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局:平局

關燈
第一百四十三局:平局

“聽說了嗎?這益州城裏來了一個圍棋高手。”

“我也聽說了,戴著一個灰色輕紗的鬥笠,一身破舊補丁衣裳,看著很窮酸,但是舉手投足間又十分有涵養。”

“他天天在城裏的各大棋館下棋,也不賭多大,只是賭當天的棋牌錢和三兩個饅頭。”

“這個人我也知道。”茶館裏,幾個閑得無聊的看客在閑聊著,一個剛從外地回來,到茶館裏喝茶休息的行商聽了幾句,也加入了他們的話題。“我之前路過金陵,就聽說有一窮書生,在金陵各大棋院與人對弈,賭註也是很簡單,就是當天的棋牌錢和茶水錢。”

那幾人聞此,都有些不信,其中一人說道:“益州離金陵幾千裏,那個窮書生怎麽會從金陵來到益州?”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條條大路,他又怎麽不能出現在益州呢?”行商笑著喝了口茶。

另一人若有所思道:“這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他棋藝高超,四處流浪……”

立馬有人插/嘴道:“你說的可是青蓮棋士。”那人說完,微微沈思。“昨日我與那書生對弈過一局,他的棋藝十分高超,還有一些出其不意的落子,不過他似乎不是很看重輸贏,只是享受下棋的樂趣。”

“這麽一說,倒真像是青蓮棋士活過來了……哎喲。”

說話那人坐的位置是在茶館門口,剛才他正高興的站了起來,卻不料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剛想呵斥兩句,就聽見一句“抱歉”。

聲音溫文爾雅,腹有詩書氣息,又帶著些許貴氣,像是哪家公子跑出來玩。

那人看了過去,剛好看見那說“抱歉”的人走出了茶館,那人頭戴福巾,書生裝扮,只是他一晃而過的側面有些許眼熟。

其他幾人見那人不說話,以為他被人撞了一下而生氣,便笑著寬慰道:“人家都說‘抱歉’了,你也別盯著人家看了。”

“而且人家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也撞不疼你,算了,算了。”

“不是……”那人開口解釋道。“剛才……好像是……淩棋聖。”

“啥?淩棋聖?淩陌軒?!”

“怎麽可能?淩棋聖可是翰林院棋待詔,這個時候應該在盛京,怎麽會來到益州。”

“你是看花眼了吧,還淩棋聖呢。”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得開懷。“你恐怕連淩棋聖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吧!”

那人急了,連忙說道:“胡說!我當然知道淩棋聖長得什麽樣子,我去盛京送貨時,在一個湖心的棋館裏見過淩棋聖。”

“哈哈哈哈……還湖心的棋館!哈哈哈……”

幾人都大笑起來,只有那行商的目光還落在茶館的門外。

剛才出去那人……身形的確像是淩陌軒。

益州,金麒麟棋館。

在益州城中,喜歡下圍棋的人不少,棋館也很多,這也導致沒有任何後臺的金麒麟棋館,只能做幾個熟人的生意,才勉強能維持下去。

只是今日,本來是門可羅雀的金麒麟棋館可謂是門庭若市,就連窗戶前都圍著不少人。

原因很簡單,今天有一位棋藝高超的窮書生在這裏下棋。

在金麒麟棋館中間的桌子前,坐著一個穿著補丁布衣,都戴輕紗鬥笠的男子。舉手投足間的氣度並不像是普通的窮書生,他的手很好看,讓人不由的想起那句“指若削蔥根”。

在那窮書生面前坐著一壯漢,那壯漢只穿著坎肩,露出健壯的臂膀。

那壯漢的雙臂都紋著“保家衛國”四個字,頭發隨意紮著,額頭上綁著一個抹額,擋住了臉上的碎發。

看起來像是一個做苦力的漢子。

在場的眾人除了那窮書生,都認識這個漢子,他就是益州城的守備徐廣齊。

別看這個人是五大三粗的壯漢,卻十分喜歡圍棋。

前幾日子就聽見手下的小兵在說益州城來了一個下棋的高手,正巧他今日放假,早上先去操練場上動一動筋骨,順便讓小兵看看那窮書生今天在哪家棋館。

他剛脫下衣裳,舞了大錘,就聽見小兵回來說那窮書生在金麒麟棋館。

金麒麟棋館就在操練場附近,於是徐廣齊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直接就直奔金麒麟棋館去了。

益州在南方,雖然已經入秋,但是白天還是有些熱,所以徐廣齊只穿著坎肩並不是很奇怪。

他直接放了一吊錢在棋盤上,要與那窮書生對弈一局。

窮書生戴著輕紗鬥笠,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見他將棋盤上的那吊銅錢放在一旁,才開口道:“棋盤是落子的地方。”

徐廣齊一楞,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他與窮書生猜先下棋,起先還未感覺出什麽,甚至他覺得這窮書生的棋藝也就一般,並不像傳聞中那麽邪乎。

只是到了中場,他本來在計算著收官時在占幾處地勢,好贏了這個窮書生。

可是在算棋子時,他突然發現,黑白兩子所占的地勢好像差不多……

不對,是好像一樣!

想到這,徐廣齊搖了搖頭,只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如果能這麽厲害,一邊心算兩方的地勢,一邊控著一整局,那起碼是二品坐照的水平。

大周的二品以上的棋士雖然不少,但是年輕的棋士達到二品以上的,卻不是很多。

徐廣齊決定先不管了,下完這局棋再說。

徐廣齊不喜歡思考,他落子很快,一切全憑直接。而對面的窮書生,似乎跟著他的速度,他落子後,那窮書生,也落下了一子。

很快,兩人到了收官的時候。

收官之戰也挺迅速,毫無拖拉就到了尾聲。徐廣齊一邊看著棋盤上交錯的黑白棋子,一邊整地,他自以為自己是贏定了,正準備開口說兩句時,就聽見一旁觀棋的人說道:“徐將軍您好厲害,竟然和這窮書生下成平局。”

平局!

徐廣齊突然想起了剛才,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棋盤上已經整好的地,還真是平局。

如果不是在對弈時他有所擦覺,他甚至真的以為是自己的實力與面前這窮書生下成了平局。

“呵呵……”窮書生突然笑了,他的笑聲清麗,即便是看不見他的容顏,卻也知道他應該是一位風光霽月的人。“既然是平局,我就不能收錢了,可是我今日還未賺錢棋牌錢,不如您好心給我十文。”

“哦……好。”

徐廣齊剛一答應,那窮書生笑著拿起了一旁的那吊錢,解開後取下來了十文錢。

徐廣齊知道他還要與其他人下棋,便讓了位置坐在一旁。很快一個捏著山羊胡的老頭坐在了窮書生的面前,他是益州衙門的主簿,看著很精明算計不像好人,其實是老好人性子。

那主簿的棋藝一般,只是人菜癮大,昨天前天都與這窮書生下過棋,今日又來了。

今日的對局依舊很快,只是……

“喲,侯主簿,這幾天不見,棋藝見長啊,竟然是平局。”

“看不出來,侯主簿還是高手啊。”

侯主簿也不相信自己能下成平局,前幾日對弈,他深知這窮書生的棋藝了得,他只想今日少輸幾個子,只是沒想到,他居然下了平局。

侯主簿很是高興,也主動摸出錢包,遞給了窮書生十文錢,“那啥,老夫雖然是平局,也給你十文錢。”

窮書生接過銅錢笑著道謝,他眼睛餘光看見了坐在一旁的徐廣齊。

只見徐廣齊不似剛才那般大大咧咧的坐著看棋,而是面色嚴肅,正襟危坐。

隨後又有幾人與那窮書生對弈,只是對弈的結果都是平局。

這下子整個金麒麟棋館的人都楞住了。

如果說兩三場對弈結果是平局,可能是巧合,但是今日與這窮書生對弈的人,最後都是平局,那就絕對不會是偶然了。

剛與窮書生對弈的人,震驚的看著面前棋盤上的整地,他自認為棋藝不差,但是在對局中並未察覺出有什麽不一樣。

只是最後的結果,與之前那些人一樣,都是平局。

“啪啪啪……”

徐廣齊鼓起了掌。

“真是好棋。”不動聲色的計算著,又不動聲色的讓棋。這人的棋藝恐怕不止是二品坐照,可能達到了一品入神。

“不知閣下姓名。”徐廣齊問道。

窮書生收拾著棋盤上的棋子,淡淡開口道:“我只是一個無名的下棋人。”

“總不可能真是無名吧。”徐廣齊自然是不信的。他回想他所知道的大周一品入神的棋士,並沒有這樣的一個人。

“那您就當我的賤名不足掛齒吧。”窮書生將黑子放進了棋盅裏,見對面那人沒有收拾白子就離開,他也將對面的棋盅拿了起來,把白子放了進去。

徐廣齊還想在問時,就見又來一人,坐在了窮書生的對面。

那人一副尋常書生打扮,頭上還戴著玄色福巾,手上拿著一柄折扇,面若冠玉,特別是那雙桃花眼,即便是不笑時,也帶著三分笑意,更何況他還在笑著。

那尋常打扮的書生笑看著面前的窮書生,他眼中好像含著繾綣情意一般。

而一直氣定神閑下著平局的窮書生,在此刻好像被人定住了一般,他僵直著身子捧著棋盅,只有肩膀在微微發顫。

“可否,與我對弈一句。”那尋常裝扮的書生緩緩開口,聲音好聽的好像是山間的潺潺流水,臉上依舊帶著笑靨。他目光款款的望著面前的窮書生,好像是看著某種珍寶一樣。

終於,找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