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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局:請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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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局:請辭信

當淩弈聽見淩陌軒說他要成親時,淩弈第一反應是找到尹夢娘了。

但是淩陌軒搖了搖頭。

他在槐陽山的斷崖下找了數日,有時他都被瘴氣迷了眼,如果不是鏡月公主不放心他,派人日夜盯著淩陌軒,恐怕淩陌軒都回不來了。

淩陌軒在斷崖下找了許久,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後來他在斷崖下找到一處深百裏的地下泉水,聽槐陽山附近的百姓說,那處泉水是一處活水,連接著青山那處溫泉。

老翁有些憂心的說道:“恐怕尹二小姐是掉入這處泉水中,有可能長眠於此,也有可能順著這泉水飄到了青山。”

青山遠比這斷崖山下更為恐怖。

山間還有野人傳說,山路崎嶇難行,山間樹木都是百年老樹,不知曾經種樹人是誰,但是有傳言是奇門遁甲之人,樹木方位皆有講究,東起日出之地,北往北鬥之方,將整座青山變成混沌之地。羅盤和指南針在這裏皆不能使用,無論怎麽走,也走不進山間。

也有人打破了這山間的屏障,誤入青山深處,但是進去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有人說是被野人吃了,也有人說在山間迷了路,去了另外的世界。

淩陌軒幾次要去青山找人,都被鏡月公主攔住。鏡月公主一巴掌打在了幾乎瘋狂的淩陌軒臉上,一雙美目帶著怒氣,惡狠狠的說道:“你只身去青山,只會是兇多吉少,別忘了你還有父母。”

想起了淩弈和肖鳳游,淩陌軒頓時冷靜下來。

他還有父母,他不能任性。

見到淩陌軒不在瘋狂,鏡月公主微微嘆口老氣,她道:“要想進入青山找人,只能是顧尋遲。”

畢竟顧尋遲是連哀牢山都能出來的蠱女。

次日晚上,顧尋遲就回來了,她身上的衣服都凍住了,臉上也帶著薄薄的冰霜,明明天氣已經漸暖,她卻好似從冰窖裏出來一樣。

顧尋遲沖著淩陌軒搖了搖頭。

這一刻,眾人皆知,尹夢娘已無生機。

淩陌軒落寞的回到了府上,隨後幾日他依舊一大早就出門,來到槐陽山的斷崖處靜靜的坐著。

直到今天。

淩陌軒對淩弈說道:“父親,我要成親。”

聽見兒子說要成親,這自然是一件高興的事兒,淩弈下意識認為尹夢娘回來了。

見兒子搖頭,他一時間有些懵了。

尹夢娘沒有回來,那兒子和誰成親?

沒過幾日,他知道了。

自己的兒子是成親了,和尹夢娘的牌位成親。

到了二月十六,這一日,終年大吉,也是玄武帝賜婚淩尹兩家成親的日子。

尹家和淩家都掛滿了紅布帷幔,大門上貼著雙喜,屋檐上都掛著紅紙糊的燈籠。

尹府和淩府的丫鬟穿著喜慶的紅色襦裙,在盛京四處城門派發喜餅。

聖上賜婚,自然是喜慶之事,淩府尹府早在幾天前,就開始派發喜餅,基本上全城的百姓都得到了兩府的喜餅。

不過他們拿著喜餅,臉上卻無笑意,有人嘆氣,有人搖頭不語,有人小聲說著淩陌軒真是瘋了,哪有和牌位成婚的道理。

當見著淩陌軒身穿紅色喜服,騎著那匹掛著紅綢的赤兔馬,兩邊的百姓都揚著笑臉道喜。

悲傷與遺憾,隨著時間的流逝,深深埋在了淩陌軒的心底。

尹卿臣百天的頭一日,他來到太白居,定了兩只烤鹵鴿,又去城外的桃梅酒莊,沽了兩壺青梅酒。等到次日一早,他提著酒,拿著太白居送來的烤乳鴿,便騎著赤兔馬,來到槐陽山的斷崖處。

知道淩陌軒離開淩府,還在睡懶覺的鏡月公主連忙穿了衣服,她先去找了趙炎,拉著他一起來到了槐陽山。

鏡月公主真怕淩陌軒一時想不通,跳了下去。

她拉著趙炎是為了防止意外,比如萬一她不爽淩陌軒,和他打了起來,好歹有一個能勸架的人。

淩陌軒只是坐在斷崖邊上,喝著酒,吃著烤乳鴿,時不時將杯中斟滿的青梅酒倒在斷崖邊。

鏡月公主和趙炎兩人都默默在他身後看著。

直待天邊殘陽似血,夕陽西下。

仲春的夜晚,來的略遲,山間的槐樹已經吐出新綠,遠處的夕陽猶如身著紅綃羅裙的美人兒,帶著嬌羞,倚在那座青山身旁。

淩陌軒的目光放遠,不知是在看那座四季常青的青山,還是晚霞漫天的夕陽。

很快,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提著已經空了的酒壺,慢慢往回走去。

路過鏡月公主和趙炎身邊,他目不斜視,好似沒有看見一樣。

鏡月公主氣的磨牙,趙炎連忙拽住了她。

那日過後,淩陌軒一下子變得正常起來。

卯時一刻,他便洗漱完畢,換了官服,坐在大廳等著淩弈和肖鳳游起床用早飯。

這兩個月淩陌軒基本上沒在府上用膳,所以淩弈和肖鳳游見自己兒子出現在大廳,著實吃了一驚。

淩弈看著淩陌軒,一臉的不可置信,肖鳳游則是拉著晨練回來的顧尋遲,讓她看看,自己兒子是不是被不幹凈的附身了。

顧尋遲:“……”

淩陌軒:“……”

淩陌軒本是翰林院的棋待詔,如今成了大周的棋聖,皇親貴胄,百官大臣請他下指導棋的人也多了起來。

今天是南寧郡主,明日是淮安郡王,過幾天又是一品誥命鄭國夫人,就連留在盛京的千代和金宥俊,也以使臣的身份請淩陌軒來下指導棋。

幽靜之間的其他棋待詔們,見淩陌軒每日腳不沾地,才剛喝口茶,就有小童進來,說忠義侯世子有請,淩陌軒只得放下茶杯。

高揚看不過去了,他道:“你可以拒絕的。”

淩陌軒今日倒是忙裏偷閑,整理這些日子對弈的棋譜,聽見高揚的話,他頭也不擡的說道:“為什麽要拒絕?”

“你不覺得累嗎?”高揚坐在了淩陌軒的對面,幫著他一起整理。他剛拿起一張棋譜,本是隨意瞟兩眼,但是就是這兩眼,讓他忍不住看了起來。

倒不是什麽精彩難得的棋局,只是執黑之人的思路十分有意思。

而淩陌軒執白,因為是指導棋,淩陌軒並沒有在棋盤上大開殺戒,若是仔細看來,他也沒有太過於指導執黑之人落子,似乎是放任對手下棋的想法。

即便是黑子失誤露出了命脈,淩陌軒的白子只是悄然而過,反而輔助著對面之人。

偏偏這樣無章法的對弈,卻讓高揚在黑子之中看到一絲不一樣的存在。

圍棋必定是要爭出輸贏,但是這一局棋中,黑白兩子肆意的落在棋盤上,就如同這春日裏的風。

瀟灑自在,無拘無束。

高揚微微楞住,他沒想到竟然在棋譜上看見了自由。

突然眼前又出現一張棋譜,是淩陌軒昨日所對弈的棋譜。

這張棋譜上的對局,就與剛才那張棋譜上的對局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剛才那張棋譜所繪制的是春日裏自由的風,而手中這張棋譜上所描繪的則是夏天在盅裏的鬥蟀。

黑白兩子就如同兩只蟋蟀,撕咬著,打鬥著。

“每個人的圍棋都不一樣。”淩陌軒緩緩開口。“每一局棋,都有出乎意料的收獲,在下棋這條路上,我還要繼續走下去。”

高揚拿著棋譜,微微一楞。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淩陌軒,但是很快他又想明白了。

高揚問道:“你會離開幽靜之間。”

雖然是問句,但是高揚知道答案是一定。

淩陌軒笑而不語。

見淩陌軒每日都在下棋,肖鳳游稍微安心。

她已經離開西南太久了,顧尋遲早在半個月前已經動身離開,自己也不好留在盛京太久,便也啟程回到西南。

淩弈雖然沒有說什麽,只是一個人坐在棋室裏下棋,因為他知道自己雖然不舍肖鳳游,卻不能拖她的後腿。

畢竟她是西南女王,不應該因為情愛困在淩府這片小小的天地中。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眨眼間夏天已經快到了尾聲,城郊天下山莊外的楓葉林又染了紅色。

淩陌軒找到了在幽靜之間洗棋子的淩弈。淩弈作為翰林院棋博士,洗棋子這事一般都是棋童來做,但是這副冷暖玉棋子是淩弈的心頭所好,所以他便親力親為的洗棋子。

淩陌軒來的時候,淩弈正將棋子攤在院中的石桌上,在桌面上還鋪了一層軟軟的棉花,棉花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蠶絲布。

淩弈小心的把棋子放在蠶絲布上,看見兒子來,他便招呼著淩陌軒一起幫忙曬棋子。

冷暖玉棋子在冬季觸手生溫,而在夏季則是寒氣微露,撚起棋子時,指尖冰涼,是世間難得的寶貝,也難怪淩弈稀罕的很。

淩陌軒和淩弈一起將洗幹凈的棋子放在了蠶絲布上,淩弈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才問道:“你今日找我何事?”

自己這兒子平日裏都見不到人,剛到幽靜之間,就有小童來說,有人請淩陌軒去對弈。

本來幽靜之間是隸屬於翰林院,裏面的棋博士和棋待詔都是官職,除了比賽,能請他們對弈的人只能是皇宮貴族或者是文武大臣以及家眷。但是淩陌軒卻是肆意瀟灑,未成為棋聖時,他就經常跑到荷心小築對弈,如今成了棋聖,不管何人,找他下棋,只有得空,他立馬就去。

今日見淩陌軒來找自己,他知道自己兒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只是他沒想到,兒子卻是從袖子中拿出一封請辭信遞給淩弈。

淩弈接過信,並沒有展開看。他知道這棋待詔的職位,是淩陌軒的束縛。

淩陌軒笑著說道:“我也想和青蓮棋士一樣,看看大周的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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