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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家的日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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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家的日子(3)

第三十章

這一夜無比漫長,我心裏默默地想著,總希望時間就此停住,卻又隱約覺得大約還是不要停住得好。

記憶到這裏也就戛然而止,醒來時,只覺得腰酸背痛,像是睡夢中與人打過架似的。

其實只是蜷在書房眠了一夜。

中秋之後,日子過得有些恍惚。

有時候突然驚醒,匆忙洗漱,趕到公司,才發現原來是周末。有時候睡得很沈,玲姐將我叫醒,迷迷瞪瞪地看到她有些憂心地立在一旁,還以為不用去上班。

韋管家的話越來越少,我偶爾瞧見玲姐對他說著什麽,兩人壓低聲音嘀咕一陣,總是聲聲嘆息。

天漸漸涼了,我疑心自己簡直即將步入冬眠的節奏,從前無論熬到多晚,翌日總還是精力充沛的,如今卻總是睡不夠,因為總也睡不醒,所以連帶大腦的反應速度也很慢,不很明白為什麽家裏的人也愈來愈寡言,避開我的時候,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真的問一句,又都堆出笑臉。

我提了兩次,然後也就不問了。只是覺得累,一種說不出的,由裏到外,恨不得倒下去就再也不用醒來的累。

綦少風一直沒有出現,也或許他專挑我不在的時候回家,但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他這個人行事從來殺伐果決,無所顧忌,大約不會這樣做。再者,我之於他,大概也不需要花費那麽多心思。

他不回來,外面也鮮見他的新聞。

原本我還有一點擔心,不過很快就覺得,這樣更好。只是仍舊覺得倦,整個人越發迷迷糊糊的。

所以唐蜜再次找來時,我甚至都沒有發覺,原來時間已經過去那樣久,而我一直都沒有見到她。

糖糖的臉色非常蒼白,她這個人最是講究,妝容從來都一絲不茍,精致到極點,可是現在真正面無血色,只是不住地流著淚,語無倫次地說:“對不起,夢夢,我對不起你。”

我覺得自己一定是沒睡飽,腦袋都不夠用,連安慰都不會,只知道給她遞紙巾。

糖糖哭得止不住,低著頭斷斷續續地說:“夢夢,我真的對不起你,原來……原來汪逢時早就知道我對他有……有好感,他甚至摸透了我所有的情況,我的社交圈,我的一切……然後,他趁機演這樣一出戲……”

我心裏一涼,唐蜜終於明白了。

“他暗地裏調查好一切,甚至是他太太與謝氏的利害關系,外人只道是他太太無情,卻原來只不過是他的順水人情……他借此離開她……他……他利用了我,利用了我與你的關系,因為他早料到我會來求你……夢夢,我真是太蠢,蠢到給人利用,也害了你……”

“但是……我是真的,不知情,”糖糖說著,“真的,你相信我,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從沒想過……他……汪逢時……竟然會是這種人……他居然這樣會算計……他計算好一切,而我,就是他計劃中最簡單的一部分……而已……”

說著說著,糖糖哭得更傷心了:“是我笨,是我太蠢,以為總算是遇到了那個人,還以為那場變故是老天給我們一個在一起的契機,誰想到……誰想到……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糖糖,哪怕上一回,她求我去為汪逢時求情,亦沒有如此失態。

她哭了很久很久,甚至歇斯底裏,最後啜泣著,連聲音都啞掉了,眼睛紅紅地看著我,卻非常認真地對我說:“是我對不起你,請你原諒我。”

糖糖的手很冰,我緊了緊她的手,有意笑她:“哭得這麽慘,幸虧是在包廂,唉,也不知道這裏的隔音效果,是不是傳說中那麽好啊。”

這樣一說,糖糖的眼眶卻又紅起來,我的眼睛一直很酸,怕自己忍不住,趕緊抱抱她,心裏卻想著,如果她一直被蒙在鼓裏,就好了。

如果糖糖一直不知曉,就好了。

這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糖糖。我知道她很快就跟周刊辭了職,也許是換了地方工作,也許是出境旅行,但這對她來說並不是壞事,她需要靜一靜。

我想她也明白,我們之間,從來不存在“對不起”與“原諒”之說。

糖糖從來剔透,她所認為由於她的緣故加諸在我身上的,何嘗不是我的甘願。

這世上,從來沒有人能逼別人做什麽,一切不過是心甘情願。

何況,這整件事,這個局,其實她本可以避開,沒有糖糖的甘願,汪逢時未必沒有其他的辦法。

只是,事到如今,我仍然情願她蒙昧無知,如果汪逢時能騙她一輩子,就好了。

我仍然按時去上班,汪逢時極少露面,所以也根本不需要避開什麽,坊間又多了新的八卦,可我覺得自己已經走遠,長路漫漫,因為是獨自前行,很累很累,是以無暇再去關心其他。

他們都走了,我知道自己總是留不住,可我知道自己在這段時間最好別被負面情緒所影響,所以也不允許自己再去多想什麽,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麽,我想老天還是仁慈的,總歸是留給我一個希望。

閑下來的時候,韋管家開始將各式各樣的問題向我拿主意,泳池的過濾器壞了,是找供應商維修還是直接換新的,後花園的一批草本植物枯了,是續種先前的品種還是換四季常青的植物,保潔人員不當心蹭掉了餐廳裏一把椅子的漆,是找手工匠人補一補還是派人去南邊找同樣款式椅子……

打理一個宅子原來有這麽多瑣碎的大小事,不過我又阿Q地想,多好,時間全部填滿,省得胡思亂想。

取消手機報的業務,減少跟同事們的閑談,偶爾林拓南或者應晨敏打電話約著一起出去,也找理由推脫,只是隱隱地期盼著,希望能夠平靜地度過一段時間。

只需要幾個月,我就可以變回從前的自己,我能夠重新做人,快快樂樂,沒頭腦也瞎開心地過自己的日子。

這個突如其來的希望當然不在我的預料之中,但如今它卻使我生出勇氣,仿佛只要熬過這段時間,一切就更可以恢覆如初,所以我很感激。

人要知足。

轉眼就到了十月中旬,夜漸長,有時候還沒下班,天色便開始黯淡。

可是我現在已經不太怕黑了,雖然仍會覺得疲倦,但是心中卻有一股無懼無畏的力量,非常溫暖。

這天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辦公室卻突然暗下來,有同事急火火地開了燈,坐在窗口的人有些誇張地叫道:“天!這麽濃的烏雲,應該是要下大暴雨了。”

大家停了手頭的工作,循聲看過去,不由咂咂嘴:“可不是,你瞧那雲,從東邊一路滾過來的,是積雨雲吧。”

“真快啊,這都沒察覺,天一下子就黑了。”

“應該是要下雨了,可我記得天氣預報裏明明說今天是晴天的啊。”

“天氣預報裏的話你也信?”一把脆生生的女聲,是小趙,她抻著脖子望了望,轉頭小聲對我說:“這可真邪門了,一分鐘前還萬裏無雲的,怎麽突然就這樣了?欸,你說,該不會要發生什麽不吉利的事吧?”

我笑了笑,繼續處理著手上的工作。

小趙的胳膊肘撞了撞我,狐疑地說:“我說夏夢,你最近是怎麽了?怎麽總這麽沒精打采的?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吵架了?我跟你說啊,對男人,你不能太——”

我沒有等她說完,扔下鼠標,白她一眼:“胡說八道什麽呢。”

“喲,終於開始有點人樣了哈,前陣子我們都覺得快不認識你了,不說不笑的,跟你說什麽你都沒反應,”她湊過來,眼睛看著窗外,壓低聲音說:“你說,這天這麽詭異,會不會是誰要遭報應了?”

我嚇了一跳,心無端端跳得飛快:“別瞎說。”

“我說真的啊,嗨,你前陣子跟失了魂似的,別告訴我你還不知道,咱們大老板已經改朝換代了。”

我望著窗外,耳邊猶自聽得到小趙的話。

“投資人換了,周刊其實相當於易主了,聽說本來應家並不占上風,應家你知道吧?就是南城那個隱秘家族,算了算了,我簡單給你講一下好了,應家原本沒有十足的把握,結果莫名其妙殺出個幫手,當真是程咬金啊,謝氏傳媒很快棄車保帥,掛白旗了。”

“你從哪兒打聽到這些消息的?”我覺得有點冷,記起來杯子裏有熱水,拿過來捧著。

小趙瞅了我一眼:“我是聽娛樂版的人講的。你難道沒註意?咱們的風格其實一點一點開始變化了,聽說是為了迎合上頭,不過這些也都是坊間傳聞了,誰知道究竟幾分真假。不過這種商場廝殺,真相永遠比傳聞要血腥得多吧,明爭暗鬥,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裏面了,你看這天,我小時候聽我姥姥說,這樣的天氣變化,就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特意派天

*兵*天*將下凡,怕是要懲罰什麽人呢。不過還好還好,咱們的主編還是汪逢時……”

小趙見我一直沒有接話,大概覺得有些無趣,返回工位忙自己的事了。

窗外的烏雲翻湧著,層層疊疊地壓過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像是最濃的墨汁一般,屋子裏突然亮了一下,坐在窗邊的比較膽小的同事驚叫了一聲,很快大家就聽到遠處的悶雷,一聲緊似一聲,如同千軍萬馬過境一般殺過來。

懲罰?為什麽不是蒼天悲憫,有地方的人正需要一場及時雨?

一口一口,我慢慢啜著熱水,捧著杯子,指尖開始漸漸暖過來,眼皮卻仍舊跳個不停,心裏總隱隱覺得會有什麽事發生。

瓢潑的暴雨劈裏啪啦落下來,暗暗深呼吸幾次,我開始集中精力處理新拍的照片,終於鎮定下來。腦袋裏卻有些自嘲地想著,心性果然有些變化了,還天兵天將呢,好端端地竟然迷信起來了。

不過,我又望了一眼窗外,好像這樣的變化也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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