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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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之下（1）
第十九章
還沒到周末，我接到聶遙安的電話，他那邊一直有人嚷著燈光板子什麽的，應該是在拍攝現場，嘈雜紛亂。
他說想要約我出去喝一杯，我很猶豫，又不知道怎麽推脫，只好說：“算了吧。”
那端停了一下，聶遙安反問：“怎麽了？”
我卡殼片刻，還是決定說實話，“我已經結婚了，你又是明星，我們這樣私下見面……不是太好……”我暗暗地吸了一口氣，飛快地說完，“對你對我，都不好。”
“你想到哪裏去了？”他笑了一下，我卻莫名打了個冷戰，他像是走到了什麽僻靜的地方，“其實，我想跟你聊聊沈溫雅的事。”
“溫雅她怎麽了？”我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他嘆息一聲：“電話裏說不清楚，我這邊還等著補拍，”壓低了聲音，“我們見面詳談吧。”
我再次猶豫，但是對溫雅的擔心占了上風，終於說：“好吧。”
於是整個下午我都心神不寧的，連應晨昱都瞧出我坐立不安，根本無心工作。本想找唐蜜商量一下，又擔心是自己過分敏感了，想想她最近也是煩悶不已的狀態，我又退了回來。
挨到快下班，我抓著包就溜了，臨走不忘囑咐小昱記得替我打掩護。
按照聶遙安後來發的短信地址找過去，卻又是一間酒吧，我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給他打電話，他好像正好出來，一眼看見我，不由分說地把我帶進去。
幸好，是一間清吧，並沒有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
我一坐下就問：“溫雅呢？她怎麽了？”聶遙安的短信上明明還說，溫雅也會出現的。
“她啊，”遙安喝光了杯裏的酒，“就那樣唄。”
我還沒緩過神來，一群穿得五光十色的人走過，有人“唷”了一聲跑過來，“聶遙安！稀客稀客啊！”
遙安懶懶地跟那人打個招呼，靠坐在沙發裏，姿態說不出的傲慢。
我有些不適應他這副樣子。那人的眼神閃爍，在我們之間好幾個來回，才笑著問：“你這是……？”
就在他話音剛落，聶遙安突兀地攬住我的肩，不耐煩地說：“眼睛白長了？不會看啊？”
我掙了一下，他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臂，扭頭看他，他卻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似的，連手裏的酒都沒灑出半滴。
來搭話的那人卻很會看眼色，他立刻點頭，“喲，你瞧我，剛剛被這幾個毛孩子灌多了，腦子就轉不利落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意，又轉頭對我說，“真對不住，打攪二位了，改日我再賠不是。”
聶遙安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等到那群人走遠之後，我冷冷地對他說：“你夠了吧？”
聶遙安放下胳膊，挑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地說：“怎麽？夏夢，你敢說你就沒想過要跟我重溫舊夢？”
？他怎麽可以這樣講？
我沒有掩飾怒意，不客氣地說：“今天是你說溫雅有事，我才會過來跟你見面，我已經說過了，我結婚了，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會做這樣違背道德良知的事。”
他放下不離手的酒杯，“就這樣？就只是因為沈溫雅你才會來見我？”他湊過來，“夏夢你問問自己，真的只是這樣麽？”
我認真地告訴他：“就只是這樣。”
聶遙安垂著頭，沈默著，我已經站起來準備先走，他突然笑了，背後傳來冷冷的聲音：“夏夢，你是真蠢還是太會裝糊塗？我暗示過那麽多次，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明白？”
我知道自己最好還是立刻就走，但終究沒忍住，“你說什麽？”我轉身問了他。
“綦少風，”他整個人都陷進松軟的沙發裏，一派閑適，“你很驚訝麽？我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很難麽？這麽多年，你怎麽不想想，怎麽就那麽正好，我和沈溫雅的照片在那個時候被登到報紙上？”
我應該說些什麽，可是喉間發澀，他接著說：“這還得感謝你的好姐妹，使出那樣的手段來設計我，可她真是蠢，蠢到那麽快就被我識破了。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哦，對了，你以為你丈夫就很正經麽？這幾年，你難道從來就沒懷疑過？當年要不是他——”
“不要說下去了。”我攥緊了手提袋的柄，心裏難過得像是有萬只小蟻在啃噬。
聶遙安停了口，打量我半晌，突然又換了表情：“離開他吧，夏夢。一個老男人，嗤，真不知道你圖他什麽。”
多說無益，我轉身要走，他從後面抓住我，激動地說：“跟我在一起，夏夢！你看看我，我現在有錢！雖然比不上你老公，但我現在可以養著你，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心像墜入了冰窖，變了，聶遙安他真的變了，一切都變了，我以為，至少我們可以再做回朋友，其實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是我太笨，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放開你的手。”我才發現，原來人氣極了也是能夠保持冷靜理智的。
然而聶遙安的臉竟然變得猙獰，似乎是發了狂：“你別以為你自己有多稀罕！憑我現在的地位，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沈溫雅就是最好的證明！你以為你是誰——”
我沒有等他發完瘋，徑直潑了一杯酒過去。
酒是灰鵝馬蒂尼，顏色並不深，但是聶遙安被潑了一臉，我趁著他楞怔，轉身飛快地跑了出去。
酒吧門口正好有客人下車，我搶進去，急火火地對司機說了地址。司機師傅嚇了一跳，狐疑地看了看我，幸好沒把我趕下車。
我知道自己的模樣大約不會太好看，跑出來這片刻，連綁著的辮子也松了，蓬頭垢面，既驚又怒，一定像個瘋婆子。
聶遙安沒有追出來，我反而放松，但是心裏又替溫雅難過起來。三年的時間，說短不長，說長不短，我早就隱隱覺得不對勁，卻仍沒想到他的真面目竟會是這副模樣，陌生得令人唏噓。
我想著他沒有講完的話，眼眶一陣陣發熱，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反正沒有人看見，索性哭個痛快。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直打量我，眼神幾變，最後同情地遞過一盒面巾紙。我接過來，還記得抽搭著跟他說了一聲：“謝謝。”
被拍醒的時候，我還有點迷糊，只見到司機師傅一臉歉意：“小姑娘，你這地址走上去就是，但這條道兒是私家路，我下車問了，我們私營的出租車，不讓進。”
不許私營計程車進出？什麽時候開始的？為什麽，一切都變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睡著了，謝過好心的司機師傅之後，又獨自一人向前走去。
道路兩旁的草木有專人打理，倒還是郁郁蔥蔥，只是悶熱的時候，越發顯得密不透風。我慢慢地走著，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累了就靠在邊上休息一會兒。
這條路並不寬，僅容得下來回兩個車道，卻很長，因為有一點坡度，所以越發顯得狹長，像是永遠都走不到盡頭。這個時節氣溫也變化不定，明明已經是傍晚了，仍能感覺到暑氣一層層蒸上來。
我擦著汗望了望，那個小小的低矮的坡仍舊好端端地在那裏，明明已經走了這麽久，它卻仍在那裏，連弧度都沒變，好像我向它邁進一步，它也會後退一步一般。
有時候，人心的距離也是這樣的吧，感覺上明明是前進了，卻仍連一點點邊緣都摸不到，越發像墜入深淵，又不能叫苦，因為那是自己甘願的。
我收回神，暗暗地笑自己，不過是走個路，居然能聯想這麽多，可見真的是累了。
周末的時候綦少風還是沒有回家，我松了一口氣，倘若他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唐蜜倒是打來電話，聲音有點雀躍地開著玩笑，她一向富有感染力，我只是聽著就已經有點開心起來。
她像是真的心情不錯，“有空沒？一起出去吃東西，我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你一定喜歡！”
我把手機夾到脖頸間，有些吃力地說：“好啊。”
“夢夢，你在做什麽？”
“穿鞋啊，”我說著，“你不是說等會兒一起去吃東西麽？我開車過去找你。”
“你的車技？行不行啊？”糖糖在那邊直笑，“原先你們班裏組織秋游，我可記得啊，你玩個碰碰車都能把脖子給扭了。”
我想了想，也是，別把綦少風送的那輛瑪莎拉蒂也給刮了。他這人不知發什麽神經，那輛雷死人不償命的粉色本特利之後，有一天突然扔給我一把鑰匙，我還在楞神呢，他倒哼了一下，轉身就走了。後來還是韋管家提醒，我跑到車庫一看，多了輛瑪莎拉蒂，漂亮極了。
想到那麽漂亮的車有可能會被我刮得東一道西一口的，我也有些不忍，於是隨口問：“也是，那我不開車了，你來接我？”
糖糖在那邊罵了一聲，但仍是笑：“好，我正巧在你家附近看展覽，半小時後見。”
唐蜜說她不想看見“那個似乎患了面癱癥的管家”，所以停到大路上等我。見到我時，她瞇著眼上下打量一番，突然非常誇張地說：“靠！你這麽穿也忒帥了！”
我被她弄得嚇了一跳，有點沒好氣，言簡意賅地回答她：“帥你妹。”
看得出她是真的心情好，一點也不計較我的態度，反而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女流氓。”
“咱們社的時尚編輯真應該跟你取取經，你瞧，大王T，DK真絲褲，麥昆骷髏鞋，巴黎世家機車包，全身就黑白兩色，這樣搭配，真的是渾然天成啊。”
我臉皮再厚，也經不住她這樣誇，很有些不好意思。
結果笑容還沒散，糖糖挑著眉，“你在家也穿成這樣？”
“嗯，”我點點頭，有點不明白她為什麽這樣問，“不過大多數時候，還是會穿睡衣或者運動裝，更舒服嘛。”
誰會在家裏也穿得那麽正經啊，本來我的話已經溜到嘴邊兒，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連節假日都穿著西裝三件套的人，又把這話給咽了下去。
“真是厚顏無恥，”唐蜜鄙夷地說，“還是我該說你天真呢。”
可是已經晚了，我聽到前半句已經撲過去撓她。
唐蜜一向怕癢，很快就告饒投降，反正沒有到吃飯的時間，車子就一直停在路邊。她看了看我，小心地問：“你知道了麽？你老公和莊佳佳……”
我一直覺得她有話要說，還以為她心情這樣好是因為汪逢時遇到了轉機，卻沒想到她是怕我一個人憋在家裏不開心，故意跑來逗我。
她遞過來一個iPad，我掃了兩眼大標題，沒有說話，又扔回給她。
唐蜜有些吃驚：“這你都不知道？你對你老公真的一點好奇心也沒有？這樣的帖子，你天涯一下，我分分鐘能給你找到十個更新——”
我打斷她的說教：“我們中國好太太從來不天涯。”
唐蜜又看了看我的臉色，終於發動小車子，我看得出她還想說什麽，但又極力隱忍著。
車子平穩地駛在大路上，過了一會兒，我有點小聲，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跟她說：“回頭你把這個鏈接發給我吧，這一篇我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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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周末，我接到聶遙安的電話，他那邊一直有人嚷著燈光板子什麽的，應該是在拍攝現場，嘈雜紛亂。
他說想要約我出去喝一杯，我很猶豫，又不知道怎麽推脫，只好說：“算了吧。”
那端停了一下，聶遙安反問：“怎麽了？”
我卡殼片刻，還是決定說實話，“我已經結婚了，你又是明星，我們這樣私下見面……不是太好……”我暗暗地吸了一口氣，飛快地說完，“對你對我，都不好。”
“你想到哪裏去了？”他笑了一下，我卻莫名打了個冷戰，他像是走到了什麽僻靜的地方，“其實，我想跟你聊聊沈溫雅的事。”
“溫雅她怎麽了？”我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他嘆息一聲：“電話裏說不清楚，我這邊還等著補拍，”壓低了聲音，“我們見面詳談吧。”
我再次猶豫，但是對溫雅的擔心占了上風，終於說：“好吧。”
於是整個下午我都心神不寧的，連應晨昱都瞧出我坐立不安，根本無心工作。本想找唐蜜商量一下，又擔心是自己過分敏感了，想想她最近也是煩悶不已的狀態，我又退了回來。
挨到快下班，我抓著包就溜了，臨走不忘囑咐小昱記得替我打掩護。
按照聶遙安後來發的短信地址找過去，卻又是一間酒吧，我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給他打電話，他好像正好出來，一眼看見我，不由分說地把我帶進去。
幸好，是一間清吧，並沒有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
我一坐下就問：“溫雅呢？她怎麽了？”聶遙安的短信上明明還說，溫雅也會出現的。
“她啊，”遙安喝光了杯裏的酒，“就那樣唄。”
我還沒緩過神來，一群穿得五光十色的人走過，有人“唷”了一聲跑過來，“聶遙安！稀客稀客啊！”
遙安懶懶地跟那人打個招呼，靠坐在沙發裏，姿態說不出的傲慢。
我有些不適應他這副樣子。那人的眼神閃爍，在我們之間好幾個來回，才笑著問：“你這是……？”
就在他話音剛落，聶遙安突兀地攬住我的肩，不耐煩地說：“眼睛白長了？不會看啊？”
我掙了一下，他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臂，扭頭看他，他卻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似的，連手裏的酒都沒灑出半滴。
來搭話的那人卻很會看眼色，他立刻點頭，“喲，你瞧我，剛剛被這幾個毛孩子灌多了，腦子就轉不利落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意，又轉頭對我說，“真對不住，打攪二位了，改日我再賠不是。”
聶遙安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等到那群人走遠之後，我冷冷地對他說：“你夠了吧？”
聶遙安放下胳膊，挑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地說：“怎麽？夏夢，你敢說你就沒想過要跟我重溫舊夢？”
？他怎麽可以這樣講？
我沒有掩飾怒意，不客氣地說：“今天是你說溫雅有事，我才會過來跟你見面，我已經說過了，我結婚了，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會做這樣違背道德良知的事。”
他放下不離手的酒杯，“就這樣？就只是因為沈溫雅你才會來見我？”他湊過來，“夏夢你問問自己，真的只是這樣麽？”
我認真地告訴他：“就只是這樣。”
聶遙安垂著頭，沈默著，我已經站起來準備先走，他突然笑了，背後傳來冷冷的聲音：“夏夢，你是真蠢還是太會裝糊塗？我暗示過那麽多次，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明白？”
我知道自己最好還是立刻就走，但終究沒忍住，“你說什麽？”我轉身問了他。
“綦少風，”他整個人都陷進松軟的沙發裏，一派閑適，“你很驚訝麽？我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很難麽？這麽多年，你怎麽不想想，怎麽就那麽正好，我和沈溫雅的照片在那個時候被登到報紙上？”
我應該說些什麽，可是喉間發澀，他接著說：“這還得感謝你的好姐妹，使出那樣的手段來設計我，可她真是蠢，蠢到那麽快就被我識破了。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哦，對了，你以為你丈夫就很正經麽？這幾年，你難道從來就沒懷疑過？當年要不是他——”
“不要說下去了。”我攥緊了手提袋的柄，心裏難過得像是有萬只小蟻在啃噬。
聶遙安停了口，打量我半晌，突然又換了表情：“離開他吧，夏夢。一個老男人，嗤，真不知道你圖他什麽。”
多說無益，我轉身要走，他從後面抓住我，激動地說：“跟我在一起，夏夢！你看看我，我現在有錢！雖然比不上你老公，但我現在可以養著你，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心像墜入了冰窖，變了，聶遙安他真的變了，一切都變了，我以為，至少我們可以再做回朋友，其實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是我太笨，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放開你的手。”我才發現，原來人氣極了也是能夠保持冷靜理智的。
然而聶遙安的臉竟然變得猙獰，似乎是發了狂：“你別以為你自己有多稀罕！憑我現在的地位，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沈溫雅就是最好的證明！你以為你是誰——”
我沒有等他發完瘋，徑直潑了一杯酒過去。
酒是灰鵝馬蒂尼，顏色並不深，但是聶遙安被潑了一臉，我趁著他楞怔，轉身飛快地跑了出去。
酒吧門口正好有客人下車，我搶進去，急火火地對司機說了地址。司機師傅嚇了一跳，狐疑地看了看我，幸好沒把我趕下車。
我知道自己的模樣大約不會太好看，跑出來這片刻，連綁著的辮子也松了，蓬頭垢面，既驚又怒，一定像個瘋婆子。
聶遙安沒有追出來，我反而放松，但是心裏又替溫雅難過起來。三年的時間，說短不長，說長不短，我早就隱隱覺得不對勁，卻仍沒想到他的真面目竟會是這副模樣，陌生得令人唏噓。
我想著他沒有講完的話，眼眶一陣陣發熱，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反正沒有人看見，索性哭個痛快。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直打量我，眼神幾變，最後同情地遞過一盒面巾紙。我接過來，還記得抽搭著跟他說了一聲：“謝謝。”
被拍醒的時候，我還有點迷糊，只見到司機師傅一臉歉意：“小姑娘，你這地址走上去就是，但這條道兒是私家路，我下車問了，我們私營的出租車，不讓進。”
不許私營計程車進出？什麽時候開始的？為什麽，一切都變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睡著了，謝過好心的司機師傅之後，又獨自一人向前走去。
道路兩旁的草木有專人打理，倒還是郁郁蔥蔥，只是悶熱的時候，越發顯得密不透風。我慢慢地走著，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累了就靠在邊上休息一會兒。
這條路並不寬，僅容得下來回兩個車道，卻很長，因為有一點坡度，所以越發顯得狹長，像是永遠都走不到盡頭。這個時節氣溫也變化不定，明明已經是傍晚了，仍能感覺到暑氣一層層蒸上來。
我擦著汗望了望，那個小小的低矮的坡仍舊好端端地在那裏，明明已經走了這麽久，它卻仍在那裏，連弧度都沒變，好像我向它邁進一步，它也會後退一步一般。
有時候，人心的距離也是這樣的吧，感覺上明明是前進了，卻仍連一點點邊緣都摸不到，越發像墜入深淵，又不能叫苦，因為那是自己甘願的。
我收回神，暗暗地笑自己，不過是走個路，居然能聯想這麽多，可見真的是累了。
周末的時候綦少風還是沒有回家，我松了一口氣，倘若他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唐蜜倒是打來電話，聲音有點雀躍地開著玩笑，她一向富有感染力，我只是聽著就已經有點開心起來。
她像是真的心情不錯，“有空沒？一起出去吃東西，我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你一定喜歡！”
我把手機夾到脖頸間，有些吃力地說：“好啊。”
“夢夢，你在做什麽？”
“穿鞋啊，”我說著，“你不是說等會兒一起去吃東西麽？我開車過去找你。”
“你的車技？行不行啊？”糖糖在那邊直笑，“原先你們班裏組織秋游，我可記得啊，你玩個碰碰車都能把脖子給扭了。”
我想了想，也是，別把綦少風送的那輛瑪莎拉蒂也給刮了。他這人不知發什麽神經，那輛雷死人不償命的粉色本特利之後，有一天突然扔給我一把鑰匙，我還在楞神呢，他倒哼了一下，轉身就走了。後來還是韋管家提醒，我跑到車庫一看，多了輛瑪莎拉蒂，漂亮極了。
想到那麽漂亮的車有可能會被我刮得東一道西一口的，我也有些不忍，於是隨口問：“也是，那我不開車了，你來接我？”
糖糖在那邊罵了一聲，但仍是笑：“好，我正巧在你家附近看展覽，半小時後見。”
唐蜜說她不想看見“那個似乎患了面癱癥的管家”，所以停到大路上等我。見到我時，她瞇著眼上下打量一番，突然非常誇張地說：“靠！你這麽穿也忒帥了！”
我被她弄得嚇了一跳，有點沒好氣，言簡意賅地回答她：“帥你妹。”
看得出她是真的心情好，一點也不計較我的態度，反而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女流氓。”
“咱們社的時尚編輯真應該跟你取取經，你瞧，大王T，DK真絲褲，麥昆骷髏鞋，巴黎世家機車包，全身就黑白兩色，這樣搭配，真的是渾然天成啊。”
我臉皮再厚，也經不住她這樣誇，很有些不好意思。
結果笑容還沒散，糖糖挑著眉，“你在家也穿成這樣？”
“嗯，”我點點頭，有點不明白她為什麽這樣問，“不過大多數時候，還是會穿睡衣或者運動裝，更舒服嘛。”
誰會在家裏也穿得那麽正經啊，本來我的話已經溜到嘴邊兒，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連節假日都穿著西裝三件套的人，又把這話給咽了下去。
“真是厚顏無恥，”唐蜜鄙夷地說，“還是我該說你天真呢。”
可是已經晚了，我聽到前半句已經撲過去撓她。
唐蜜一向怕癢，很快就告饒投降，反正沒有到吃飯的時間，車子就一直停在路邊。她看了看我，小心地問：“你知道了麽？你老公和莊佳佳……”
我一直覺得她有話要說，還以為她心情這樣好是因為汪逢時遇到了轉機，卻沒想到她是怕我一個人憋在家裏不開心，故意跑來逗我。
她遞過來一個iPad，我掃了兩眼大標題，沒有說話，又扔回給她。
唐蜜有些吃驚：“這你都不知道？你對你老公真的一點好奇心也沒有？這樣的帖子，你天涯一下，我分分鐘能給你找到十個更新——”
我打斷她的說教：“我們中國好太太從來不天涯。”
唐蜜又看了看我的臉色，終於發動小車子，我看得出她還想說什麽，但又極力隱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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