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第22章

“錢錢,我有個電影想看好久了,你能不能陪我去看?”將要下班時,程好手裏拿著兩張電影票,說。

“你不用拍戲了?”錢錢在清點當天的營業額。

“我們搞藝術的,切忌只出不進,只有不斷吸收外來精華,並內化於自己的東西,才能為觀眾帶來更好的作品。”程好頭頭是道地說,“去不去?”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得先問問周秉臣。”

“你都多大了,出去玩還得征求家長意見?”

家長?錢錢下意識想反駁,卻又無從說起。即便他和周秉臣如影隨形,可他們既不是戀人,也算不上朋友。

朋友不會夜夜同床共枕,戀人在同一張床上又不會什麽也不做,硬要形容的話,他們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錢錢點開通訊錄,撥了周秉臣的號碼,對面遲遲沒有接通。

“正忙著呢吧?咱們先走,過會兒通知他也不遲。”程好不想錯過電影開場。

“嗯。”錢錢聽取了他的建議,鎖上店門便上了他的車。

正值晚高峰,車輛擁擠,他們緊趕慢趕,終於在開場前一分鐘進了電影院。

關了燈的影廳裏,錢錢摁亮手機屏幕,周秉臣還沒有給他回電話。

“錢錢,看電影的時候最好把手機關機。”程好提醒道。

“好。”錢錢照他說的做。

電影全長兩個多小時,講述了一對青梅竹馬分分合合的故事。

出於學習的目的,程好看得很認真,還帶了個筆記本,時不時地在上面寫幾行字。

錢錢和他截然相反,他人在熒幕前,腦子裏想的卻全是周秉臣。

周秉臣很少不接電話,今天這麽反常,會不會出了什麽意外?雖然可能性不大,但萬一是真的,周秉臣的父母離得那麽遠,他是他為數不多能夠依靠的人,假如他沒能及時出現,他不會原諒自己的。

不安的思緒潛滋暗長,過了半小時,錢錢借口去洗手間,給周秉臣發了條微信。

又過了半個小時,錢錢再次借口去洗手間,打了辦公室座機的號碼。

“餵?”接的人是小鄭。

“小鄭,周秉臣是不是出車禍了?”錢錢焦急地詢問。

“?”小鄭對他的話感到匪夷所思,“沒有。”

“是不是突發惡疾了?”

“也沒有。”

“那他怎麽不接電話?”

“周總在開會,你有什麽事告訴我,我幫你轉達。”

“沒事,我只是想確認他是否還健在,謝謝。”

“?”

掛了電話,錢錢總算松了口氣,回到座位。

電影播放到女主為男主送行,沒能趕上舞蹈比賽,因而影響到自身前程的橋段,他心覺荒唐,逐漸從中發覺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麽荒唐。

周秉臣生病那時也是,明明不是特別嚴重的事,在他眼裏卻像天塌了一般,如若可以,他寧願代替他躺在床上。

他對他的關愛勝過了自己。他不禁開始懷疑,周秉臣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使他對他如此著迷。

“拉肚子了?”程好記完筆記,體貼道,“我這有藥,你要不要?”

“不了,謝謝。”錢錢的爆米花吃完了,“聽說爆米花治腹瀉,你把你的爆米花給我吧。”

“給你。”程好將紙筒遞給他,他沒吃多少,註意力全在影片上。

作為知名導演的新作,電影質量極佳,情節新穎,情感細膩,不少人看過後都直呼“又相信愛情了”。

“這種甜甜的愛情什麽時候輪到我啊?”出了影院,程好欲哭無淚道。

他長相中等,身高達到了一米八,性格也還不錯,可惜沒什麽女人緣,直到上大學也沒交到過女朋友。

“談戀愛有什麽好的?”錢錢不懂愛情為何物。

“能有個人一直陪著你,難過了會安慰你,病了會關心你,多好。”程好看著周圍成雙成對的情侶,羨慕道。

“那不跟我和周秉臣沒什麽差別嗎?”

“差別可大了,愛情是建立在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之間的,況且你得喜歡那個人。”

“怎麽能看出喜不喜歡?”

“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想一直陪著一個人,難過了會安慰他,病了會關心他,那你大概率就是喜歡上他了。”

錢錢點點頭。困擾已久的問題有了答案,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早該明白了,他對周秉臣的事都那麽上心,又總是會因他的一舉一動臉紅心跳,不是喜歡又是什麽。

他喜歡他,是自然,也是必然。

舉目無親之時,是周秉臣收留了他,他是他生命裏的一束光,值得他竭盡畢生去追尋。

“謝謝你,程好。”錢錢暗自做出某個決定。

“別客氣。”

乘直梯下到一樓,程好說他沒錢了,晚飯兩人吃了點快餐就算了事,然後乘車去往地鐵站。

“錢錢,你假期有什麽安排嗎?”路上,程好問。

“沒有,怎麽了?”錢錢盯著聊天界面,心不在焉地回。

“我有個同學組織去海南旅游,要不要一起?”

“不了。”

“為什麽?你不是沒有安排嗎?”

“我想,我有要陪伴的人了。”

站在家門前,錢錢摸摸口袋,裏面是空的。

沒帶鑰匙,他擡手敲了敲門,無人應答,但他確信周秉臣就在屋裏,於是又敲了幾下。

“周秉臣,開門。”

“周秉臣。”

“你確定不讓我進去?”

這時已經超過門禁時間一個多小時,錢錢越說越沒底氣,音量也越來越小。

看來周秉臣生氣了,還是後果不堪設想的那種生氣。

“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我保證不再犯。”

“誰再犯誰小狗。”

“周秉臣,你就原諒我吧。”仍沒人回應。

錢錢靠著墻蹲下來,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違反規定的是他,周秉臣不給他開門合情合理,他沒資格要求他寬恕他,也不能以任何理由為借口。

錯了就是錯了,要付出與之對等的代價。

“你想怎麽罰我都行。”

“別不要我。”

心一點點的冷了下來,錢錢起身,打算到小區的長椅上湊合一晚。

他相信只要他明天好好道歉,周秉臣會原諒他的,身子被木板硌得難受時,卻又沒那麽堅定了。

人類的品性除了有愛心,還有多變,發生過第一次的事,誰也不敢確保不會發生第二次。

可那是周秉臣,周秉臣也會那麽做嗎?錢錢左思右想,得不出結論。

周秉臣是這個世界上最疼他的人,要是連周秉臣都不要他了,他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

夜色漸濃,漆黑夜幕中,月亮明亮無比,今夜溫度有25度,月光卻格外的冷。

賭氣似的,錢錢望著那輪月亮,勢必要得到一個結果。

這無疑是無望的,就像他曾許下的無數個願望。但假設一千個願望裏只有一個能被實現,那麽他希望當下,他是那個幸運兒。

“錢錢!錢錢!”

許是過於期待,錢錢聽到有人在叫他。

聲音由遠及近,反覆強調它的真實性。

“周秉臣,我在這呢!”錢錢坐起來,伸長胳膊揮揮手。

周秉臣看到了他,三步並作兩步朝他走來。

從花壇到長椅一共十多秒的路程,錢錢沒有一秒不在忐忑。周秉臣不是不要他了嗎,怎麽還來找他?莫非要像那些丟棄動物的人一樣,把他送去遙遠的地方自生自滅?

以免像上次那樣從高處掉下來摔得太疼,他提前給自己打上預防針,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料周秉臣第一句話是:“錢錢,怎麽不回家?”

似乎出來得很匆忙,他穿著睡衣,腳上踩著拖鞋,若非親眼所見,誰敢信他會有這般失態的一面。

錢錢懵了。他這麽說,意味著他還是想要收留他的吧?

“錢錢。”周秉臣又喚他一聲。

“我敲門了,你不給我開。”錢錢話裏帶著點哽咽。

很奇怪,無論是被拒之門外,還是睡在外面時他都沒有哭,唯獨在周秉臣對他敞開懷抱的那一刻,眼淚控制不住地滑落。

“我錯了,我錯了,你別哭啊。”周秉臣沒帶紙巾,就用袖子為他擦眼淚。

“我還以為你也要丟下我了。”錢錢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你丟下我,我就再也吃不到奶油意大利面、芝士焗飯,還有披薩了。”

“我在沙發上睡著了,沒聽見。”周秉臣手忙腳亂地解釋。

一連加班五天,他的精力被繁瑣覆雜的項目耗盡,一沾沙發就昏睡了過去,別說敲門聲,就是在他耳邊放個音響,他也醒不了。

“不準狡辯。”錢錢蠻不講理道。

“好。”周秉臣由著他來。

“傻瓜,笨蛋,大壞蛋……”埋怨夠了,錢錢含著委屈說,“以後不許這樣了。”

“好,以後我困了,就給自己一巴掌,好不好?”

“好。”

錢錢被逗笑了,看他不哭了,周秉臣揪著的心才放松下來,將他抱在懷裏,輕聲細語地哄:“不是都拉過鉤了嗎?不管一百年還是一萬年,我都不會丟下你,沒有人會丟下家人。”

他語氣鄭重,像在念結婚誓詞,使得錢錢也想對他說點什麽。

“周秉臣。”

“嗯?”

“我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