慢慢地跑了起來還有最後兩三步的時候他朝著陸德稚撲了過去,饒是修煉多年也禁不起陸德俊這般胡來,他接住人,後退半步才穩住了身形。

“哥!”

林秦舟看著他們兄弟倆久別重逢的場面笑了笑,轉身進屋不欲多看。

“哥!你怎麽才來啊!這麽久了你閉關就要這麽久的嗎?”

陸德俊趴在他身上還未下來,陸德稚便拍了拍他的背哄道:“哥錯了,哥應該早些來看你的。”

見人一上來就是如此質問,他直覺不對,問:“阿俊這般是受了什麽委屈,說與哥哥聽聽”

陸德稚和陸德俊差了六歲,但是陸德稚對弟弟的心思一向了如指掌一猜一個準。

陸德俊猶豫一下弱弱地說:“……沒有,我沒有!哥你別亂猜,我生氣了!”

陸德稚見弟弟不願說也不強求,人長大了總歸還是要面子不能什麽事都找長輩做主,靠自己也能解決。

陸德稚哄了好一會陸德俊後者才算是罷休,可剛從他哥身上下來就發現他哥身後的姑娘。

他驚訝道:“……嫂子!”

徐挽眉對他莞爾一笑,“阿俊幾個月不見,長高了不少呢。”

徐挽眉當年原本是和陸德稚一道飛升奈何那年會試受了傷還未養好,只抱著試試的態度毫無懸念的失敗了,在學院養了小三個月,在四年後和陸德俊一道飛升,不過到了天門後他就沒再見過徐挽眉了,沒想到人和自己一樣進了九裏松。

陸德俊難得羞赧地撓撓頭,“嫂子,你別誇我了……你們來的正好菜剛好咱們進去吧。”

陸德稚揉了把弟弟的頭,帶著徐挽眉走進齊楓的小院。

人是蚩半春邀來的,連陸德俊都沒想到昨天問的時候還是在閉關的人,蚩半春一請就出關了。

但管他那麽多的,除夕一家人在一起吃頓團圓飯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陸德俊的兄嫂來了,屋內的人都起身相迎,如此一來蚩半春就挨著向榆樹坐,兩位姑娘坐在一處,與上次相比位置並沒有太大變動。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向榆樹很快醉得不省人事靠著蚩半春,眼神卻盯著同樣臉頰緋紅的陸德俊,他張口滿嘴醉話:“陸德俊!”

陸德俊被他喊得渾身一哆嗦,筷子上的肉都被嚇掉了,他扭頭看向“罪魁禍首”,不解道:“幹嘛?!”

向榆樹腦袋都是晃的,卻還不放棄教人規矩:“陸德俊,男人……只能給自己媳婦兒夾菜!不過你今天剛和你兄長團聚你夾地那般……殷勤也就算了——你看我給齊楓夾菜嗎?”說著向榆樹勾搭上齊楓的肩膀,“……我不!你說為什麽?因為齊楓他不是我媳婦兒,你記住了嗎?!”

陸德俊腦袋成了漿糊,聽著向榆樹這話一時半會還沒理解到,卻一本正經地點頭應下。

“我記住了!!”

這一舉動惹得人哄堂大笑,陸德稚揉了揉弟弟的頭發,還是覺得弟弟還小沒有長大。

眾人都在笑,但剛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金檉柳碗裏的林秦舟笑不出來,他筷子還停在金檉柳的碗沿,原本他是想給金檉柳夾菜緩和一下氣氛,然後跟人說待會談談,一切都順理成章,誰料到第一步就超出了他的預料。

“在想什麽”

金檉柳的聲音將他拉回神,他快速收回筷子,嘴裏嘟囔一句:“沒什麽。”

金檉柳看起來也有些醉了,但林秦舟不會再相信他,即使他也不知道這人是何時學會喝酒的。

看著金檉柳一杯接一杯,林秦舟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企圖吸引人的註意。

看著人眼神都未分半分,很明顯,毫無效果。

林秦舟在桌下的手摸索著想去扯人的衣袖,不知怎的竟然摸到了人的腿上去,他被嚇得一激靈,趕忙收回手卻被人半路攔截,給抓了回去。

林秦舟難以相信地擡頭只見金檉柳泰然自若地用左手夾著菜,有條不紊地動作看得他楞神。他可不記得金檉柳是個左撇子。

他慌忙地掃視一圈,發現桌上的人都沒有註意到他們倆的動靜,這才稍稍安心。

林秦舟微微抽了抽手,發現被抓得很松,只要他想,稍稍一用力就可以掙脫。

兩人無言好半晌,林秦舟忽然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人,這下裝聾賣啞的人聽得見了,有知覺了,不聾了,不啞了,看起來神清氣爽。

金檉柳朝著身旁偏了偏頭,幾乎是快貼到林秦舟面前了。

後者看著他的動作保持著一個禮貌的微笑,不露聲色地往後移了些。

“金檉柳,我……我待會有話跟你說,你有空嗎?”

金檉柳沒第一時間回話,林秦舟左手手心傳來的溫度燙得人心頭撞鹿,灼熱的他幾乎想將人立馬甩開。

許久沒聽見人的聲音,林秦舟心煩意亂不耐煩道:“說話!”

金檉柳這時看向了他,平靜地眼睛凝視著他,剎那間林秦舟覺得自己倒像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不就是喝酒了,以為這樣裝醉不說話自己就拿他沒招了?林秦舟端起酒杯就一口悶。誰不會喝酒似的!

“你……”

沒給金檉柳任何說話的機會,林秦舟將酒喝了個幹凈,一滴不剩。

林秦舟一口氣喝完,才後知後覺這杯酒的味道怎麽怪怪的?他來不及多思考,酒勁兒很快上頭,他湊到人跟前,自以為惡狠狠地對人說:“你今晚沒空也得給我有空!”

金檉柳欲言又止,最終在林秦舟的“恐嚇”下頷首答應。

其實金檉柳只是想說,林秦舟喝的那杯酒是他的,蚩半春他們給他下了猛料,他喝了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是不知道林秦舟喝了會不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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