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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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隔日,錢錢接到了三三打來的視頻通話。

三三翻轉鏡頭,向他展示巴厘島的海邊風光。金黃的沙灘,蔚藍的海,點綴著幾棵彎了腰的椰子樹,無需濾鏡,便美得像圖畫。

“你怎麽不去游泳?”出於鴨子的天性,錢錢恨不得穿過屏幕,跳進海水裏游個痛快。

“我不會。”三三吸著果汁,在遮陽傘下乘涼,“交代給你的事怎麽樣了?”

“我穿了。”錢錢說。

“結果呢?”

“周秉臣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三三不信,“錢錢,咱倆誰跟誰,你別把我當外人,如實說就行。”

還記得他換上同樣的裝扮時,他和周秉昀幹柴烈火了一整晚。那麽出色的一套衣服,除非周秉臣陽痿,否則看見了不可能無動於衷。

“我說的都是真的。”錢錢發毒誓來證明自己,“騙你我不得好死。”

三三只好信了,“真替你感到悲哀。”

“我也替你感到悲哀。”

“我有什麽好悲哀的?”

“你不會游泳,喪失了很多樂趣。”

“……”

有的時候,人傻點也挺好的。三三倚在躺椅上,雙腿伸直,仰望著比海水還要湛藍的天空。

通話中夾帶著似有似無的鋼琴聲,沒多久便掛斷了。

錢錢也聽到了那個聲音,他沿著聲音傳播的路徑下樓,來到儲藏室。

這個房間始終是鎖著的,他沒進去過,也便從不知道正中央擺著一架鋼琴。

“打擾到你了嗎?”周秉臣停止演奏。

午後光線充足,陽光被切割成規整的圖形,落在地板上,漸漸挪到他腳邊,似乎也在傾耳聆聽。

“沒有。”錢錢搖搖頭,“你昨天不是練過了嗎?怎麽還練?”

“好長時間沒碰琴了,我再熟悉熟悉。”周秉臣做任何事都力求完美。

“你繼續,把我當成空氣就行。”錢錢挨著他坐下。

周秉臣會意,手指再次跳躍於黑白琴鍵之上,音符流淌,按摩著每一根神經。

錢錢沒少聽他彈琴,靜下心來欣賞,還是第一次。他不懂音樂,但能聽出好聽還是難聽,好聽,就不妨多聽一會兒。

享受優美旋律帶給心靈的洗滌是原因之一,他肯駐足,主要是因為周秉臣喜歡。

只因別人喜歡,就試圖跟著喜歡上某一事物,理由未免不太充足,但他的確如此,也不講究依據。

一曲終了,錢錢鼓鼓掌,誇獎道:“好聽。”

“謝謝。”周秉臣笑得春風和煦,“想學嗎?我教你。”

“難不難?”錢錢擔心自己學不會。

“難。”周秉臣如實說,“我們可以先從簡單的彈起。”

在他的指導下,錢錢的手覆在琴鍵上,他的手覆在錢錢的手上,看似一個在教琴,一個在學琴,實際誰的心思也不在琴上。

周秉臣不清楚是不是誰在面包店打工久了,身上都帶著一股甜香,像個剛出爐的小蛋糕,叫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錢錢的註意力則集中在交疊著的兩只手上。他之前怎麽沒發現,周秉臣的手居然比他的大那麽多,手指長出去一截,指節也很分明,相比之下,他的手跟小孩的沒區別。

“周秉臣,你的怎麽這麽大?不像我的,又小又短。”話一出口,錢錢便意識到了不對勁,後悔沒加主語。

“那大的歸你,好不好?”周秉臣沒往歪處想。

“我才不要,猥瑣。”

“?”

微電影其中一幕的拍攝地點定在郊區的公園。

為了不影響其他人,眾人半夜三更聚集在湖邊的小涼亭,聽取導演的分工安排。

組裏算上道具組一共不到十個人,人數雖遠不及那些知名劇組,但對剛剛起步的團隊來說足夠了,打光燈和反光板立在周圍,立馬顯得專業了起來。

唯一游手好閑的是一旁吃夜宵的錢錢。一到半夜就肚子餓,他十分有先見之明地帶了炸串過來。

“周秉臣,吃烤面包串嗎?可好吃了。”錢錢遞出一串,說。

“不了,我還不餓。”身為養生人士,周秉臣不吃夜宵。

“好吧。”錢錢本來也沒想分享,美滋滋地接著吃剩下的。

氣候溫暖,樹和草多的地方不可避免的有許多小飛蟲,不遠處的花叢裏,他看到了一只尾巴上有微弱亮光的。

“周秉臣,你看。”錢錢指著它,新奇地說,“那只蟲子會發光。”

“那是螢火蟲。”周秉臣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沒見過?”

“作為一只鴨子,沒那麽博學,真是不好意思。”錢錢嘟囔著說。

“我還以為你什麽都知道呢。”若非他提醒,周秉臣都快忘了他是新手人類。

就錢錢以往的表現來看,他不僅對人的日常活動了如指掌,還精通人情世故,在某些方面甚至超過了周秉臣這個老手。

“都聽明白了嗎?”程好手裏攥著臺本,大聲道。

工作時的他不同往日那般親切,神經無時不刻是緊繃著的,好像頂著很大的壓力。

“明白了。”眾人答道。

“第17場第一次,action!”

靜謐的公園裏,鏡頭首先給到周秉臣。

鋼琴難於搬運,劇組便借來了輕便的電子琴,電子琴音質欠佳,但在周秉臣的手下,起到了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

“我給你找的群演不錯吧?”錢錢自豪道。

“嗯。”程好全身心投入到畫面中。

“十杯奶茶,別忘了。”

十杯奶茶是周秉臣的片酬,由錢錢這個經紀人代為收下,取百分之零分給藝人。

一扭頭,鏡頭移動到牽手散步的主角面前,周秉臣成了他們的背景。

兩個演員年紀都不大,一個打了耳釘,嘴裏叼著根煙,一看就是流裏流氣的小混混形象;另一個穿著校服,眼下有顆淚痣,一副乖相。

“深深,你說我們瞞著你媽偷偷見面,會不會不太好?”耳釘男作賊心虛道。

“那就別見面了。”淚痣男語氣冷漠地說。

“別啊。”耳釘男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昵地蹭了蹭,“天天看你都看不夠,不讓我見你,不得要了我的命。”

“油嘴滑舌。”淚痣男半推半就地讓他蹭,態度緩和了不少。

看樣子是部同性愛情電影,錢錢嚼著奶香的芝士,對此見怪不怪。周秉臣嫂子很喜歡看這一類的影片,有時還會叫上朋友一起,幾人全程姨母笑。

錢錢尊重但不理解,不就是男生和男生打情罵俏、摟摟抱抱嗎?有什麽好看的。

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的看法發生了三百六十度轉變。

顯示器裏,兩個演員走進涼亭,依然手牽著手。音樂柔和輕緩,氣氛浪漫又暧昧。

耳釘男摩挲著對方中指上薄薄的繭子,視線落在他的唇上,“想不想?”

“想什麽?”淚痣男明知故問。

“就……和我接吻啊。”話音落下,耳釘男不由分說地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

錢錢的臉唰的紅了。他以前在電視上看這種情節時從沒有過情緒波動,還覺得兩個人相互吃口水太無聊,然而此時,也許是場景太過直觀,他立刻捂住了眼睛。

這是他能看的嗎?黑燈瞎火之下,成何體統!

待心跳恢覆正常,他偷感十足地將指間打開一條縫,表演還沒結束。

“有人。”淚痣男的手臂抵在耳釘男胸口,一改先前高冷矜持的模樣,羞澀地說。

“這大半夜的,哪有人?”耳釘男痞笑道,“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眼看兩雙嘴唇又一次緩緩靠近,錢錢突然大喊一聲,“停!”

在場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錢錢的臉漲得更紅了。他無意打擾拍攝,冷不丁地喊停,完全出自本能。

“卡,休息十分鐘,準備第二次。”程好下達指令,而後不解地看向他,“怎麽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錢錢趕忙道歉。

“沒事,再錄一次就好了。”耳釘男前來安慰道。

“正好有細節我不滿意,而且無論拍得多麽完美,程好都得讓我們重錄,習慣了。”淚痣男也很善解人意,轉而對耳釘男說,“你個畜生會不會親嘴啊?都磕著我牙了。”

“總比你跟死人似的好。”

“那叫貼合角色懂不懂?會不會演戲啊。”

他們拌嘴的工夫,錢錢溜到周秉臣身邊,有他在,他才稍微安心了些。

“嚇著了?”周秉臣在他頭頂揉了兩下。

“嗯。”錢錢少見的沒逞強,“他們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那種事,不尷尬嗎?”

“這叫為藝術獻身,很多電視劇和電影裏的演員都這樣。”

“我知道,就是沒想到他們會來真的。”

“看來你不光沒見過螢火蟲。”

“你別笑話我。”錢錢還在為闖了禍而郁悶,餘光瞥見星星點點的亮光。

仔細看,那是由無數螢火蟲組成的一片黃綠色的光芒,像一顆顆散落在草地裏的夜光玻璃珠,美得不像話。

“好漂亮。”郁悶一掃而空,錢錢情不自禁地感嘆。

“嗯,很漂亮。”周秉臣註視著他,說。

皎潔月色下的人,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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