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一個人。

他擡起頭，見一彪形大漢一邊看眼手機，一邊上下打量自己。

段寧玉皺眉。

大漢咧嘴一笑，說話還挺禮貌的，“你是段寧玉吧？我叫王德彪。陽哥叫我來陪你爬山。”

“……”

等衛陽和姚路從房間出來，已經快到中午。

一下樓，就看到坐在大廳沙發上看報紙的段寧玉。

衛陽笑的十分開心，坐到段寧玉對面，“這麽快就回來了？這個月份櫻花正好看，不多玩會兒？”

姚路有點愧疚，尷尬地沖段寧玉笑笑。

段寧玉微笑不語。

這時，衛陽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他沒急著接電話，而是直直地盯著段寧玉，臉上掛著冷笑。他特意空出兩天時間，準備好好陪姚路到處玩玩，怎麽段寧玉一來，事兒就沒完沒了的。

段寧玉擡擡下巴，示意他接電話。

“陽哥，這批貨數目不對啊，你快點過來吧！”

雖然心裏懷疑，但萬一真有事，自己也擔不起這責任。

姚路說：“你先去忙，我自己隨便轉轉。”

段寧玉看向姚路，“我下午就回去了，要不要一起？”

姚路想了想，衛陽的事不知要忙到什麽時候，自己一個人在這也沒意思，還要讓他分心，索性一起回去算了。

她把想法說出來。

段寧玉送姚路回去，衛陽是放心的，他開車穩當，又明裏暗裏維護過姚路，只是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電話又響了，還是催衛陽趕快過去的。

衛陽雖然心裏不情願，只能勉強同意姚路回去，這個周末真的白瞎了。

他把姚路拉到一邊，有點愧疚地說：“這次是我失誤，下回好好補償你。”

姚路不怎麽在意，她昨天飽飽睡了一覺，已經是給自己放假了。

衛陽走到段寧玉身邊，低聲說了兩句話才離開。

段寧玉今天開的一輛新車，姚路問他：“你換車了？”

“租的。”

“……”您老出個差還租輛車。

車子剛開出去沒多遠，段寧玉說：“安全帶系好。”

姚路一驚，扭頭往後看，“又有人跟著？？”

段寧玉十分無語地看她一眼，“路程長，所以……把安全帶系好。”

原來是自己多想了，姚路不好意思地笑笑。

段寧玉問：“你和衛陽談戀愛，你媽沒意見嗎？”

姚路心裏奇怪，“她為什麽有意見？”

“她知道衛陽的工作是什麽？”

“大概……知道吧。”反正知道衛陽是放高利貸的。

段寧玉挑眉，“那她能沒意見？”

姚路聽了這話不高興，反問他：“學姐不是也嫁給你了？”

段寧玉沈默下來，車裏頓時安靜了。

過了幾分鐘，段寧玉開口：“那是因為她傻……”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姚路沒有說話。

段寧玉接著說：“你也傻，跟著我們這種人，很難一輩子幸福。”

☆、真相

姚路沒接話，她有點納悶，段寧玉今天是怎麽了，以他倆的交情，都能聊這種話題了嗎？

車子已經開了二十多分鐘，馬上就要進入高速，衛陽的電話打了進來，打給段寧玉。

段寧玉接起電話。

“已經上高速了……你踏實工作吧……”

電話那頭聲音忽然大了，衛陽好像在罵人，姚路聽不真切。

段寧玉呵呵一笑，對發飆的衛陽說：“壞人我來當……不用客氣。”

衛陽聲音小了，不知在說什麽。

姚路聽到段寧玉說：“咱倆好歹算合作夥伴，幫你個小忙而已……”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姚路問：“是衛陽？”

段寧玉點點頭。

……點點頭就完了？不用說兩句什麽嗎？今天的段寧玉怪怪的。

路程才剛過半，車頭忽然右轉，駛出高速，進入輔路。

姚路正想發問，就聽段寧玉先開口了：“你知道我是臥底吧？”

她楞住，該不該承認？

段寧玉看她表情，冷哼一聲：“衛陽還真是什麽都告訴你。”

姚路心裏踏實了，原來他以為是衛陽告訴自己的。

轉念一想，她狐疑地問：“難不成，你是想……殺人滅口？”

段寧玉皺眉：“我考慮考慮。”

車子拐了兩個彎，進入一個小鎮，停在一座充滿鄉土氣息的兩層小樓前。樓上掛了一角旗子，上面寫著“茶”字。

段寧玉安撫姚路，“別緊張，給你看點東西。”

跟著警察叔叔有什麽好緊張的，她現在是好奇更多。

茶樓內部十分簡陋，木桌子，塑料圓凳，桌椅上滿是油膩膩的感覺，一進門，墻上一面大紅板，上面寫著各種面條、蓋飯的名稱和價格。

姚路跟著段寧玉來到二樓，這裏居然還有幾個小包間。

進入其中一個包間，裏面已經坐了個人，段寧玉簡單介紹：“我同事。”

但此時，姚路根本沒聽到段寧玉說話，她全部的註意力都被桌上一個袋子吸引了。

那是個塑料封口袋，和電視劇裏放證物的袋子一樣。裏面有個男用手夾公文包，看起來使用時間不長，皮料嶄新，只是拉手處的皮繩斷了，像是被人齊根剪斷的。

包上看不出商標，有個燙金的字母——Y。

這是姚路送給父親的禮物，她特意在讓店裏將姓氏首字母釘在包上。

段寧玉輕輕按住姚路肩膀，讓她坐在椅子上，示意那位同事先出去。

包間裏只剩兩個人。

段寧玉開口：“這是你父親的……東西。”

姚路的腦子還是一片空白，聽到他的聲音，擡起頭，問：“他人那？”

“沒找到人，只找到東西。”

這些東西怎麽會不跟人在一起，除非人已經……

段寧玉看出她的想法，安慰說：“你先別亂猜，既然找不到人，那什麽可能都有。”

姚路伸手要去拿包，被段寧玉阻止。

這是重要證物，不能讓別人動。

姚路沒法思考，想哭又好像沒必要哭，她將臉埋在手中。

段寧玉倒了杯水，放到姚路面前，耐心地等她情緒平靜。

反正衛陽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這兒來。

過了好一會兒，姚路重新擡起頭，看著那個包問：“我能不能……”

段寧玉搖頭，又取出另一個小口袋。

“這個你認識嗎？”

只一眼，姚路就明白他想問什麽了。袋子裏放著一枚水晶鑰匙扣，上面還有四個數字。一模一樣的鑰匙扣，母親那裏也有一把。

姚路點點頭。

段寧玉接著說：“這是銀行保險櫃鑰匙。監控顯示，在你父親出事幾天後，你曾經進去過，拿走一個書包。”

姚路沒吭聲。

段寧玉繼續：“從那個包的大小來看，裏面很可能是鈔票，二十萬，對嗎？也是你第一次下註時的金額。”

姚路擡眼看著他，問：“我被捕了嗎？你是在審問我？”

段寧玉搖搖頭，“我不是要追究那些錢，只想問問你，你父親還有沒有留下其他東西？”

姚路不說話，她在猶豫，之前她曾想過要把證據交給段寧玉，可是現在形勢變了，衛陽和段寧玉並不是自己以為的那種合作關系，她擔心陸建國倒臺時，衛陽也會受牽連。

段寧玉誠心道歉：“很抱歉用這種方法約你出來，但是我必須防止你把東西交給衛陽。”

難怪這個周末衛陽那麽忙，自己和他甚至沒有多少獨處時間。

“昨天晚上，是你來敲門的？”

“我本來是想趁衛陽不在……”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配合你？”

“你不想找回你爸嗎？”

姚路別過臉，“是他拋棄我們的。”

段寧玉低頭，想了會兒說：“這樣吧，你回去考慮考慮，但你即使不把東西給我，也不能交給衛陽。”

姚路不解，“你剛剛還說你們是合作夥伴，就這麽互相提防？”

段寧玉頓了頓說：“我擔心一個不小心養出第二個陸建國。所以你要想清楚，別一時沖動，把所有東西都交給他。”

段寧玉把同事叫進來，將東西收好交給他，那人點下頭就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姚路沈默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猶猶豫豫地問：“那個女人……”

“寧桂芝？”

姚路點頭，“她……肚子裏的孩子……”

段寧玉神色嚴肅，目視前方，回答道：“是你父親的。”

姚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不清自己心裏究竟難過不難過，她只知道，困擾自己的問題又沒了一個。

“段探長，你說話從來都是這麽誠實，不考慮別人感受嗎？”

段寧玉側頭看她一眼，問：“你是想聽謊話？”

“……我沒關系，只不過不是誰都願意知道真相。”

段寧玉改變話題，“你幫我勸勸衛陽，如果他真心跟我合作，將來我可以幫他。”

姚路扯了下嘴角，沒說話。

段寧玉直接開車到帶鋼廠小區門口，老遠，他就看到衛陽的車停在那裏。

衛陽趕到倉庫時，手下人說是貨物分批，另一撥被放到其他庫了，數目沒問題。

他心裏不安更濃，這時又接到電話，得知姚父的消息，終於明白段寧玉要幹嘛。

他交代了幾句話，就開車追回B市，居然到的更早。

看到段寧玉下車，衛陽真想上去給他兩拳，要不是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姚母自從換到庫管後，每個周末可以休息一天。

今天她正準備出去買菜，衛陽突然上門來找姚路。

見姚路不在，他倒是禮貌的告辭了，但姚母心理不踏實，她給女兒打了幾個電話，一直關機，再聯想到衛陽的職業，姚母越琢磨越擔心，待不住了，穿上衣服就要去拳館。

不想剛出小區，就見衛陽等在這裏，兩人沒說幾句話，段寧玉的車就到了。

姚母沒想到女兒居然從另一個男人的車上下來，再看看衛陽的臉色，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她上前拉住女兒的手，目光如炬，在兩個男人之間掃蕩了幾個來回，轉頭訓斥女兒：“你手機怎麽關了？出門都不記得勤給我打電話。走！回家去。”

姚路懵，拿出手機一看，還真是關機的，扭頭瞅了段寧玉一眼——這人嫌疑最大！

姚路被母親拉回家，在樓下遇到大鋼。

大鋼一楞，他正好有事找姚路，嘴唇動動剛要開口，一下瞅見姚母黑如鍋底的臉色，聰明地閉上嘴，一言不發從姚路身邊跑過。

姚母冷哼一聲，別以為她看不出來，要是自己不在這，這人準是跟女兒搭話。

就算是偏見也好，反正姚母對大鋼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粗魯無禮不說，還天天不知在幹什麽，東搖西晃的。

姚路一進屋，就轉身抱住母親，她還停留在得知父親消息的情緒中，她覺得母親太可憐了。

姚母滿心的怒火，被這一抱，澆滅了一大半。

她頓了下，也用手回抱女兒，語重心長地說：“路路，媽是不喜歡你和衛陽交往，不過今天這個……年紀也太大了。”

姚路抱著母親的胳膊一僵，說：“媽，人家女兒都好幾歲了。”

姚母驚訝，推開姚路，“什麽？！他還有個女兒？那更不行了！”

姚路敗下陣來，“他不光有女兒，還有老婆。媽，你真當我是朵花啊，誰見了都要聞兩下。”

姚母輕哼一聲，往裏走幾步，放下東西，“我女兒比花兒可優秀多了。”

是夜，姚路擺弄手機睡不著。

父親的消息她不打算告訴母親了，除非母親自己問起來。

至於段寧玉要的東西……還是先探探衛陽的意思吧。

微聊傳來一條消息，姚路點開，是大鋼。

——我有個同學想來打兩場，你能給安排嗎？

☆、高手

大鋼現在說話，禮貌多了，也知道怎麽征求別人意見。

姚路很欣慰，就好像看著孩子的毛病被自己一點點糾正過來，頗有成就感。

自從上次拒絕沈軍介紹的泰國拳手後，姚路偶爾會覺得後悔，也許自己真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女老板那？

於是她滿懷興致地問：

——什麽時候？

——下周末？

——這麽急，總得先見見他。

——他不在B市，下周才過來。

——住你家？

姚路想著，如果是住大鋼家，見一見還是很容易的。

——他自己找住的地。也就能呆一周多，最好快點安排。

這麽一聽，姚路就不想管了，才呆一周多，頂多能安排一場，要是他以前沒打過，這第一場就是練手，劃不來。

姚路把意思跟大鋼說了。

過了一會兒，大鋼又發來信息。

——他缺錢，就當幫我個忙吧。

姚路猶豫了，大鋼第一次說出幫他忙這樣的話，拒絕了顯得不近人情，既然都是武校的學生，估計水平也不差。

——他水平怎麽樣？

——比我強！

——真的？

——嗯，我在他手下堅持不了十分鐘。

姚路蹭一下坐起身，如果說這人比大鋼強，姚路是信的，武校學生那麽多，別說一個兩個，出來十個比大鋼強的她都信，只是……十分鐘，誇張了吧。

姚路心思活泛起來，要真的有這麽強，倒是可以拉攏過來，以後自己手下就有兩個高手了。

仿佛看到大把的鈔票從天而降，她喜滋滋地問大鋼。

——他就只能呆一周嗎？

——等他來了再看，你先說能不能安排比賽。

——能是能，不過最好還是先見見他，你讓他早點過來唄。

——我試試。

姚路沒再回，大鋼那邊也沒動靜了。

好好的一個周末泡湯了，趙叔給的兩天假也只用了一天。

周日姚路晃晃悠悠來到拳館。

趙叔已經知道姚路回來了，昨天衛陽找不到姚路，電話打到拳館。

他拿出比賽表給姚路看，問：“大鋼最近成績不錯，我聽說有老板想挖他。”

姚路一楞，她都沒想過，還會有被挖墻角的一天。

不過大鋼打拳厲害，有人惦記很正常，能讓他十分鐘就輸的人不知道得多牛。

姚路腦中幻化出一個高大魁梧的壯漢形象，她有點迫不及待想見到這位高手了。

和平時的周三一樣，下班比較早，姚路剛走出大廈，就見到等在門口的大鋼。

她問：“你在這幹嘛那？”

大鋼說：“我同學來了，你去見見吧。”

姚路奇怪，“怎麽不直接帶到拳館來？”

“他不喜歡人多。”

姚路頓了下，好吧，高手都有特別喜好，只是

“那他比賽時怎麽辦？那麽多觀眾。”

大鋼回答的很幹脆，“那沒關系，他一打起來就看不到周圍的人了。”

“……”

大鋼帶姚路來到一間建在地下的招待所。

裏面設施陳舊，墻皮脫落，前臺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大媽，正聚精會神地看電視，聽到聲音，撩起眼皮看了他倆一眼。

大鋼說：“我們找104的客人。”

大媽隨手一指，就不再理他倆，轉頭接著看電視。

姚路心中皺眉。

大鋼敲門，幾聲後，門開了。

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男生，戴副眼睛，個子也就175左右，人也偏瘦，看向姚路的視線躲躲閃閃的。

姚路往他身後瞧，房間很小，只一眼，就能全都看完了，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架，居然還有一個臉盆架。

沒看到房間裏還有別人，姚路心裏一抖，收回視線，再次看向這個男孩。

之後，她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望向大鋼，期待他告訴自己還有另外一個人。

可惜，大鋼只是輕聲說了句，“進去吧。”

姚路站著沒動，已經沒什麽可談的了，她不可能安排一個小男孩上去打比賽。

轉身就走似乎不太禮貌，她沖那男生笑了笑，說：“我呆的場子，不許未成年上臺，所以……”

那男生擡眼看著她，沒什麽表情。

大鋼打斷姚路的話，“他已經二十了。別站門口，進去說吧。”

姚路皺眉，擡腳走進屋。

屋裏只有一把椅子，姚路坐在上面，大鋼和那男生坐在床上。

大鋼先開口：“你別看他這樣子，他很厲害。”

能被大鋼說句厲害，那應該是有兩把刷子的，姚路又重新打量男孩。

那男生在她的註視下，顯得很緊張，兩只手緊緊絞在一起，腿也開始不自覺抖了起來。

大鋼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腿上。

男生茫然地擡頭看大鋼一眼，不抖腿了。

雖然和預想的差距很大，但是既然大鋼都這樣說了，打一場就打一場吧。

她問：“你只能呆一周嗎？”

大鋼說，“還不知道……”

姚路奇怪地看了眼大鋼，盯著那男生問：“我問你那，你是只能呆一周嗎？”

那男生腿又開始抖了，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本來就結巴，說的話磕磕絆絆的。

“不……不知道。”

姚路心裏嘆氣，這膽子也太小了，再厲害有什麽用，還沒上臺就嚇慫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姚路還沒什麽反應，那男生一下蹦起來，好像嚇的不行。

姚路忙把電話按掉，眼神示意大鋼外面說話。

走廊裏，姚路壓低聲音，問：“你說實話，你這同學是不是有點問題？”

大鋼抿抿嘴，“他腦子有點……不過只是智商問題，打架真的很厲害。”

姚路皺眉搖頭，“你這不是給我找麻煩嗎？不行。”

大鋼有點著急，說：“怎麽了？有我那，到時候我管著他。”

姚路一樂，“你怎麽管啊？再說，他能給自己負責嗎？打壞了怎麽辦？”

大鋼猛搖頭，“不會不會！他不會受傷的。只打一場，賺點錢就走。”

姚路問：“打一場能賺幾個錢。”

大鋼說：“他上去打，我們在底下壓他贏，第一次賠率肯定高，到時把贏得錢也給他。”

姚路瞪大眼，大鋼忙改口：“我！我一個人壓他贏。”

“你怎麽對他這麽關心？”

“他救過我命！”

姚路挑挑眉，呼出一口氣，得了，就幫他這一回吧。

大鋼打開門，姚路看到那男生正坐在床邊，緊張地咬指甲。

……這樣的拳手還真是少見，第一場賠率肯定高。

姚路獨自往學校走，既然只能呆一周，那這個周末就得安排他上場了。

給趙叔打個電話，得知周末比賽已經安排滿了，姚路心中一喜。

她趕緊給大鋼打電話，將情況說了，特意強調，“這可不是我不讓他比賽。”

回到宿舍，石潔湊到姚路身邊，問：“衛陽是做什麽工作的？”

姚路有點奇怪，問：“你問這幹嘛？”

石潔不好意思，說：“他和單峰不是一個公司的嗎？”

姚路眉頭微蹙，單峰？是誰？

看石潔一臉嬌羞，姚路一拍腦門，“你說瘦猴？！”

音調放大好幾倍，石潔忙拉她往陽臺去。

姚路還在震驚中。

“你不會真的和他……”

“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你可別，你知道他是幹嘛的嗎？”

這回輪到石潔奇怪了，她認真地問：“他不是和衛陽是同事嗎？”

“……”

姚路語塞，那晚吃飯時，確實是這樣介紹的。

她清清嗓子，說：“那個……他倆確實是一個公司的，不過瘦……單峰好像已經離職了。”

石潔毫不掩飾失望之情，說：“是嗎？我還以為他在大公司上班。”

姚路問：“你打算？”

石潔回神，笑笑，說：“沒什麽打算，先處處看唄。太冷了，還是進屋吧。”

石潔先一步進屋，留下姚路在陽臺發呆，她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石潔。

第二天，大鋼帶來一個消息，他同學先不走了，等姚路給他安排一場比賽。

姚路心想，這是賴上我了。

她說：“那你帶他來趟拳館，給他找身衣服，試試手套。周末帶他來看場比賽吧，先有個心理鋪墊。”最好能嚇跑了。

大鋼欲言又止，最後點點頭。

周五的晚上，送走學生家長，姚路下樓去吃飯。

隔著馬路，姚路眼尖地看見大鋼正帶著同學往這邊走。

大鋼也看見她，擡手和她打招呼，那個男生像個小媳婦似的跟在大鋼身後。

姚路原地站著，等他倆過來。

一輛警車由南向北呼嘯而過。

等警車開過，姚路頓時明白那男生給人的奇怪感覺是怎麽回事。

他聽到警車響時，動作極快地閃進路邊一家小賣部，快到姚路根本沒看清他是什麽時候進去的。

等警車過去好幾分鐘，他才慢吞吞地走出來，恢覆那種小心謹慎的樣子。

這可不是一個普通人見到警車的正常反應。

☆、大廚

大鋼和同學說了幾句話，再擡頭看向馬路對面時，發現姚路已經離開了。

此時，姚路坐在小飯館裏，點了一碗面，她有點發愁。

理智上，她不應該讓那人上場，但如此一來，大鋼肯定又要求情，到時又會像上次一樣。

另一方面，姚路不願意坦白自己的猜測，萬一想法得到證實，她是報警還是不報警？再說，對方犯得是小案子還好說，如果是大案，她寧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熱乎乎的湯面上桌，吃了幾口，胃裏暖和了，心裏也想開了，說不定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拳館時，趙叔正和大鋼說話。

見到姚路，趙叔也不避諱，直接問她：“你覺得他這樣能上臺嗎？只怕別人一個拳頭都吃不住吧。”

那人也不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瞅著趙叔。

大鋼替他辯解：“那也得能打著他。”

趙叔樂了：“光敏捷就行啦？滿場繞圈子就能把對手打敗了？”

大鋼使了個眼色，他同學走進一旁的教室，姚路和趙叔跟了進去。

教室裏有兩個早到的孩子，大鋼拿起一塊練習板，放手裏掂了掂，又放下了。

他四處尋摸了會兒，又走到教室外面拿起一根鐵棍，這是一把壞了的椅子上掉下來的。

將棍子遞給同學，大鋼點下頭。

那人將棍子立起，一手握在下端，另一只手握在上端。

也沒見他怎麽用力，上面的手一擰，棍子向下彎出一個U型，他看了看，又調轉方向，放在眼前比劃，似乎覺得這棍子挺好玩，之後，他再次分握兩頭，將棍子折回原樣。

大鋼將棍子拿回來，說：“行了。”

姚路和趙叔對視一眼。

趙叔說：“下周五晚上吧。”

姚路抿抿嘴，沒說話，這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送大鋼出去時，姚路問：“他是比完就走吧？”

“對。”

姚路點點頭：“這幾天你看好他，別惹事。”

“知道了。”

這天晚上，姚路下班後，經過酒吧，聽見裏面傳來鋼琴聲。

她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去。

老板正坐在鋼琴前，自娛自樂。

酒吧裏一個人都沒有，姚路找了個距離鋼琴最近的位置坐下。

一曲終了，姚路鼓掌。

老板起身鞠躬，來到姚路桌前。

“吃點什麽？我請客。”

姚路笑：“那我不客氣了。”

不一會兒，老板端上來一塊蛋糕，兩杯果酒，自己在姚路對面坐下。

姚路記得，大概就是這個時間左右，酒吧就要關張了，但是看老板的心情，似乎也沒那麽差。

姚路說：“最近生意好像不太好。”

老板有點驚訝地說：“一直都不好啊。”

“……”不知道怎麽回。

老板嘿嘿一笑：“再開兩月就打算把它關了。”

生意這麽差，每個月租金得不少錢吧，虧成這樣還能笑出來，心態也是真好，姚路由衷佩服。

老板又說：“到時候這房子就空下來了。”

姚路奇怪：“房東肯定還會再出租吧。”

老板看她一眼：“我就房東。”

難怪可以盡情揮霍。

但是姚路記得，這裏後來開了個面包房，生意很好，也是，這房子臨街又把角，離居民區近，開酒吧確實不合適，但是開個面包房就很好。

想到這，姚路忽然心裏一動，問：“你這房子如果出租，租金多少？”

“怎麽？你想租啊？我跟你說，這位置不行，我以前在這開過游戲機房，三天兩頭被人投訴，後來我想開個安靜的酒吧，又上不來客人。”

“你還喜歡打游戲？”

“對啊，還喜歡喝酒。”老板嘿嘿一笑。

姚路也笑了，看看時間差不多，起身告辭，臨走時，她囑咐老板：“如果你要出租的話，一定先問問我。”

晚上熄燈後，姚路拿出手機和衛陽聊天。

微聊裏，已經有一條消息，衛陽發來的。

“下周就能回來了，高興嗎？”

姚路笑笑，沒理會，直接和他說：“那個酒吧要關張了，我想租下來。”

過了會兒，衛陽回：“開飯館嗎？我給你當大廚。”

“你還能當大廚？”

“下次做給你吃。”

“可我是要開面包店的。”

“我會啊，是不是和做饅頭差不多？”

姚路噗嗤一聲：“嗯，差不多。”

大鋼的同學叫羅子丹，姚路給他起了個代號“乘風”。

轉眼就到比賽的日子，這一周多算是平安無事的過來了。

那天晚上，姚路特意囑咐大鋼，吃飽飯再來拳館，不著急。

這場比賽，輸贏她不在意，只希望快點打完，快點送他走。

這次的對手，是個勝率很高的拳手，曾經輸給大鋼一次，大鋼完全不擔心，他說羅子丹肯定會贏的。

羅子丹來的時候，還是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問他什麽，都只是點頭搖頭。

姚路直接將他帶進休息室，他的對手早就到了。

比賽是在將近一點鐘時開始的。

羅子丹的對手身高體壯，肌肉蓬勃，兩人站在一起，差別巨大。

在這強烈反差下，姚路的心也揪起來。

觀眾們看到羅子丹上臺，噓聲一片，還有人扯著嗓門問：“這是沒人了嗎？”

大鋼坐在姚路旁邊，冷哼一聲。

哨聲響起，對手首先發動進攻。

通常這種地下拳擊沒太多技巧性，比賽雙方從一開始就會纏鬥在一起。

但是今天，羅子丹明顯知道自己的劣勢，他不正面迎擊對手，而是左躲右閃，始終不讓對手近身。

觀眾席不滿的呼聲越來越高，他們想看的是暴力擊打，想聽的是拳頭捶在肉上的聲音。

姚路倒是看出點端倪，這羅子丹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身旁忽然坐下一個人，姚路回頭，和衛陽目光交匯，她眼睛一亮，驚喜地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衛陽說完，轉頭看向臺上，“這是你的新拳手？”

姚路說：“不算，他就打一次。”

衛陽點點頭，認真看起比賽。

當對手攻擊過來時，羅子丹的反應速度就像是本能一樣。

姚路問衛陽：“他也是經過計算？”

衛陽搖搖頭：“不知道。”

姚路驚訝：“你也有不知道的？”

一旁的大鋼哼了一聲，開口：“他的境界你們是理解不了的。”

姚路嘲笑：“獨孤求敗那種嗎？”

大鋼白她一眼：“差不多。”

姚路看著臺上，羅子丹雖然沒出手，但是對手也打不到他。

“評價這麽高，最好別讓人失望，”講真，這樣的比賽看起來很無趣。

衛陽忽然說：“看。”

羅子丹的對手顯然對這種轉來轉去的打法很陌生，而且他被溜的情緒暴躁，一聲吼，全力撲過去，拳頭眼看要打上羅子丹腦袋。

羅子丹矮身從他一側滑過。

就在姚路以為又要開始繞圈圈時，羅子丹滑到對手身側，忽然躍起，用胳膊肘撞了對手肩頭，這一下看著也沒什麽特別的，似乎用力也不是很大。

但他對手卻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要不是胳膊也撐住，整個人都差點趴下，即使這樣，也能明顯看出支撐的很辛苦，胳膊上肌肉爆出。

羅子丹一擊得手，回身又是一拳，這次對手倒下了。

除了大鋼，誰都沒想到，比賽就這樣結束了。

姚路問衛陽：“你能打過他嗎？”

衛陽：“不謙虛地說，打不過。”

比賽結束後，姚路將錢給大鋼：“這是一部分，剩下的還要過幾天。”

大鋼點點頭，這些就夠了。

“他什麽時候走？”

大鋼看她一眼：“你怎麽這麽煩他？他休息會我就送他回去。”

“不是煩他……”是怕出事，姚路想了想，懶得解釋了。

大鋼帶著羅子丹回到招待所，囑咐他：“錢你得收好，知道嗎？”

羅子丹點頭。

大鋼又說：“剩下的，等你穩定了，跟我聯系，我再匯給你。懂？”

點頭。

大鋼有一瞬間體會到姚路以前不停囑咐自己時的心情，頓時有點同情她。

“早點休息，明天送你去車站。”

大鋼轉身要離開，羅子丹拉住他衣服。

“幹嘛？”

“我還想打。”

“不行！”

“不找她。”羅子丹從褲子兜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大鋼。

大鋼拿過來，“陳志邦。”

這人他認識，陳老板。

前段時間，陳老板還讓人拉大鋼到他那去。大鋼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走了，姚路不就成光桿司令了？

大鋼拿著那張名片：“你什麽意思？跟著他？”

羅子丹不吭聲。

大鋼把名片揣兜裏：“不行，這人不是善茬，再說，你現在還是別出風頭。”

他拉開門就要離開，身後傳來羅子丹怯怯的聲音：“我已經，答應了。”

☆、子彈頭

大鋼扭頭：“什麽？！”

他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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