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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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之下（2）
第二十章
結果時間不湊巧，東城區堵得不像話，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地方停了車，唐蜜帶我步行去目的地，到了地方，我一看就樂了，原來是個胡同。
“你瞎樂什麽呢，”唐蜜白我一眼，“剛剛臉掛了一路，這會兒倒高興起來了。”
可不要笑麽，我擡手遮在眼眉上，瞇瞇眼，說話間，兩個身影已經走過來了。
“夏姐，糖糖姐，真巧啊。”小昱先開口。
林拓南看看唐蜜，他們這夥人果真是人精，看樣子，他幾乎立刻就想起了她是誰，於是略微收斂起玩世不恭的那副表情，對著唐蜜說：“真巧，又見面了。”
糖糖也非常正式而官方地回了一句：“是啊，你好。”
這下連小昱臉上的表情也都像被雷劈了一樣，我簡直受不了這兩個人如此地人模狗樣，打了個招呼就想拽著唐蜜往裏走。
林拓南狀似隨意地瞥我一眼，卻對著糖糖說：“裏面正在辦展覽，結束後有小型的私人酒會，如果你們采訪需要入場券，我可以先替你們打好招呼。”
“我們只是想找地方吃點兒東西，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唐蜜非常客氣地說道。
我不知道林拓南葫蘆裏賣了什麽藥，他越是這樣一本正經，我越覺得可疑，驀地想到，他該不會是對糖糖有意思吧？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幾乎立刻警覺起來，拖著糖糖就往裏面走——開玩笑，他那種花花公子，哪兒配得上糖糖啊。
經過林拓南身邊時，我倒真的聽見他輕輕地笑了一聲，也不知他在笑什麽。
糖糖被我連拽帶拉地推進了一間小小的店鋪，我站在石階上回頭望過去，果然，林拓南仍佇立在我們相遇的地方，距離有點遠，又逆著夕陽的餘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想而知，他的目光一定一直黏在糖糖身上，於是不客氣地對他做了個鬼臉，又揮揮拳頭，意思是，你不行，別想靠近我們家糖糖。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倒是小昱已經走到了胡同口，這時揚聲喊道：“南子哥，你在看什麽？”
林拓南又向這邊望了一會兒，我回頭看了看，糖糖已經坐在店堂裏了，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更像是楞神似的，半晌才轉身，向著應晨昱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坐下將剛才的情景告誡糖糖，她倒有些可有可無的樣子。
“林拓南這個人，你別看他每次都正兒八經的，私下裏可會惹人煩了，你可別、可別……”我的臉一定是紅透了，雖然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但即使再努力，這樣的話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你的意思是說，”糖糖這時淡淡地笑了笑，很普通的一個表情，她做起來卻當真媚眼如絲，“他想要招惹我？”
我點點頭，自己都能感覺有火燒到了耳朵。
“放心吧。”糖糖呷了口茶水，瞧著杯盞若有所思。
我不是很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也不明白一杯龍井有什麽值得細看的，糖糖最近有些變化，我總覺得她哪裏不太對勁，甚至有些強顏歡笑，但我的宗旨是不發問，只希望能等到她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
其實我心裏也一直想著唐蜜給我看的那個帖子，強撐到此刻，腦子裏早已亂糟糟的。
好好的一頓飯，吃得幾乎梗在胃裏。我不想麻煩唐蜜再送我回去，幸好她也沒有堅持，出了胡同，她有些欲言又止，到最後也只是囑咐我：“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我心頭一暖，有時候，言語上的安慰是真的要勝過其他的。
但我不欲再讓唐蜜為我的瑣事分心了，“你擔心什麽，”又盡力笑得沒心沒肺，“對了，回去以後，你別忘了把那鏈接發給我啊，你知道的，我最喜歡看八卦了！”
唐蜜本來一晚上都情緒不高，此時張張口，終於沒忍住，伸手戳了一下我的腦門：“裝！你就裝吧！”
我揉著被她戳到的那個地方，疼得直吸氣，“你留那麽長的指甲，怎麽不去對付敵人，就會戳我！”我想了想，又生氣地補充，“我都數著呢，這都好幾回了，我告訴你，我很記仇，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唐蜜瞧著我不說話，我有意昂著頭瞪她，她本來矮我六公分，可惜她總是穿著非常可怕的尖尖高跟鞋，並肩站到一起，反而是我比她矮上那麽一點點。
片刻之後，她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親愛的，你以後千萬別這樣看別人，你自以為兇悍的眼神，一點兒威懾力沒有不說，更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狗。”這還不算，她居然還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頂，捏出軟軟的聲音說，“乖——”
“……”
看到地上那碎成一片片的樹影沒？那就是今晚我碎掉的自尊心。
直到我回了家洗了澡，唐蜜也沒有把那帖子的鏈接發給我，我想也許是因為最後那一場玩笑我扮得太好，所以騙過了她。
可她不知道，我一直記著那標題，幾乎惦記了一整晚。
怕頭發滴水，我又多搭了一條浴巾在肩上，開始谷歌記憶中的那幾個字，谷歌彈出的搜索結果還不滿一頁，共9個子級頁面，我擦著頭發上的水，一個個點開慢慢地讀完了。
想了想，又換成百度，感謝百度的創始人李彥宏先生，這下子強了一點，兩頁搜索結果，一共16個子級頁面。
我心裏感嘆著：百度不愧為谷歌在我大中華的競爭對手，嘖嘖，高下立分。就是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少點重覆信息啊，還有，頁面能不能設計得更好看一點啊。
嘎嘣嘎嘣地嚼著薯片，我又把百度來的頁面看完了。
直到現在，那些無孔不入的八卦狗仔們也沒八出莊佳佳背後的神秘仰慕者是誰，不到二十多條新聞裏，內容大多是重覆性的，他們只是拍到模糊的影像，有時，是從一輛車上邁出的一條腿，車牌都沒拍到，有時，是莊佳佳在一群助手模樣的人掩護下，小碎步地邁入本市有名的銷金窟。
只是我認得，無論是那全球只此一雙的手工皮鞋，還是掩護人群中露出半個腦袋的方秘書。
關掉電腦時，我很小心地刪掉了搜索記錄，心懷安慰：你瞧，這才叫粗中有細好不好。
睡覺前，我再一次為自己的間諜特質而沾沾自喜，只可惜，這點兒興奮的勁頭大過睡意，我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天光由暗轉明，一夜未眠。
這樣任性的後果就是翌日我跟組時，少帶了鏡頭，修圖又忘了訴求，另一組配圖忘掉截稿時間，差點害周刊開了天窗。
最後連師傅都看不下去，“小夏，你今天怎麽了？慌裏慌張，忘東忘西的。”
師傅對我一向和善，這樣講話已經算是責怪，我趕忙認錯：“主任，真對不起，我這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右眼皮一直跳，精神也不夠集中。”
到了下午，應晨昱走過來：“夏姐，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搖搖頭，只是感到內疚，沒想到自己的不專業連小昱都看出來了。
師傅後退一步，皺著眉打量我，“小夏，你臉色確實不太好，這樣，你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她沈吟了一下，“嗯，也不用了，你把急活兒歸到一個文件夾裏，放到桌面上，幹脆先回家吧，別撐了。”
我一急就站了起來：“那怎麽行，我的事還是我做完。”
“你看你這孩子，別犟了，臉白得跟紙似的，你的圖我來給你處理，”師傅說著，擔心地上前一步，“哎哎，小夏，小夏，你怎麽了——”
眼前的人影飄了起來，又是熟悉的眩暈感，倒下前，我最後的感覺是，不過是失眠加低血壓，大庭廣眾之下就暈了過去，這實在是太丟臉了啊。
醒過來時，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盞熟悉的羊皮古董吊燈，天花板的紋路是主臥專屬，我放了心，剛眨了一下眼睛，瞬間又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
大概動作太猛，頭還是暈乎乎的，又泛著莫名的惡心，靜坐了片刻，等眼前的黑影散去，慢悠悠地下樓去，想找韋管家問問我是怎麽回來的。突然暈倒在辦公室，也不知道有沒有暴露。
我很喜歡這份工作，不想隨便離職，心裏忐忑著，轉念卻又為自己的患得患失很有些好笑。
下了樓，我本來想先去餐廳倒杯水，眼角餘光卻瞥到一個身影，走過去，原來是綦少風。
自從我們上次鬧翻，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時至今日，我甚至已經習慣將他和莊佳佳的新聞當做茶餘飯後的連續劇來看了。
現在他突然出現在這裏，我反而覺得緊張。
偏廳是一列弧形落地窗，正對著花園的石廊，綦少風請的人素來專業，園丁打理得好，即使到了這樣的季節，紫藤仍怒放著，大串大串的花冠垂下來，燦若雲霞。我想起來，中學時語文課本裏有一篇課文叫《紫藤蘿瀑布》，現在映著晨曦的光芒，繁花可不真正壯麗得如同瀑布一般。
我悄悄走過去，才發現原來綦少風靜靜地躺在躺椅上。大概是因為沒有拉窗簾，他戴著眼罩，雙手雙腳都非常規矩地貼在身體兩側，我從不知道他的睡姿這樣齊整，如同平躺著站軍姿一般。其實他生得高大，這副模樣反倒顯得憋屈，縮手縮腳，像是怕睡覺時不小心碰到什麽似的。
我大著膽子又靠得近了一些，他一臉平靜地躺著，臉色有點蒼白，鼻子很挺，嘴唇有一點點薄，我腦子裏突然鬼使神差地冒出唐蜜曾說過的話，刀削鬼斧。心裏先是窘了一窘，又不得不承認糖糖的判斷，他真的長了一副極好看的皮相。
日出東升，光線不斷變幻著，大片大片的花影倒映在他的臉上，我存了捉弄他的念頭，伸手在他的眼罩上面揮了兩下，他沒有反應，連呼吸都很穩，應該是睡得很熟。我於是更加放了心，想像著他是一個滿臉刀疤的強盜，而我是心存正義的俠女，正在跟他做最後的對決。
我偷笑著再次將手伸過去的時候，“啊！”地尖叫出聲。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明明仍舊戴著眼罩，動作卻精準無比。
綦少風摘掉眼罩，眼神清明，哪裏有半分沒睡醒的樣子。
“原來你沒在睡覺啊，”我揉著自己的手腕，他下手可真重，就這麽一下，我手腕上已經泛出紅痕，“真沒勁，居然沒睡裝睡。”
他挑眉，“本來是睡著了，”看了看我的手腕，“你一過來我就醒了。”
“那你還裝睡？還這麽使勁兒？”我舉著手腕在他眼前晃悠。
“我想看看你要做什麽，”他站起來向門外走去，漫不經心地，又像是有所警誡，“給你個教訓，以後別自以為是地趁人之危，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下來。
他卻恍然未覺，仿佛剛剛的話真的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我沒有問他為什麽突然回來了，也沒去跟他對質為何不封鎖與莊佳佳出入的消息，因為我覺得沒什麽必要問這樣蠢的問題，更因為我一直覺得上回是我的錯，我惹他生了那樣大的氣，他若有意想要氣我一回，也算應該。
我以為，他再回來時，即使我不提，他至少會有點愧色。
想起聶遙安沒說完的話，我咬了咬唇跟過去，綦少風坐在餐桌前等著端上來的早餐，面色如常地讀著報紙。
我惱怒地越過他，身後傳來慢悠悠地聲音：“不用找了，管家不在。哦對了，是你那個朋友送你回來的，叫唐蜜是不是？放心，你們公司的人什麽都不知道。”
楞了一下，我有種再次被人看穿心事的氣惱，轉身上樓，準備給糖糖打個電話謝謝她。
綦少風在後面“嗤”地一笑， “你至不至於。”仍舊是那副閑閑的口吻。
他總是這樣，一語中的，卻又漠不關心。直至此刻，我才明白，這樣的腔調，有多麽地可恨。
心裏突然莫名酸酸的，我飛快地跑上樓，又將臥室反鎖，糖糖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我只想快點度過這個惱人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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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結果時間不湊巧，東城區堵得不像話，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地方停了車，唐蜜帶我步行去目的地，到了地方，我一看就樂了，原來是個胡同。
“你瞎樂什麽呢，”唐蜜白我一眼，“剛剛臉掛了一路，這會兒倒高興起來了。”
可不要笑麽，我擡手遮在眼眉上，瞇瞇眼，說話間，兩個身影已經走過來了。
“夏姐，糖糖姐，真巧啊。”小昱先開口。
林拓南看看唐蜜，他們這夥人果真是人精，看樣子，他幾乎立刻就想起了她是誰，於是略微收斂起玩世不恭的那副表情，對著唐蜜說：“真巧，又見面了。”
糖糖也非常正式而官方地回了一句：“是啊，你好。”
這下連小昱臉上的表情也都像被雷劈了一樣，我簡直受不了這兩個人如此地人模狗樣，打了個招呼就想拽著唐蜜往裏走。
林拓南狀似隨意地瞥我一眼，卻對著糖糖說：“裏面正在辦展覽，結束後有小型的私人酒會，如果你們采訪需要入場券，我可以先替你們打好招呼。”
“我們只是想找地方吃點兒東西，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唐蜜非常客氣地說道。
我不知道林拓南葫蘆裏賣了什麽藥，他越是這樣一本正經，我越覺得可疑，驀地想到，他該不會是對糖糖有意思吧？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幾乎立刻警覺起來，拖著糖糖就往裏面走——開玩笑，他那種花花公子，哪兒配得上糖糖啊。
經過林拓南身邊時，我倒真的聽見他輕輕地笑了一聲，也不知他在笑什麽。
糖糖被我連拽帶拉地推進了一間小小的店鋪，我站在石階上回頭望過去，果然，林拓南仍佇立在我們相遇的地方，距離有點遠，又逆著夕陽的餘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想而知，他的目光一定一直黏在糖糖身上，於是不客氣地對他做了個鬼臉，又揮揮拳頭，意思是，你不行，別想靠近我們家糖糖。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倒是小昱已經走到了胡同口，這時揚聲喊道：“南子哥，你在看什麽？”
林拓南又向這邊望了一會兒，我回頭看了看，糖糖已經坐在店堂裏了，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更像是楞神似的，半晌才轉身，向著應晨昱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坐下將剛才的情景告誡糖糖，她倒有些可有可無的樣子。
“林拓南這個人，你別看他每次都正兒八經的，私下裏可會惹人煩了，你可別、可別……”我的臉一定是紅透了，雖然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但即使再努力，這樣的話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你的意思是說，”糖糖這時淡淡地笑了笑，很普通的一個表情，她做起來卻當真媚眼如絲，“他想要招惹我？”
我點點頭，自己都能感覺有火燒到了耳朵。
“放心吧。”糖糖呷了口茶水，瞧著杯盞若有所思。
我不是很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也不明白一杯龍井有什麽值得細看的，糖糖最近有些變化，我總覺得她哪裏不太對勁，甚至有些強顏歡笑，但我的宗旨是不發問，只希望能等到她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
其實我心裏也一直想著唐蜜給我看的那個帖子，強撐到此刻，腦子裏早已亂糟糟的。
好好的一頓飯，吃得幾乎梗在胃裏。我不想麻煩唐蜜再送我回去，幸好她也沒有堅持，出了胡同，她有些欲言又止，到最後也只是囑咐我：“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我心頭一暖，有時候，言語上的安慰是真的要勝過其他的。
但我不欲再讓唐蜜為我的瑣事分心了，“你擔心什麽，”又盡力笑得沒心沒肺，“對了，回去以後，你別忘了把那鏈接發給我啊，你知道的，我最喜歡看八卦了！”
唐蜜本來一晚上都情緒不高，此時張張口，終於沒忍住，伸手戳了一下我的腦門：“裝！你就裝吧！”
我揉著被她戳到的那個地方，疼得直吸氣，“你留那麽長的指甲，怎麽不去對付敵人，就會戳我！”我想了想，又生氣地補充，“我都數著呢，這都好幾回了，我告訴你，我很記仇，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唐蜜瞧著我不說話，我有意昂著頭瞪她，她本來矮我六公分，可惜她總是穿著非常可怕的尖尖高跟鞋，並肩站到一起，反而是我比她矮上那麽一點點。
片刻之後，她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親愛的，你以後千萬別這樣看別人，你自以為兇悍的眼神，一點兒威懾力沒有不說，更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狗。”這還不算，她居然還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頂，捏出軟軟的聲音說，“乖——”
“……”
看到地上那碎成一片片的樹影沒？那就是今晚我碎掉的自尊心。
直到我回了家洗了澡，唐蜜也沒有把那帖子的鏈接發給我，我想也許是因為最後那一場玩笑我扮得太好，所以騙過了她。
可她不知道，我一直記著那標題，幾乎惦記了一整晚。
怕頭發滴水，我又多搭了一條浴巾在肩上，開始谷歌記憶中的那幾個字，谷歌彈出的搜索結果還不滿一頁，共9個子級頁面，我擦著頭發上的水，一個個點開慢慢地讀完了。
想了想，又換成百度，感謝百度的創始人李彥宏先生，這下子強了一點，兩頁搜索結果，一共16個子級頁面。
我心裏感嘆著：百度不愧為谷歌在我大中華的競爭對手，嘖嘖，高下立分。就是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少點重覆信息啊，還有，頁面能不能設計得更好看一點啊。
嘎嘣嘎嘣地嚼著薯片，我又把百度來的頁面看完了。
直到現在，那些無孔不入的八卦狗仔們也沒八出莊佳佳背後的神秘仰慕者是誰，不到二十多條新聞裏，內容大多是重覆性的，他們只是拍到模糊的影像，有時，是從一輛車上邁出的一條腿，車牌都沒拍到，有時，是莊佳佳在一群助手模樣的人掩護下，小碎步地邁入本市有名的銷金窟。
只是我認得，無論是那全球只此一雙的手工皮鞋，還是掩護人群中露出半個腦袋的方秘書。
關掉電腦時，我很小心地刪掉了搜索記錄，心懷安慰：你瞧，這才叫粗中有細好不好。
睡覺前，我再一次為自己的間諜特質而沾沾自喜，只可惜，這點兒興奮的勁頭大過睡意，我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天光由暗轉明，一夜未眠。
這樣任性的後果就是翌日我跟組時，少帶了鏡頭，修圖又忘了訴求，另一組配圖忘掉截稿時間，差點害周刊開了天窗。
最後連師傅都看不下去，“小夏，你今天怎麽了？慌裏慌張，忘東忘西的。”
師傅對我一向和善，這樣講話已經算是責怪，我趕忙認錯：“主任，真對不起，我這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右眼皮一直跳，精神也不夠集中。”
到了下午，應晨昱走過來：“夏姐，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搖搖頭，只是感到內疚，沒想到自己的不專業連小昱都看出來了。
師傅後退一步，皺著眉打量我，“小夏，你臉色確實不太好，這樣，你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她沈吟了一下，“嗯，也不用了，你把急活兒歸到一個文件夾裏，放到桌面上，幹脆先回家吧，別撐了。”
我一急就站了起來：“那怎麽行，我的事還是我做完。”
“你看你這孩子，別犟了，臉白得跟紙似的，你的圖我來給你處理，”師傅說著，擔心地上前一步，“哎哎，小夏，小夏，你怎麽了——”
眼前的人影飄了起來，又是熟悉的眩暈感，倒下前，我最後的感覺是，不過是失眠加低血壓，大庭廣眾之下就暈了過去，這實在是太丟臉了啊。
醒過來時，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盞熟悉的羊皮古董吊燈，天花板的紋路是主臥專屬，我放了心，剛眨了一下眼睛，瞬間又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
大概動作太猛，頭還是暈乎乎的，又泛著莫名的惡心，靜坐了片刻，等眼前的黑影散去，慢悠悠地下樓去，想找韋管家問問我是怎麽回來的。突然暈倒在辦公室，也不知道有沒有暴露。
我很喜歡這份工作，不想隨便離職，心裏忐忑著，轉念卻又為自己的患得患失很有些好笑。
下了樓，我本來想先去餐廳倒杯水，眼角餘光卻瞥到一個身影，走過去，原來是綦少風。
自從我們上次鬧翻，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時至今日，我甚至已經習慣將他和莊佳佳的新聞當做茶餘飯後的連續劇來看了。
現在他突然出現在這裏，我反而覺得緊張。
偏廳是一列弧形落地窗，正對著花園的石廊，綦少風請的人素來專業，園丁打理得好，即使到了這樣的季節，紫藤仍怒放著，大串大串的花冠垂下來，燦若雲霞。我想起來，中學時語文課本裏有一篇課文叫《紫藤蘿瀑布》，現在映著晨曦的光芒，繁花可不真正壯麗得如同瀑布一般。
我悄悄走過去，才發現原來綦少風靜靜地躺在躺椅上。大概是因為沒有拉窗簾，他戴著眼罩，雙手雙腳都非常規矩地貼在身體兩側，我從不知道他的睡姿這樣齊整，如同平躺著站軍姿一般。其實他生得高大，這副模樣反倒顯得憋屈，縮手縮腳，像是怕睡覺時不小心碰到什麽似的。
我大著膽子又靠得近了一些，他一臉平靜地躺著，臉色有點蒼白，鼻子很挺，嘴唇有一點點薄，我腦子裏突然鬼使神差地冒出唐蜜曾說過的話，刀削鬼斧。心裏先是窘了一窘，又不得不承認糖糖的判斷，他真的長了一副極好看的皮相。
日出東升，光線不斷變幻著，大片大片的花影倒映在他的臉上，我存了捉弄他的念頭，伸手在他的眼罩上面揮了兩下，他沒有反應，連呼吸都很穩，應該是睡得很熟。我於是更加放了心，想像著他是一個滿臉刀疤的強盜，而我是心存正義的俠女，正在跟他做最後的對決。
我偷笑著再次將手伸過去的時候，“啊！”地尖叫出聲。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明明仍舊戴著眼罩，動作卻精準無比。
綦少風摘掉眼罩，眼神清明，哪裏有半分沒睡醒的樣子。
“原來你沒在睡覺啊，”我揉著自己的手腕，他下手可真重，就這麽一下，我手腕上已經泛出紅痕，“真沒勁，居然沒睡裝睡。”
他挑眉，“本來是睡著了，”看了看我的手腕，“你一過來我就醒了。”
“那你還裝睡？還這麽使勁兒？”我舉著手腕在他眼前晃悠。
“我想看看你要做什麽，”他站起來向門外走去，漫不經心地，又像是有所警誡，“給你個教訓，以後別自以為是地趁人之危，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下來。
他卻恍然未覺，仿佛剛剛的話真的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我沒有問他為什麽突然回來了，也沒去跟他對質為何不封鎖與莊佳佳出入的消息，因為我覺得沒什麽必要問這樣蠢的問題，更因為我一直覺得上回是我的錯，我惹他生了那樣大的氣，他若有意想要氣我一回，也算應該。
我以為，他再回來時，即使我不提，他至少會有點愧色。
想起聶遙安沒說完的話，我咬了咬唇跟過去，綦少風坐在餐桌前等著端上來的早餐，面色如常地讀著報紙。
我惱怒地越過他，身後傳來慢悠悠地聲音：“不用找了，管家不在。哦對了，是你那個朋友送你回來的，叫唐蜜是不是？放心，你們公司的人什麽都不知道。”
楞了一下，我有種再次被人看穿心事的氣惱，轉身上樓，準備給糖糖打個電話謝謝她。
綦少風在後面“嗤”地一笑， “你至不至於。”仍舊是那副閑閑的口吻。
他總是這樣，一語中的，卻又漠不關心。直至此刻，我才明白，這樣的腔調，有多麽地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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