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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離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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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離婚(1)

第三十一章

誰也沒想到這場雨竟然這樣大,氣象臺很快發布藍色警報,半小時後,藍色警報變為黃色警報,當氣象臺發布暴雨橙色預警信號時,師傅從裏間的辦公室走出來,說是接到消息,今天提早下班。

遇到這樣的天氣,也沒人有心情歡呼了。

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將圖片拷貝一下帶回去做,手機嗡嗡地震動了兩下,打開來,是小陳的短信:夏小姐,車子停在地下二層6號,今天的天氣不好,請您下班後務必讓我載您回去。

其實我本來也計劃打車回去了,畢竟,現在如果還不愛惜,吃苦的又不只我一個人。

於是謝絕了邀約拼車的小趙,又一路避著熟人,偷偷溜進了地下停車場。

雨天好入眠,這一覺,我睡得很香。

直到此刻,我也認為,那真是難得的好睡眠。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北京一到秋天就多風沙,可是那天的天空碧藍如洗,好看得都不像真的,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我記得,那天早上起來,看到這樣的天色,有點說不出的高興,就連在早高峰時期擠地鐵也不覺得那樣難以忍受了。

晨會開始之前,小趙突然拉長聲調,“咦”地一聲。

有人搭腔:“怎麽了?”

“出事了。”小趙嘴裏還嚼著公司樓下攤販賣的早點,說話有點不清不楚的。

先前那人笑了笑:“別一驚一乍的了,能有什麽事兒啊?天兵天將沒能懲罰得了,又被召回天庭啦?”

我也跟著笑了笑,看來昨天他們同路的人又被迫接受了小趙那套說法。

因為她平素向來誇張,所以大家都沒當回事,只是哄笑開來。

旁邊的人卻沒了聲音,有人打趣道:“喲,趙兒今兒心情不好,咱別招惹她了。”

我也覺得有點反常。

只聽到旁邊工位傳來鼠標“嗒嗒嗒”飛速的點擊聲,過了幾分鐘,正當師傅要招呼大家去會議室的時候,小趙的聲音又驚又冷:“莊佳佳去世了。”

她的話音一落,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急忙打開新聞網頁。

打趣小趙的那人還當是玩笑:“啊?真的假的?別又是為了搏版面吧,這年頭娛樂圈的人也真夠拼的了,這樣的事居然也能——”他的話驀然停了,因為他也看到了顯示器裏的畫面。

不光是他,每個人都盯著面前的電腦,我也是。

我在看的,是莊佳佳的獨立工作室所發布的聲明,署名人是莊佳佳的經紀人,藝人經紀領域裏,退出江湖多年的一位前輩,德高望重。

這份聲明的詞句非常簡練,指莊佳佳因病於今日淩晨四時去世,享年二十二歲。

辦公室裏靜了一靜,才有人說道:“太不可思議了,她還那麽年輕。”

“就是說啊,今年這剛剛捧回個影後,唉,真是紅顏薄命啊。”

“這份聲明說得不清不楚的,我剛剛聯系了一位在魔都做娛樂的老同學,有消息漏出來,說莊佳佳其實一直有一種遺傳的毛病,好像跟骨頭有關。”

“嘶——”小趙倒吸一口氣,“骨癌?”

“骨癌還會遺傳的麽?”

“這就不知道了。”

師父再次推門進來,看了我們一眼,點點頭,聲音有些低,“你們都知道了,娛樂那邊今天翻天了,咱們的晨會還是照舊,”她擡起手腕,瞥了一眼手表,有些急:“五分鐘,布置一點事,馬上散,趕緊去會議室。”

大家應了一聲,面色沈重地一個個走出去。

快到會議室時,我一把抓住了站在門口的師傅:“師父,今天……今天我想請假。”

師父的目光裏透著擔憂,她摸摸我的頭,很快又放下手,有些疑惑:“小夏,我一直沒問,你最近這段時間,是不是碰到什麽事兒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只覺得一陣一陣地發冷,聲音都帶了哭腔:“沒有,什麽事兒也沒有。師父,求求你,我今天想請假,真的,就今天,我不能……”

沒法再說下去了,我只覺得心裏很難受,我有許多話想說,可如今並沒有那個可以訴說的人了。

出了這樣大的事,我心裏跳得像擂鼓,莫名地慌亂,又害怕又擔心,總覺得要發生什麽更壞的事情。

回到宅子,我撲到書房,心裏也知道是徒勞,這肯定不是假新聞,但還是一遍遍搜索著。

第二天,我又請了假。因為我找不到綦少風,他消失了這麽長的時間,電話郵件通通無回應,還是頭一回。

第三天,網絡上已經不見最初的哀悼,取而代之的,是傳媒窮追猛打的八卦。

我又開始睡不著,清晨爬起來,習慣性地輸入名字,點擊搜索。沒想到,竟然有最新新聞。

照片太大,花了幾分鐘才刷開,我看到那個人時,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安了心,原來他在那裏。

然後我發了一封郵件給師父,信裏只說想請長假,我說如果不批準,那我就幹脆辭職。很任性很不負責任的請求。

師父的電話很快追過來,我以為她終於要劈頭蓋臉地訓我,結果她只是說:“你的假我批了,等你休息好了,再銷假回來吧。”

我已經不敢去猜,待我猶如己出的師父,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天還很早,玲姐還沒有過來,整個宅子都靜悄悄的,我趁著這片刻的清靜,看著一條條新聞。

新晉影後驟然離世,神秘人現身葬禮。很好的新聞標題。如果是我,就會這樣寫。

腦子裏胡亂地想著,手指不由自主地點擊著鼠標,一頁頁翻下去。

最先報道的網站上,貼著簡短的視頻,莊佳佳身穿白紗,頭戴鉆冠,一如待嫁的新娘。綦少風親手抱著她,一步一步,徐徐走到教堂的棺前,毫無避諱。

他親手抱著她入殮,蓋棺,再直起身時,仿佛再也支撐不住似的,臉容肅穆,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慟。

她安靜地躺在那裏,面龐皎潔,甚至還微微笑著,好像此刻的她,不過是在沈睡。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在我的印象中,他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不過與林拓南的吊兒郎當不同,綦少風從來都春風得意,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也不在乎他人是不是看得牙癢。

去年還是前年,綦少風非拉著我跑到一個無名的小島上度假,後來給我知道,他根本就是沖著那片島的礦產開采權去的。我也沒有不高興,只是撇撇嘴,非常不屑地吐槽他:“你可真是愛錢。”

他象征性地彎彎嘴角,壓根不以為意。

談判不到兩天就完成,剩下的時間不過是曬太陽或者閑逛,記得彼時我胡亂點著海灘上各種穿著比基尼的好身材,問他:“喜歡不?”

他隨意地瞥了一眼,言簡意賅地答:“還行。”然後就架上了墨鏡,繼續工作狂的做派。

我有點無聊,無聊到有意逗他:“哎,綦先生,你到底喜歡什麽啊?”

結果他要笑不笑地看過來,定定的眼神,我最怕他這副模樣,趕緊轉過頭,東張西望地裝傻。他很快又重新盯著筆記本,半晌,頭都沒擡,慢悠悠地說:“錢。”

我記得自己當時被噎得不輕。

後來從方秘書那裏得知,難得上心,親自跑去拍下的開采權,他又在飯局上,隨手當成禮物送了出去。

就是這樣一個人。

而此刻,我親眼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棺木,那樣哀傷的神色,仿佛他懷抱的,是他此生的摯愛,是他親手埋葬,再也尋不回的珍寶。

這樣的綦少風,讓我覺得陌生。

我一直以為他對什麽都不會在意,原來並不是。

他並非生來冷漠,只不過,我不是那個人。

天光還沒有大亮,越來越多的網站湧出消息,隨著葬禮的結束,媒體的目光轉而投向莊佳佳。不知道是誰,提到了莊

佳佳手腕上的白玉鐲,繼而徹底轉了風向。

我慢慢地將一條新聞看完,再點擊下一條,頁面拉到最末,終於有人開始驚呼。因為他發現莊佳佳所戴的鉆冠由戴比爾斯出品,這個牌子歷史悠久,是英國王室專用。

很快便又有人發現她頸上的那條枕形藍寶項鏈出自格拉夫,那人另附了官方圖片,藍寶石與鉆石交相輝映,確實非常美麗。

跟著底下有另外的ID回覆:我去!這價格也太漂亮了吧!人民幣五百二十萬!我有木有數錯後面的零?跪求亮瞎我的鈦合金狗眼0.0

……

一時間,所有的新聞都變了味道,有人開始驚嘆揣測,莊佳佳背後的這個男人究竟有多雄厚的財力。

我關掉了網頁,心裏有一點點酸,只有一點點。

我知道他待她好,我一直知道。

所以才會在得知莊佳佳去世時,那樣緊張。

靜了一會兒,我又開始打開網頁,默默地看完一條,再點擊下一條,這樣不由自主,仿佛一種病。

因為莊佳佳是新晉威尼斯影後的關系,外網的很多版面亦是頭條。

她的照片應該都是經人精心挑選過的,一張張,小小的一幀,其實她本就很美,皮膚白得像細瓷,胭脂擦得剛剛好,透著粉嫩,裝扮得如同童話世界中沈睡的公主,好像只是在等待一個吻醒她的王子。

他會不會也是這樣想,所以不願去相信?

我點開一張圖,是側影,攝影師的角度抓得並不好,其實綦少風的正側臉是最好看的,我一直不曉得該用什麽詞句去形容,或許還是糖糖說得好,刀削鬼斧。

一點點放大,拍到的是他的斜側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微微垂著頭的關系,面部線條鈍化不少,倒顯得非常柔和,他垂首看著懷抱裏的那個女孩子,那樣溫柔憐惜的眼神,那樣哀痛欲絕的神情,好像期盼著什麽,盼著她能夠再醒來,又好像失去了什麽,再也尋不回。

放大,縮小,再放大,再縮小……

舉世報道的葬禮……

全網都是他們的消息……

他對她的愛,鋪天蓋地。

他對她的好,排山倒海。

原本還不是很理解,為何他會同意媒體跟拍莊佳佳的葬禮,直到看見海外娛記的評論,原來她生前的願望,就是做一回美麗的新娘。

原來。

眼眶一點點燙起來,我關掉了頁面,想了想,慢慢地關了機,又慢慢地走過去,慢慢地拔了電源。我盡全力將這些動作做得慢一些,再慢一些,仿佛如此這般,時間就不會過去。

終於還是要停下來。我盯著液晶屏裏映出的人影,一直看一直看,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輕輕告訴她:不要哭,真的,你不可以哭。你一直都明白的,是不是?所以,不要哭。

人影卻越來越模糊。

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只是蜷在那裏,好像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回爸爸媽媽很晚才回家,我怕得不得了,動也不敢動,就是這樣蜷縮著,看著窗外。

起風了,風停了,日色漸漸西沈,冷月掛上樹梢,沒有星星,只有一彎清冷的月亮,孤獨地寂靜地掛在夜空。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坐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小時,書房的門是反鎖的,隔一段時間就有人過來敲敲門,大概是韋管家,又或許是玲姐,可是我也聽不懂他們在門外絮絮地說了什麽,朦朦朧朧的。

天蒙蒙亮的時候,有人取了鑰匙打開門,我扭頭望了望,是素來好脾氣的韋管家,只有他一個人。可他並沒有進房間,於是我走過去,身體覺得很疲倦,心裏卻澄明平靜。

我說:“我等他回來。”

韋管家沒有說話,於是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要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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