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合，衛陽反敗為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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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路搖頭： “我不知道他在哪，除非他聯系我們。”
衛陽思索了一下：“你想不想找到他？”
姚路楞住，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很想知道父親的消息，但是現在聽衛陽這樣一問，竟然發現，自己在猶豫。
衛陽觀察她的表情：“你怕他不想回來？”
姚路嘆氣，是啊，找不到父親，至少還能安慰自己，他也許是有難言之隱，如果找到了，自己就必須面對真相，萬一很不堪……
再不堪的真相，也是真相，比這樣稀裏糊塗下去要好，姚路不想上一世的遺憾，這一世還存著。
她說：“還是想找到他的，總要問清楚原因，否則心裏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衛陽點點頭：“你有辦法嗎？”
具體怎麽做，姚路還真沒想過，自從重生以來，事情就一個接一個，到現在手裏也沒什麽積蓄。
她想了想問：“找個私家偵探怎麽樣？”
衛陽笑了：“那得找厲害的，大部分調查婚外情還可以，找人就不一定了。”
這就難辦了，自己哪認識這種人啊，就算找個普通的私家偵探都不知道怎麽找那。
衛陽盯著她的臉，將那失落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嘆氣：“我倒是認識一個，這方面算是個行家。”
姚路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把他介紹給我吧。”
然後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他怎麽收費啊？我現在手頭有點緊。”
衛陽徹底無語了，他無奈地看著姚路，緩緩說道：“姚路，我就站在這裏，你可以把這事交給我。”
姚路：“那怎麽好意思，多麻煩……”
衛陽哀嘆一聲：“到什麽時候，你遇到事能想起找我？”
姚路是真的沒想過找他幫忙，應該說她沒想過找任何人幫忙，獨自一人撐起自己的小家，早就成習慣了。
聽他這樣一說，倒弄的自己挺過意不去。
衛陽收起魚竿，摸摸她腦袋說：“我已經讓人去找了，過幾天估計就會有消息回來。”
姚路吃驚地睜大眼，心裏湧出熱流，暖暖的。
不等她將感謝的話說出口，衛陽拉起她的手往外走：“看看他倆練的怎麽樣了。”
隔著教室的玻璃墻，姚路看到趙叔正在大鋼受傷的胳膊上捏來捏去。
她走進教室問：“他的胳膊沒事了吧？”
趙叔點點頭：“再挨兩刀也沒事。”
衛陽倚在門框上瞅著，冷不丁，一只拳擊手套向自己飛來，力道不小，他一把抓住，往那邊看去，只見大鋼一臉挑釁。
“要不要練練？”大鋼說。
衛陽直起身，掂了一下手套，正要回話。
姚路的聲音插進來：“發什麽神經，有那力氣留著擂臺上打去。”
大鋼還是盯著衛陽，繼續說：“怕什麽，練幾下又打不死人。”
姚路還真是怕，大鋼有百戰百勝的成績，而且好巧不巧的，他當初還想起名叫“子彈頭”，誰知道他會不會就是那個“子彈頭”，姚路才不要讓衛陽冒這個險。
她起身走出教室，邊走邊說：“你自己打沙包吧，我們要去吃飯了。”她沒註意，自己用了我們這個詞。
衛陽沖姚路舉了下手套，然後走到大鋼身邊，將手套放在他旁邊的腳凳上，起身的時候，在大鋼耳側小聲說：“我贏了。”
大鋼瞇瞇眼，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
趙叔的視線在這倆人身上打了個來回，擡腳往衛陽身上踹去。衛陽閃身躲過，笑嘻嘻地拉著姚路走了。
這還是姚路第一次和衛陽單獨吃飯。
她忍不住心裏的好奇問：“你和大鋼誰厲害？”
衛陽皺眉想了下問：“如果我說他厲害，你會不會失望？”
姚路搖搖頭，她早知道大鋼會更厲害。
衛陽又說：“單說實力，我贏不了他，如果到擂臺上，就算贏也會很艱難。”
姚路點頭：“如果比賽時，你遇到很厲害的對手，就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那種，硬撐著很可能受重傷，你會怎麽辦？”
衛陽想都沒想：“那就盡量傷的輕些。”
姚路不滿意這個答案：“如果你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控制了，你會認輸嗎？”
衛陽這次認真起來，他看著姚路說：“你這是在提醒我？”
姚路一怔。
衛陽又說：“如果是大鋼，我還不至於到無法控制的地步。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會考慮下受傷和認輸哪種更有利吧。”
衛陽話音才落，就擡頭望向飯店門口。
姚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居然又是段寧玉，還真是……好巧。
果然，等他走近，衛陽毫不掩飾嘲諷：“這麽‘巧’啊！”。“巧”字帶上重重的音。
段寧玉說：“不巧，三哥讓我來找你。”
☆、示好
聽到李三的名字，姚路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衛陽，見他面色如常，稍微覺得踏實點。
段寧玉看了眼桌上，剛上一個菜，還沒動過筷子，他從旁邊桌拉過一把椅子，挨著桌子邊放好，一屁股就要坐下，嘴裏說著：“正好我就不客氣了。”
這是一張四人小臺，一側靠窗，姚路和衛陽面對面坐在外側，段寧玉正好坐到了兩人中間。
姚路：“……”
衛陽就直接多了，一腳把椅子踢開，段寧玉撅著屁股正往下坐，椅子沒了，他只好停下來。
段寧玉轉頭看著姚路問：“能一起吃嗎？我還有事和衛陽說。”
因著臥底的身份，姚路對他是有天然好感的，同時她也很想知道李三找衛陽有什麽事，於是連連點頭，又把椅子擺了回去。
段寧玉沖衛陽挑下眉。
五點來鐘，學生就要開始上課了，姚路在那之前要回到拳館，她看看表，時間不多了，就問段寧玉：“李三有什麽事？”
段寧玉看她一眼問：“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總是李三李三的叫他，不怕被他聽見？我們都是喊三哥。”
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衛陽，很顯然這是衛陽背後如此稱呼李三，姚路才會學了去，可惜後者完全無視他。
姚路楞了下，訕笑著說：“……是不太禮貌。”
段寧玉轉頭問衛陽：“你最近幹什麽事了，三哥盯你很緊。”
衛陽無所謂地說：“他不是一直盯我很緊嘛。”
“那你還不小心點。”
衛陽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有點驚訝，段寧玉這是在跟自己示好？
見他不吭聲，段寧玉轉而和姚路聊了起來：“聽說你是外院的？”
姚路點點頭。
“挺巧的，我老婆也是外院畢業的。”
姚路眼睛一亮：“原來還是學姐那。”
段寧玉笑著說：“你們學校挺厲害的，她是學西語的，後來她那個系還出了一個名人，叫什麽來著？”他皺著眉頭思索。
姚路身子直起，笑容滿面：“我也西語系的，你說的是那個寫書的作者吧？”
衛陽哼哼兩聲：“真是夠巧的。”他身子前傾，胳膊支在桌子上問，“我怎麽不知道你老婆是學西語的？”
段寧玉很認真地回答：“大概是因為你對別人的老婆不在意吧。”
衛陽一噎。
難得看到他無語的樣子，姚路低頭忍笑。
吃了幾口，姚路就先離開了。
等她走了，衛陽問：“你到底幹嘛來了？”
段寧玉說：“衛陽，咱倆無仇無怨的，不用每次說話都這樣吧。”
說起來，衛陽和段寧玉之前接觸很少。自從衛陽開始打拳，段寧玉照李三吩咐偶爾來觀戰，這才有點互動。
要說兩人之間，還真沒有舊怨，最多就是那次一起吃飯時，姚路在飯桌上指人傷疤有點失態，後來段寧玉要衛陽管管她，衛陽也是毫不客氣地頂回去了。
段寧玉是李三的人，衛陽對李三都不怎麽客氣，更不會輕易給他好臉了。
但是他既然這麽說，基本能確定對方今天來確實是交好的。
既然想交好，那有件事得先說清楚，衛陽開口：“咱倆現在是無仇無怨，如果你繼續調查姚路，就不好說了。”
段寧玉說：“我調查她不是因為你。”
衛陽：“難不成你也喜歡她？”
段寧玉無奈地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找她父親，我有線索。”
衛陽斂容，冷冷地說：“不需要。”
段寧玉：“你自己也查出來了，是不是不敢告訴她？這個壞人我可以當。”
衛陽：“我還怕當壞人？”
段寧玉嘆氣，神色專註：“衛陽，我好心想幫你……”
衛陽打斷他的話：“第一我不用你幫，第二你自己的麻煩事別想扯上我。”
兩人對視幾秒，段寧玉問：“衛陽，你的目的是什麽？”
衛陽回他：“自然是往上爬。”
段寧玉問：“這麽簡單嗎？以你的能力，往上爬不需要做那麽多無用功。”
衛陽摔下筷子：“段寧玉，你倒是沒少關心我。”
服務員從旁邊走過，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
段寧玉說：“我只是覺得咱倆的目的有一部分是重合的，我們或許可以互相幫助一下。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先走了，你考慮考慮。”
段寧玉起初是覺得姚路說話口無遮攔，就讓人調查了一下，他心裏認為很大可能是衛陽和她講的，所以也順便查了查衛陽。
這一查，他就看出點不對勁。
表面上，衛陽給人的感覺是不服李三，隱隱有壓制李三的苗頭，在陸建國那也是越發受重用，似乎是想取代李三在陸港集團的位置。
但是段寧玉發現，衛陽雖然明著拉攏了不少自己人，可是他真正的心腹光頭瘦猴卻越來越遠離集團中心，接的全是不痛不癢的小活兒，如果把他倆屏蔽掉，完全沒影響，估計很多人都註意不到這兩個人。
就好像在逐漸剝離開，如果陸建國倒臺的話，從上往下揪，揪得出李三，揪得出衛陽，很可能揪不出光頭瘦猴。
換成別人，也許看不出什麽，但是段寧玉身份特殊，對這方面格外敏感，他大膽地猜測，衛陽可能預計到陸建國會倒臺，他在保護光頭他們，雖然原因未知。
姚路回到拳館時，大鋼還沒走。
他走到姚路身邊說：“我要和衛陽打一場，你來安排。”
姚路反問：“咱倆誰是老板？”
大鋼撇撇嘴，加重語氣：“我要和衛陽打一場！”
白了他一眼，姚路繼續手裏的活。
大鋼追著說：“你就這麽擔心他，打一場又能怎麽樣，躲在女人後面……”
姚路停下，回頭看他，一字一句地說：“沒錯，我就是擔心他！你死心吧，不會讓他和你打的。”
☆、奇葩的父子關系
自從上次衛陽說幫她找父親，姚路心裏一直惦記著，但也知道找人這種事沒有那麽快，所以不好意思催他。
大鋼傷口恢覆，又開始每天來拳館報道，姚路跟趙叔商量後，給他安排了一場比賽。
這個周五，大鋼照舊早早來到拳館，離學生來上課的時間都還有一個多小時，姚路覺得這人還是太閑了。
她記得之前報名的課程，應該已經插班上過兩次，便問他：“你去上課了嗎？”
大鋼嗯了一聲。
姚路不放心：“有沒有筆記啊？給我看看。”
大鋼看她一眼，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還是把筆記找出來遞過去。
姚路翻開，剛上了兩次課，沒太多內容，而且她的要求不高，好歹記幾筆就行。
字寫的還可以，比姚路預想的強不少，她滿意地點點頭，一邊看一邊說：“等你讀完大專，再續個本科，以後也能找個學校當教練什麽的，或者像趙叔這樣開個培訓班也挺好。”
她擡頭琢磨了一下，又補充說：“不過別搞比賽，教教小孩就行了。”
大鋼坐在前臺旁邊的椅子上，正好看著姚路側臉，聽她念叨。
她在為自己規劃以後的生活，這樣的關心大鋼從來沒體會過，母親對他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父親不惹事就很好了，奶奶雖然關心自己，卻受自身認知的局限，沒辦法做這種長遠規劃。
看著姚路說話的樣子，嘴唇一張一合的，大鋼忽然覺得燥熱，他起身接了一杯冰水，一口氣喝下去。
今天她應該有空和自己吃頓飯了吧。
姚路手機叮地一聲響，是衛陽發來的信息：
“小敏過生日，叫你一起，來嗎？”
“我要上班，不去了，祝她生日快樂。”
“那我幫你多吃點，吃飽了過來找你。”
姚路忍不住翹起嘴角，自那次奪走趙叔魚竿後，衛陽就經常發消息過來，有時是匯報日常，有時吐槽光頭怕老婆。
兩人的關系拉近不少。
周五晚上學生很多，這天還來了幾個新學生，是同一個小區的，組團報名，姚路忙活了一陣，等趙叔叫的外賣都到了，才發現已經七點多了。
大鋼臉色臭臭地坐在一邊，和周圍等候的家長格格不入。
姚路三勸四勸才把他勸回去，自己跑到休息室隨便吃了幾口。
這天晚上沒有比賽，衛陽提前來到拳館，幫著姚路把東西收拾好，問她：“光頭他們還沒散，要不要一起熱鬧熱鬧？”
如果是前段時間，姚路肯定不會同意的，但自從上次一起吃過飯，小敏對姚路的態度就好了很多，人家又特意叫了自己，再拒絕似乎不太禮貌。
果然飯桌是增長感情的好地方，而且姚路很想知道父親有沒有消息。
衛陽的車一路在大道上開，經過一片老城區時，一轉方向盤，駛進條小胡同，車子停下。
姚路下車後發現，這裏挺眼熟，仔細分辨，竟然是她第一次見衛陽的地方。
還是那個鐵門，還是那間迷你四合院，而且進到院裏，居然還有那個臉上掛了五六個環環的小青年。
衛陽低聲解釋：“這是我家。”然後滿意地看到姚路的表情變得更驚訝了。
小敏從正屋走出來，招呼姚路進去。
姚路有點不好意思，給人過生日，什麽禮物都沒帶。
小敏大大咧咧地說：“陽子已經替你送過了，是吧？陽子。”
衛陽笑著說：“明白了，回頭補給你。”
那個小青年一直默不作聲，這會突然對衛陽說：“我先走了。”
衛陽看他：“晚上回來嗎？”
小青年搖搖頭。
衛陽收回視線，不再理他。
姚路目送小青年離開，低聲問衛陽：“他是誰啊？”
衛陽說：“算是我弟吧。”
姚路瞪眼，衛陽有點無奈：“同父異母。”
姚路說：“那是親弟啊。”你這態度也太冷淡了。
衛陽：“我也不想的。”
姚路心想，總算還知道不應該這麽冷淡，就聽衛陽接著說：“真不想有這麽個弟弟。”
……
生日宴已經接近尾聲，等姚路吃完蛋糕，光頭就帶著小敏走了，又因為喝多了酒，只好瘦猴開車送他們。
只剩衛陽和姚路兩個人。
姚路見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就問他：“這個院子都是你的？”
“嗯，我偷了我爸錢買的，真是我做過的最英明決定。”
姚路覺得奇怪：“你這是偷了多少錢？”
衛陽想了想：“反正他是一分沒有了。”
姚路以為他在開玩笑：“那你爸不得氣瘋了？”
衛陽點頭：“確實，我躲了他兩個月，差點沒命了。”
姚路難以相信：“兩個月後他就原諒你了？”
衛陽搖頭：“兩個月後，他開始躲警察，沒空找我。”
……這是什麽奇葩的父子關系？姚路頓時覺得重生算個啥，看看人家，不用重生日子都過的這麽刺激。
衛陽伸手：“要不要參觀下？”
姚路確實很好奇，邊走邊聽衛陽介紹。
“這個院子，每邊有三間房，缺點就是院子太小。前幾年我賺了點錢，翻蓋了，東邊三間合成一大間，來人都去那。”
姚路上次來時，就是在這間房，小敏生日擺桌也在這屋。
衛陽補充：“老平房屋子太小。”
他往前走了幾步，指著西面三間：“那面挨著胡同，以後可以打開做個門臉，搞個早點鋪之類的。”
姚路腦補衛陽炸油條的樣子，噗嗤笑出聲。
衛陽笑著看她一眼，然後來到北面屋子前，推開門。
一走進屋子，就聞到一股書香，等衛陽打開燈，姚路看清楚屋裏全貌。
同樣是三間改成一大間，靠窗那面墻擺了一張大書桌，屋子中間立了四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像圖書館那種可以兩面取書，不過是木制的，如此就相當於有八個書櫃。
姚路難掩驚訝：“這些都是誰的？”
衛陽沈默了會兒：“我不像是看書的人？”聲音有點委屈。
姚路：“……”
回到小院中，衛陽湊近姚路身後，略帶輕佻地耳語：“南面三間是我的臥室，看看喜不喜歡？”
姚路覺得耳後一熱，曲肘向後撞，腳也沒閑著，往後一踩。
衛陽笑著受了她一腳，抓住她的胳膊，將她轉個身面對自己，打趣道：“怎麽你老是這幾招，誰教你的？”
姚路神情一晃，仿佛又回到那晚。小美在一旁笑嘻嘻地裝模作樣，趙叔嘲笑衛陽是三把刀還想教學生，衛陽則帶著淡淡的酒氣，也是這樣抓住自己胳膊，硬說這三招是最有用的。
只有自己認真學著，還得到他幾句誇獎……
一只手覆上姚路眼睛，將她拉回現實，衛陽有點不高興：“我討厭你這種眼神，早晚我會搞清楚另一個衛陽到底是誰！”
姚路把他的手拉下，說：“這麽晚了，我該回去了。”
衛陽靜靜地看著她，姚路裝傻轉身去屋裏拿自己的東西。
房間裏一片狼藉，桌上吃剩的菜和蛋糕亂七八糟地擺著。
姚路找出大衣穿上，又從一堆東西裏翻出包，隨著她的動作，一件黑色羽絨服滑到地上，她想了想，好像光頭走的時候沒穿大衣。
彎腰將衣服撿起，它的內側口袋中掉出一張照片。
姚路低頭，看到照片背面，上面寫著“寧桂枝，溺水”。
翻過照片，上面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雙目緊閉，皮膚發白浮腫，腹部高高隆起，應是有孕在身。
姚路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她知道那個名字，那是被父親帶走的小三。
拿著照片的手微微發抖，她轉身走回院子。
衛陽擡頭看她，楞了下，隨即註意到她手中的照片，沈默下來。
姚路走近，將照片遞過去，期待地看著他。
衛陽沒有接，這一刻，他忽然有點後悔，應該答應段寧玉的，讓他來當這個壞人。
其實衛陽很早就開始調查姚父，兩個月前，寧桂枝的屍體被發現，種種跡象表明，姚父很可能也遇害了。
但他沒打算今天告訴姚路，一是因為人還沒找到，二是他潛意識裏擔心姚路知道後會有什麽反應，如果她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做出什麽危險的事……
只是看著那滿含期待的眼神，衛陽實在說不出哄騙的話。
他的沈默已經可以說明一切，姚路的眼神漸漸暗淡下去。
衛陽心疼，輕輕將她環在懷裏：“我會查清楚的。”
姚路的聲音有點發悶：“屍體找到了嗎？”
衛陽搖搖頭，想起她看不到，補充說：“所以事情不一定有那麽糟糕。”
姚路從他懷裏慢慢退出，依然低著頭，小聲說：“你說的對，我爸爸不一定死了，他可能在哪躲著，在躲陸建國。”
她擡起頭，看著衛陽：“一定是陸建國幹的！”
衛陽詫異，扶住她的雙肩，看著她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姚路努力控制情緒，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我有證據，我們可以把陸建國送進監獄，你不是要搞垮陸港集團嗎？我可以幫你，我還知道很多事……”
衛陽皺眉，在姚路臉上巡視，知道她不是在胡說，便打斷她的話，緩緩說道：“我從來沒想過要搞垮陸港集團。”
姚路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衛陽有點擔心，急著解釋：“而且你父親的事未必是陸建國幹的，等我查清楚，一定會替他報仇。”
但是姚路好像沒聽見一樣，從他懷裏抽身離開，就要往外走。
衛陽一把抓住她：“我不會讓你走的，你這樣離開，心裏一定會有疙瘩，我們把話說清楚。”
☆、破綻
衛陽很奇怪，為什麽姚路一直認為他想搞垮陸港集團。
陸建國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建立起來勢力，哪有那麽容易被搞垮。
沒錯，自己確實知道不少陸港集團的秘密，包括之前和姚路交換的倉庫，知道歸知道，可不代表自己就有伸張正義的覺悟，更何況陸建國倒臺，對自己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至少目前是如此。
跟著陸建國混的確很危險，依自己掌握的東西看，陸建國的非法生意越做越大，早就引起註意，只怕警方已經在偷偷調查了，倒臺是早晚的事。
按照衛陽的打算，先讓光頭他們逐漸離開陸港集團，然後自己也慢慢撤退，當然走之前，還要盡可能多撈點好處，為此他不介意和李三鬥一鬥。
但是和李三鬥，跟和陸建國鬥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把李三拉下馬，讓自己的權利更大，這屬於陸港集團內部矛盾。和陸建國鬥，就是和整個陸港集團為敵，誰能有這個力量？
也不是沒人能做到，姚路心心念念想讓自己把倉庫地點告知探員，他們確實有這個能力，只是自己可不想找這麻煩。
但衛陽心知，姚路掌握著一些東西，她會這樣說必定有些理由。
如果能知道她的消息來源就好了……
姚路掙了下胳膊，想甩開衛陽的手。
衛陽心裏嘆氣，抓得更緊了。
如果剛剛順著她的話往下接，也許就能拿到她所說的證據，還有那些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信息，可惜一時心軟，不忍欺騙她，結果可好，人家還不領情，只怕心裏已經埋怨上自己了。
衛陽開口：“你爸的事，我一定會查清楚，你也看到照片了，對方真的心狠手辣，孕婦都不放過。”
見姚路不開口，他只好小心地問：“你剛剛說的證據……還願意給我嗎？”
姚路擡頭：“你既然不打算對付陸建國，還要證據幹什麽？還有，你花那麽多錢，換了倉庫的地址，又是想幹嘛？”
這是徹底懷疑自己了？衛陽解釋：“你的債我是頂了，不過不是你以為的那麽多錢，好歹我也混了幾年，有空子能鉆。”
姚路不說話。
“至於倉庫的事，我喜歡做事多留幾手，誰知道什麽時候用得上，何況陸建國的倉庫，願意花大價錢買消息的人多的是。”
見她還是不吭聲，衛陽也心煩起來，這些話，他平日對誰都不會說的，既然今天一口氣告訴她，那她怎麽也不能聽聽就算。
衛陽緊盯著她問：“你在想什麽？”
姚路偏頭看向旁邊，不冷不熱地說：“你說話真是一點破綻都沒有。”
衛陽脾氣一貫算不上好，被姚路這樣說，也有火氣冒上來：“的確比你強。”
姚路吃驚，擡頭看他，眼裏有點點怒意。
衛陽不在意，繼續說：“你對光頭說不認識我，但能叫出我名字。我第一次比賽，你就敢押下所有的錢。張口閉口陸建國，卻不知道瀾哥。明明一直被父母保護長大，對地下拳擊倒是很了解。”
姚路心中大駭，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小人物，再加上自認為了解衛陽，在他面前，對言行舉止的確不太在意，但也沒想到，自己能露出這麽多馬腳。
衛陽還在繼續：“還有，你知道我喜歡吃草莓，說我們已經認識三年了。你那三腳貓功夫也來的莫名其妙。姚路，你露出的破綻太多了，你以為只有我能發現嗎？你對段寧玉過於熱情，他早就調查過你了！”
似乎覺得還不夠，衛陽又加了一句：“李三只是因為小看你，才不上心，如果你引他註意，很快他也能發現這些。你覺得他會像我一樣對你嗎？”
衛陽說完，小院裏格外安靜。
姚路蒼白著臉，無法反駁，眼圈漸漸紅了。
衛陽見了，又有些後悔自己逼她太緊，輕聲說：“姚路，我真的希望你能相信我，讓我來保護你。”
不和諧的鈴聲在此時忽然響起，趙叔打來電話，打到衛陽手機上，接通後，又要找姚路說話。
姚路接過電話，深吸口氣，平緩情緒：“趙叔，嗯……我在衛陽家，不是，馬上就回去了……嗯，他送我，一會兒就到……不用二十分鐘。”
掛了電話，衛陽自嘲：“防的真緊。”
回去的車裏，一路沈默。
姚路回到拳館，先打了半小時拳，對著沙袋發洩了一通，出了一身汗，才覺得心緒清楚點。
她知道這事怎麽也怪不到衛陽頭上，不但不該怨他，還應該感謝他幫自己找父親。
不管父親做了什麽，他終究是疼愛了自己二十年的父親，姚路只要想到他很可能慘遭橫禍，心裏就疼的揪成一團。
她一會兒想，幹脆自己去和段寧玉說，萬一父親還活著，他正擔驚受怕躲在某處，那只要陸建國倒了，他就可以回來了吧？
一會兒又想到衛陽的話，如果不是陸建國幹的，自己這樣做是不是打草驚蛇？
按時間算，再有一年，陸建國也要被捕，或許耐心等待才是最好的。
但是姚路很在意衛陽說的——從來沒想過要扳倒陸建國。
那他上一世出於什麽原因和警方合作的？
手機上衛陽發來信息：你給我點時間，我考慮考慮。
他指的是對付陸建國的事。
第二天一早，姚路頭疼的不行，渾身發冷，昨晚練拳後一身汗，獨自在教室坐著，一定是著涼了。
趙叔給她幾天假，讓她回家好好養病。
姚路到家時，母親還沒去上班，見她無精打采晃晃悠悠地，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家，索性也請假護理女兒。
周六一整天，姚路都在迷迷糊糊地昏睡，中間手機似乎響了幾次。
等再次精神起來，已經是周日的上午了。
母親正動作輕輕地做早餐。
姚路看著她的背影，想起父親生死未明，心中一酸，帶著哭腔地叫了聲“媽”。
姚母回頭，見她醒了，拿出體溫計，坐到她身邊。
姚路撅著嘴，環住母親的腰，整個人趴進母親懷裏，委委屈屈的。
姚母只當她是生病撒嬌，溫柔地安撫她，柔聲問：“好點沒？想不想吃點東西？剛熬好的白粥。”
“還要加糖。”姚路嬌氣地哼哼。
母親起身去盛粥，姚路慢慢挪動身體，退燒後的身子還很虛弱，腦袋也是一揪一揪的疼。
簡單洗漱後，姚路慢吞吞吃完一碗白粥。
母親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房子小，家務也少。”
母親現在的工作是收銀，不用搬重物，但每天站好幾個小時，也挺辛苦的。
姚路勸了不止一次：“早叫你不要去上班了。”
母親將她扶回床上，說：“上班也挺好的，每天都是沾枕頭就著。”
姚路心疼地看著母親。
母親看出她的想法，頓感安慰，反過來說她：“你要是真心疼我，就把自己照顧好了，要是顧不過來，那個工作就別去幹了。”
姚路躺下，問母親：“媽，你想爸回來嗎？”
姚母頓了一下，嘆口氣說：“想走的，留也留不住。”
姚路猶豫著問：“那……你不好奇他現在怎麽樣嗎？”
姚母說：“拋下家業，又要東躲西藏，日子估計也不會太舒心。”
姚路聽著母親的口氣，似是對父親沒有那麽多怨恨了，她將疑惑問出來。
姚母說：“走也走了快半年了，總不能因為他，我這後半輩子都不快活吧。”
原來母親已經想的這麽明白了，姚路笑了笑：“我爸離開你，是他的損失。”
姚母拍拍她的手：“你也一樣。”
在得到父親的確切消息前，姚路覺得還是不要告訴母親比較好。
她擡頭找手機：“是不是有人給我打電話？”
姚母說她：“病剛好，要多休息，別老看手機。”
姚路嗯了聲，母親好像還想說什麽，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來。
衛陽來過一個電話，時間是周六的上午。
微聊有紅色提示，姚路看了下，居然是趙叔的消息，一共兩條。
“衛陽來找你，我告訴她你生病提前回家了。”時間是周六上午。
第二條是昨天晚上，“來了個老朋友，把你電話給他了。”
老朋友？會是誰？
微聊的通訊錄裏，有新加好友申請，姚路點開。
“JERRY”下面留言——我是沈軍。
姚路蹭一下坐起身，動作太快，引得太陽穴一陣抽筋似的疼，她□□一聲，捂著腦袋等那股疼痛緩解，心裏卻在哀嘆。
當初她跟趙叔撒謊，說是JERRY介紹自己來拳館找他的，後來完全不記得圓謊這回事，現在穿幫了吧。
☆、你說了算
沈軍這個人也算是奇葩。明明是軍三代，偏偏不愛武裝愛紅妝。
當初他和家裏抗爭時，被家長切掉經濟來源，他就跑到培訓班教人跳舞，那會兒也才十八九歲，當了姚路三年的拉丁舞教練。
這人說話嘴巴又準又毒，一針見血。
沈軍是賭拳愛好者，上一世，姚路找工作被騙，遇到沈軍，托他幫著介紹到趙叔的拳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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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陽思索了一下：“你想不想找到他？”
姚路楞住，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很想知道父親的消息，但是現在聽衛陽這樣一問，竟然發現，自己在猶豫。
衛陽觀察她的表情：“你怕他不想回來？”
姚路嘆氣，是啊，找不到父親，至少還能安慰自己，他也許是有難言之隱，如果找到了，自己就必須面對真相，萬一很不堪……
再不堪的真相，也是真相，比這樣稀裏糊塗下去要好，姚路不想上一世的遺憾，這一世還存著。
她說：“還是想找到他的，總要問清楚原因，否則心裏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衛陽點點頭：“你有辦法嗎？”
具體怎麽做，姚路還真沒想過，自從重生以來，事情就一個接一個，到現在手裏也沒什麽積蓄。
她想了想問：“找個私家偵探怎麽樣？”
衛陽笑了：“那得找厲害的，大部分調查婚外情還可以，找人就不一定了。”
這就難辦了，自己哪認識這種人啊，就算找個普通的私家偵探都不知道怎麽找那。
衛陽盯著她的臉，將那失落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嘆氣：“我倒是認識一個，這方面算是個行家。”
姚路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把他介紹給我吧。”
然後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他怎麽收費啊？我現在手頭有點緊。”
衛陽徹底無語了，他無奈地看著姚路，緩緩說道：“姚路，我就站在這裏，你可以把這事交給我。”
姚路：“那怎麽好意思，多麻煩……”
衛陽哀嘆一聲：“到什麽時候，你遇到事能想起找我？”
姚路是真的沒想過找他幫忙，應該說她沒想過找任何人幫忙，獨自一人撐起自己的小家，早就成習慣了。
聽他這樣一說，倒弄的自己挺過意不去。
衛陽收起魚竿，摸摸她腦袋說：“我已經讓人去找了，過幾天估計就會有消息回來。”
姚路吃驚地睜大眼，心裏湧出熱流，暖暖的。
不等她將感謝的話說出口，衛陽拉起她的手往外走：“看看他倆練的怎麽樣了。”
隔著教室的玻璃墻，姚路看到趙叔正在大鋼受傷的胳膊上捏來捏去。
她走進教室問：“他的胳膊沒事了吧？”
趙叔點點頭：“再挨兩刀也沒事。”
衛陽倚在門框上瞅著，冷不丁，一只拳擊手套向自己飛來，力道不小，他一把抓住，往那邊看去，只見大鋼一臉挑釁。
“要不要練練？”大鋼說。
衛陽直起身，掂了一下手套，正要回話。
姚路的聲音插進來：“發什麽神經，有那力氣留著擂臺上打去。”
大鋼還是盯著衛陽，繼續說：“怕什麽，練幾下又打不死人。”
姚路還真是怕，大鋼有百戰百勝的成績，而且好巧不巧的，他當初還想起名叫“子彈頭”，誰知道他會不會就是那個“子彈頭”，姚路才不要讓衛陽冒這個險。
她起身走出教室，邊走邊說：“你自己打沙包吧，我們要去吃飯了。”她沒註意，自己用了我們這個詞。
衛陽沖姚路舉了下手套，然後走到大鋼身邊，將手套放在他旁邊的腳凳上，起身的時候，在大鋼耳側小聲說：“我贏了。”
大鋼瞇瞇眼，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
趙叔的視線在這倆人身上打了個來回，擡腳往衛陽身上踹去。衛陽閃身躲過，笑嘻嘻地拉著姚路走了。
這還是姚路第一次和衛陽單獨吃飯。
她忍不住心裏的好奇問：“你和大鋼誰厲害？”
衛陽皺眉想了下問：“如果我說他厲害，你會不會失望？”
姚路搖搖頭，她早知道大鋼會更厲害。
衛陽又說：“單說實力，我贏不了他，如果到擂臺上，就算贏也會很艱難。”
姚路點頭：“如果比賽時，你遇到很厲害的對手，就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那種，硬撐著很可能受重傷，你會怎麽辦？”
衛陽想都沒想：“那就盡量傷的輕些。”
姚路不滿意這個答案：“如果你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控制了，你會認輸嗎？”
衛陽這次認真起來，他看著姚路說：“你這是在提醒我？”
姚路一怔。
衛陽又說：“如果是大鋼，我還不至於到無法控制的地步。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會考慮下受傷和認輸哪種更有利吧。”
衛陽話音才落，就擡頭望向飯店門口。
姚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居然又是段寧玉，還真是……好巧。
果然，等他走近，衛陽毫不掩飾嘲諷：“這麽‘巧’啊！”。“巧”字帶上重重的音。
段寧玉說：“不巧，三哥讓我來找你。”
☆、示好
聽到李三的名字，姚路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衛陽，見他面色如常，稍微覺得踏實點。
段寧玉看了眼桌上，剛上一個菜，還沒動過筷子，他從旁邊桌拉過一把椅子，挨著桌子邊放好，一屁股就要坐下，嘴裏說著：“正好我就不客氣了。”
這是一張四人小臺，一側靠窗，姚路和衛陽面對面坐在外側，段寧玉正好坐到了兩人中間。
姚路：“……”
衛陽就直接多了，一腳把椅子踢開，段寧玉撅著屁股正往下坐，椅子沒了，他只好停下來。
段寧玉轉頭看著姚路問：“能一起吃嗎？我還有事和衛陽說。”
因著臥底的身份，姚路對他是有天然好感的，同時她也很想知道李三找衛陽有什麽事，於是連連點頭，又把椅子擺了回去。
段寧玉沖衛陽挑下眉。
五點來鐘，學生就要開始上課了，姚路在那之前要回到拳館，她看看表，時間不多了，就問段寧玉：“李三有什麽事？”
段寧玉看她一眼問：“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總是李三李三的叫他，不怕被他聽見？我們都是喊三哥。”
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衛陽，很顯然這是衛陽背後如此稱呼李三，姚路才會學了去，可惜後者完全無視他。
姚路楞了下，訕笑著說：“……是不太禮貌。”
段寧玉轉頭問衛陽：“你最近幹什麽事了，三哥盯你很緊。”
衛陽無所謂地說：“他不是一直盯我很緊嘛。”
“那你還不小心點。”
衛陽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有點驚訝，段寧玉這是在跟自己示好？
見他不吭聲，段寧玉轉而和姚路聊了起來：“聽說你是外院的？”
姚路點點頭。
“挺巧的，我老婆也是外院畢業的。”
姚路眼睛一亮：“原來還是學姐那。”
段寧玉笑著說：“你們學校挺厲害的，她是學西語的，後來她那個系還出了一個名人，叫什麽來著？”他皺著眉頭思索。
姚路身子直起，笑容滿面：“我也西語系的，你說的是那個寫書的作者吧？”
衛陽哼哼兩聲：“真是夠巧的。”他身子前傾，胳膊支在桌子上問，“我怎麽不知道你老婆是學西語的？”
段寧玉很認真地回答：“大概是因為你對別人的老婆不在意吧。”
衛陽一噎。
難得看到他無語的樣子，姚路低頭忍笑。
吃了幾口，姚路就先離開了。
等她走了，衛陽問：“你到底幹嘛來了？”
段寧玉說：“衛陽，咱倆無仇無怨的，不用每次說話都這樣吧。”
說起來，衛陽和段寧玉之前接觸很少。自從衛陽開始打拳，段寧玉照李三吩咐偶爾來觀戰，這才有點互動。
要說兩人之間，還真沒有舊怨，最多就是那次一起吃飯時，姚路在飯桌上指人傷疤有點失態，後來段寧玉要衛陽管管她，衛陽也是毫不客氣地頂回去了。
段寧玉是李三的人，衛陽對李三都不怎麽客氣，更不會輕易給他好臉了。
但是他既然這麽說，基本能確定對方今天來確實是交好的。
既然想交好，那有件事得先說清楚，衛陽開口：“咱倆現在是無仇無怨，如果你繼續調查姚路，就不好說了。”
段寧玉說：“我調查她不是因為你。”
衛陽：“難不成你也喜歡她？”
段寧玉無奈地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找她父親，我有線索。”
衛陽斂容，冷冷地說：“不需要。”
段寧玉：“你自己也查出來了，是不是不敢告訴她？這個壞人我可以當。”
衛陽：“我還怕當壞人？”
段寧玉嘆氣，神色專註：“衛陽，我好心想幫你……”
衛陽打斷他的話：“第一我不用你幫，第二你自己的麻煩事別想扯上我。”
兩人對視幾秒，段寧玉問：“衛陽，你的目的是什麽？”
衛陽回他：“自然是往上爬。”
段寧玉問：“這麽簡單嗎？以你的能力，往上爬不需要做那麽多無用功。”
衛陽摔下筷子：“段寧玉，你倒是沒少關心我。”
服務員從旁邊走過，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
段寧玉說：“我只是覺得咱倆的目的有一部分是重合的，我們或許可以互相幫助一下。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先走了，你考慮考慮。”
段寧玉起初是覺得姚路說話口無遮攔，就讓人調查了一下，他心裏認為很大可能是衛陽和她講的，所以也順便查了查衛陽。
這一查，他就看出點不對勁。
表面上，衛陽給人的感覺是不服李三，隱隱有壓制李三的苗頭，在陸建國那也是越發受重用，似乎是想取代李三在陸港集團的位置。
但是段寧玉發現，衛陽雖然明著拉攏了不少自己人，可是他真正的心腹光頭瘦猴卻越來越遠離集團中心，接的全是不痛不癢的小活兒，如果把他倆屏蔽掉，完全沒影響，估計很多人都註意不到這兩個人。
就好像在逐漸剝離開，如果陸建國倒臺的話，從上往下揪，揪得出李三，揪得出衛陽，很可能揪不出光頭瘦猴。
換成別人，也許看不出什麽，但是段寧玉身份特殊，對這方面格外敏感，他大膽地猜測，衛陽可能預計到陸建國會倒臺，他在保護光頭他們，雖然原因未知。
姚路回到拳館時，大鋼還沒走。
他走到姚路身邊說：“我要和衛陽打一場，你來安排。”
姚路反問：“咱倆誰是老板？”
大鋼撇撇嘴，加重語氣：“我要和衛陽打一場！”
白了他一眼，姚路繼續手裏的活。
大鋼追著說：“你就這麽擔心他，打一場又能怎麽樣，躲在女人後面……”
姚路停下，回頭看他，一字一句地說：“沒錯，我就是擔心他！你死心吧，不會讓他和你打的。”
☆、奇葩的父子關系
自從上次衛陽說幫她找父親，姚路心裏一直惦記著，但也知道找人這種事沒有那麽快，所以不好意思催他。
大鋼傷口恢覆，又開始每天來拳館報道，姚路跟趙叔商量後，給他安排了一場比賽。
這個周五，大鋼照舊早早來到拳館，離學生來上課的時間都還有一個多小時，姚路覺得這人還是太閑了。
她記得之前報名的課程，應該已經插班上過兩次，便問他：“你去上課了嗎？”
大鋼嗯了一聲。
姚路不放心：“有沒有筆記啊？給我看看。”
大鋼看她一眼，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還是把筆記找出來遞過去。
姚路翻開，剛上了兩次課，沒太多內容，而且她的要求不高，好歹記幾筆就行。
字寫的還可以，比姚路預想的強不少，她滿意地點點頭，一邊看一邊說：“等你讀完大專，再續個本科，以後也能找個學校當教練什麽的，或者像趙叔這樣開個培訓班也挺好。”
她擡頭琢磨了一下，又補充說：“不過別搞比賽，教教小孩就行了。”
大鋼坐在前臺旁邊的椅子上，正好看著姚路側臉，聽她念叨。
她在為自己規劃以後的生活，這樣的關心大鋼從來沒體會過，母親對他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父親不惹事就很好了，奶奶雖然關心自己，卻受自身認知的局限，沒辦法做這種長遠規劃。
看著姚路說話的樣子，嘴唇一張一合的，大鋼忽然覺得燥熱，他起身接了一杯冰水，一口氣喝下去。
今天她應該有空和自己吃頓飯了吧。
姚路手機叮地一聲響，是衛陽發來的信息：
“小敏過生日，叫你一起，來嗎？”
“我要上班，不去了，祝她生日快樂。”
“那我幫你多吃點，吃飽了過來找你。”
姚路忍不住翹起嘴角，自那次奪走趙叔魚竿後，衛陽就經常發消息過來，有時是匯報日常，有時吐槽光頭怕老婆。
兩人的關系拉近不少。
周五晚上學生很多，這天還來了幾個新學生，是同一個小區的，組團報名，姚路忙活了一陣，等趙叔叫的外賣都到了，才發現已經七點多了。
大鋼臉色臭臭地坐在一邊，和周圍等候的家長格格不入。
姚路三勸四勸才把他勸回去，自己跑到休息室隨便吃了幾口。
這天晚上沒有比賽，衛陽提前來到拳館，幫著姚路把東西收拾好，問她：“光頭他們還沒散，要不要一起熱鬧熱鬧？”
如果是前段時間，姚路肯定不會同意的，但自從上次一起吃過飯，小敏對姚路的態度就好了很多，人家又特意叫了自己，再拒絕似乎不太禮貌。
果然飯桌是增長感情的好地方，而且姚路很想知道父親有沒有消息。
衛陽的車一路在大道上開，經過一片老城區時，一轉方向盤，駛進條小胡同，車子停下。
姚路下車後發現，這裏挺眼熟，仔細分辨，竟然是她第一次見衛陽的地方。
還是那個鐵門，還是那間迷你四合院，而且進到院裏，居然還有那個臉上掛了五六個環環的小青年。
衛陽低聲解釋：“這是我家。”然後滿意地看到姚路的表情變得更驚訝了。
小敏從正屋走出來，招呼姚路進去。
姚路有點不好意思，給人過生日，什麽禮物都沒帶。
小敏大大咧咧地說：“陽子已經替你送過了，是吧？陽子。”
衛陽笑著說：“明白了，回頭補給你。”
那個小青年一直默不作聲，這會突然對衛陽說：“我先走了。”
衛陽看他：“晚上回來嗎？”
小青年搖搖頭。
衛陽收回視線，不再理他。
姚路目送小青年離開，低聲問衛陽：“他是誰啊？”
衛陽說：“算是我弟吧。”
姚路瞪眼，衛陽有點無奈：“同父異母。”
姚路說：“那是親弟啊。”你這態度也太冷淡了。
衛陽：“我也不想的。”
姚路心想，總算還知道不應該這麽冷淡，就聽衛陽接著說：“真不想有這麽個弟弟。”
……
生日宴已經接近尾聲，等姚路吃完蛋糕，光頭就帶著小敏走了，又因為喝多了酒，只好瘦猴開車送他們。
只剩衛陽和姚路兩個人。
姚路見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就問他：“這個院子都是你的？”
“嗯，我偷了我爸錢買的，真是我做過的最英明決定。”
姚路覺得奇怪：“你這是偷了多少錢？”
衛陽想了想：“反正他是一分沒有了。”
姚路以為他在開玩笑：“那你爸不得氣瘋了？”
衛陽點頭：“確實，我躲了他兩個月，差點沒命了。”
姚路難以相信：“兩個月後他就原諒你了？”
衛陽搖頭：“兩個月後，他開始躲警察，沒空找我。”
……這是什麽奇葩的父子關系？姚路頓時覺得重生算個啥，看看人家，不用重生日子都過的這麽刺激。
衛陽伸手：“要不要參觀下？”
姚路確實很好奇，邊走邊聽衛陽介紹。
“這個院子，每邊有三間房，缺點就是院子太小。前幾年我賺了點錢，翻蓋了，東邊三間合成一大間，來人都去那。”
姚路上次來時，就是在這間房，小敏生日擺桌也在這屋。
衛陽補充：“老平房屋子太小。”
他往前走了幾步，指著西面三間：“那面挨著胡同，以後可以打開做個門臉，搞個早點鋪之類的。”
姚路腦補衛陽炸油條的樣子，噗嗤笑出聲。
衛陽笑著看她一眼，然後來到北面屋子前，推開門。
一走進屋子，就聞到一股書香，等衛陽打開燈，姚路看清楚屋裏全貌。
同樣是三間改成一大間，靠窗那面墻擺了一張大書桌，屋子中間立了四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像圖書館那種可以兩面取書，不過是木制的，如此就相當於有八個書櫃。
姚路難掩驚訝：“這些都是誰的？”
衛陽沈默了會兒：“我不像是看書的人？”聲音有點委屈。
姚路：“……”
回到小院中，衛陽湊近姚路身後，略帶輕佻地耳語：“南面三間是我的臥室，看看喜不喜歡？”
姚路覺得耳後一熱，曲肘向後撞，腳也沒閑著，往後一踩。
衛陽笑著受了她一腳，抓住她的胳膊，將她轉個身面對自己，打趣道：“怎麽你老是這幾招，誰教你的？”
姚路神情一晃，仿佛又回到那晚。小美在一旁笑嘻嘻地裝模作樣，趙叔嘲笑衛陽是三把刀還想教學生，衛陽則帶著淡淡的酒氣，也是這樣抓住自己胳膊，硬說這三招是最有用的。
只有自己認真學著，還得到他幾句誇獎……
一只手覆上姚路眼睛，將她拉回現實，衛陽有點不高興：“我討厭你這種眼神，早晚我會搞清楚另一個衛陽到底是誰！”
姚路把他的手拉下，說：“這麽晚了，我該回去了。”
衛陽靜靜地看著她，姚路裝傻轉身去屋裏拿自己的東西。
房間裏一片狼藉，桌上吃剩的菜和蛋糕亂七八糟地擺著。
姚路找出大衣穿上，又從一堆東西裏翻出包，隨著她的動作，一件黑色羽絨服滑到地上，她想了想，好像光頭走的時候沒穿大衣。
彎腰將衣服撿起，它的內側口袋中掉出一張照片。
姚路低頭，看到照片背面，上面寫著“寧桂枝，溺水”。
翻過照片，上面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雙目緊閉，皮膚發白浮腫，腹部高高隆起，應是有孕在身。
姚路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她知道那個名字，那是被父親帶走的小三。
拿著照片的手微微發抖，她轉身走回院子。
衛陽擡頭看她，楞了下，隨即註意到她手中的照片，沈默下來。
姚路走近，將照片遞過去，期待地看著他。
衛陽沒有接，這一刻，他忽然有點後悔，應該答應段寧玉的，讓他來當這個壞人。
其實衛陽很早就開始調查姚父，兩個月前，寧桂枝的屍體被發現，種種跡象表明，姚父很可能也遇害了。
但他沒打算今天告訴姚路，一是因為人還沒找到，二是他潛意識裏擔心姚路知道後會有什麽反應，如果她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做出什麽危險的事……
只是看著那滿含期待的眼神，衛陽實在說不出哄騙的話。
他的沈默已經可以說明一切，姚路的眼神漸漸暗淡下去。
衛陽心疼，輕輕將她環在懷裏：“我會查清楚的。”
姚路的聲音有點發悶：“屍體找到了嗎？”
衛陽搖搖頭，想起她看不到，補充說：“所以事情不一定有那麽糟糕。”
姚路從他懷裏慢慢退出，依然低著頭，小聲說：“你說的對，我爸爸不一定死了，他可能在哪躲著，在躲陸建國。”
她擡起頭，看著衛陽：“一定是陸建國幹的！”
衛陽詫異，扶住她的雙肩，看著她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姚路努力控制情緒，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我有證據，我們可以把陸建國送進監獄，你不是要搞垮陸港集團嗎？我可以幫你，我還知道很多事……”
衛陽皺眉，在姚路臉上巡視，知道她不是在胡說，便打斷她的話，緩緩說道：“我從來沒想過要搞垮陸港集團。”
姚路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衛陽有點擔心，急著解釋：“而且你父親的事未必是陸建國幹的，等我查清楚，一定會替他報仇。”
但是姚路好像沒聽見一樣，從他懷裏抽身離開，就要往外走。
衛陽一把抓住她：“我不會讓你走的，你這樣離開，心裏一定會有疙瘩，我們把話說清楚。”
☆、破綻
衛陽很奇怪，為什麽姚路一直認為他想搞垮陸港集團。
陸建國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建立起來勢力，哪有那麽容易被搞垮。
沒錯，自己確實知道不少陸港集團的秘密，包括之前和姚路交換的倉庫，知道歸知道，可不代表自己就有伸張正義的覺悟，更何況陸建國倒臺，對自己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至少目前是如此。
跟著陸建國混的確很危險，依自己掌握的東西看，陸建國的非法生意越做越大，早就引起註意，只怕警方已經在偷偷調查了，倒臺是早晚的事。
按照衛陽的打算，先讓光頭他們逐漸離開陸港集團，然後自己也慢慢撤退，當然走之前，還要盡可能多撈點好處，為此他不介意和李三鬥一鬥。
但是和李三鬥，跟和陸建國鬥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把李三拉下馬，讓自己的權利更大，這屬於陸港集團內部矛盾。和陸建國鬥，就是和整個陸港集團為敵，誰能有這個力量？
也不是沒人能做到，姚路心心念念想讓自己把倉庫地點告知探員，他們確實有這個能力，只是自己可不想找這麻煩。
但衛陽心知，姚路掌握著一些東西，她會這樣說必定有些理由。
如果能知道她的消息來源就好了……
姚路掙了下胳膊，想甩開衛陽的手。
衛陽心裏嘆氣，抓得更緊了。
如果剛剛順著她的話往下接，也許就能拿到她所說的證據，還有那些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信息，可惜一時心軟，不忍欺騙她，結果可好，人家還不領情，只怕心裏已經埋怨上自己了。
衛陽開口：“你爸的事，我一定會查清楚，你也看到照片了，對方真的心狠手辣，孕婦都不放過。”
見姚路不開口，他只好小心地問：“你剛剛說的證據……還願意給我嗎？”
姚路擡頭：“你既然不打算對付陸建國，還要證據幹什麽？還有，你花那麽多錢，換了倉庫的地址，又是想幹嘛？”
這是徹底懷疑自己了？衛陽解釋：“你的債我是頂了，不過不是你以為的那麽多錢，好歹我也混了幾年，有空子能鉆。”
姚路不說話。
“至於倉庫的事，我喜歡做事多留幾手，誰知道什麽時候用得上，何況陸建國的倉庫，願意花大價錢買消息的人多的是。”
見她還是不吭聲，衛陽也心煩起來，這些話，他平日對誰都不會說的，既然今天一口氣告訴她，那她怎麽也不能聽聽就算。
衛陽緊盯著她問：“你在想什麽？”
姚路偏頭看向旁邊，不冷不熱地說：“你說話真是一點破綻都沒有。”
衛陽脾氣一貫算不上好，被姚路這樣說，也有火氣冒上來：“的確比你強。”
姚路吃驚，擡頭看他，眼裏有點點怒意。
衛陽不在意，繼續說：“你對光頭說不認識我，但能叫出我名字。我第一次比賽，你就敢押下所有的錢。張口閉口陸建國，卻不知道瀾哥。明明一直被父母保護長大，對地下拳擊倒是很了解。”
姚路心中大駭，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小人物，再加上自認為了解衛陽，在他面前，對言行舉止的確不太在意，但也沒想到，自己能露出這麽多馬腳。
衛陽還在繼續：“還有，你知道我喜歡吃草莓，說我們已經認識三年了。你那三腳貓功夫也來的莫名其妙。姚路，你露出的破綻太多了，你以為只有我能發現嗎？你對段寧玉過於熱情，他早就調查過你了！”
似乎覺得還不夠，衛陽又加了一句：“李三只是因為小看你，才不上心，如果你引他註意，很快他也能發現這些。你覺得他會像我一樣對你嗎？”
衛陽說完，小院裏格外安靜。
姚路蒼白著臉，無法反駁，眼圈漸漸紅了。
衛陽見了，又有些後悔自己逼她太緊，輕聲說：“姚路，我真的希望你能相信我，讓我來保護你。”
不和諧的鈴聲在此時忽然響起，趙叔打來電話，打到衛陽手機上，接通後，又要找姚路說話。
姚路接過電話，深吸口氣，平緩情緒：“趙叔，嗯……我在衛陽家，不是，馬上就回去了……嗯，他送我，一會兒就到……不用二十分鐘。”
掛了電話，衛陽自嘲：“防的真緊。”
回去的車裏，一路沈默。
姚路回到拳館，先打了半小時拳，對著沙袋發洩了一通，出了一身汗，才覺得心緒清楚點。
她知道這事怎麽也怪不到衛陽頭上，不但不該怨他，還應該感謝他幫自己找父親。
不管父親做了什麽，他終究是疼愛了自己二十年的父親，姚路只要想到他很可能慘遭橫禍，心裏就疼的揪成一團。
她一會兒想，幹脆自己去和段寧玉說，萬一父親還活著，他正擔驚受怕躲在某處，那只要陸建國倒了，他就可以回來了吧？
一會兒又想到衛陽的話，如果不是陸建國幹的，自己這樣做是不是打草驚蛇？
按時間算，再有一年，陸建國也要被捕，或許耐心等待才是最好的。
但是姚路很在意衛陽說的——從來沒想過要扳倒陸建國。
那他上一世出於什麽原因和警方合作的？
手機上衛陽發來信息：你給我點時間，我考慮考慮。
他指的是對付陸建國的事。
第二天一早，姚路頭疼的不行，渾身發冷，昨晚練拳後一身汗，獨自在教室坐著，一定是著涼了。
趙叔給她幾天假，讓她回家好好養病。
姚路到家時，母親還沒去上班，見她無精打采晃晃悠悠地，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家，索性也請假護理女兒。
周六一整天，姚路都在迷迷糊糊地昏睡，中間手機似乎響了幾次。
等再次精神起來，已經是周日的上午了。
母親正動作輕輕地做早餐。
姚路看著她的背影，想起父親生死未明，心中一酸，帶著哭腔地叫了聲“媽”。
姚母回頭，見她醒了，拿出體溫計，坐到她身邊。
姚路撅著嘴，環住母親的腰，整個人趴進母親懷裏，委委屈屈的。
姚母只當她是生病撒嬌，溫柔地安撫她，柔聲問：“好點沒？想不想吃點東西？剛熬好的白粥。”
“還要加糖。”姚路嬌氣地哼哼。
母親起身去盛粥，姚路慢慢挪動身體，退燒後的身子還很虛弱，腦袋也是一揪一揪的疼。
簡單洗漱後，姚路慢吞吞吃完一碗白粥。
母親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房子小，家務也少。”
母親現在的工作是收銀，不用搬重物，但每天站好幾個小時，也挺辛苦的。
姚路勸了不止一次：“早叫你不要去上班了。”
母親將她扶回床上，說：“上班也挺好的，每天都是沾枕頭就著。”
姚路心疼地看著母親。
母親看出她的想法，頓感安慰，反過來說她：“你要是真心疼我，就把自己照顧好了，要是顧不過來，那個工作就別去幹了。”
姚路躺下，問母親：“媽，你想爸回來嗎？”
姚母頓了一下，嘆口氣說：“想走的，留也留不住。”
姚路猶豫著問：“那……你不好奇他現在怎麽樣嗎？”
姚母說：“拋下家業，又要東躲西藏，日子估計也不會太舒心。”
姚路聽著母親的口氣，似是對父親沒有那麽多怨恨了，她將疑惑問出來。
姚母說：“走也走了快半年了，總不能因為他，我這後半輩子都不快活吧。”
原來母親已經想的這麽明白了，姚路笑了笑：“我爸離開你，是他的損失。”
姚母拍拍她的手：“你也一樣。”
在得到父親的確切消息前，姚路覺得還是不要告訴母親比較好。
她擡頭找手機：“是不是有人給我打電話？”
姚母說她：“病剛好，要多休息，別老看手機。”
姚路嗯了聲，母親好像還想說什麽，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來。
衛陽來過一個電話，時間是周六的上午。
微聊有紅色提示，姚路看了下，居然是趙叔的消息，一共兩條。
“衛陽來找你，我告訴她你生病提前回家了。”時間是周六上午。
第二條是昨天晚上，“來了個老朋友，把你電話給他了。”
老朋友？會是誰？
微聊的通訊錄裏，有新加好友申請，姚路點開。
“JERRY”下面留言——我是沈軍。
姚路蹭一下坐起身，動作太快，引得太陽穴一陣抽筋似的疼，她□□一聲，捂著腦袋等那股疼痛緩解，心裏卻在哀嘆。
當初她跟趙叔撒謊，說是JERRY介紹自己來拳館找他的，後來完全不記得圓謊這回事，現在穿幫了吧。
☆、你說了算
沈軍這個人也算是奇葩。明明是軍三代，偏偏不愛武裝愛紅妝。
當初他和家裏抗爭時，被家長切掉經濟來源，他就跑到培訓班教人跳舞，那會兒也才十八九歲，當了姚路三年的拉丁舞教練。
這人說話嘴巴又準又毒，一針見血。
沈軍是賭拳愛好者，上一世，姚路找工作被騙，遇到沈軍，托他幫著介紹到趙叔的拳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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