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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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克勞德在做夢,不知怎的,他知道自己在做夢。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草地,一輪金日掛在天空,色調柔柔的,有點像微醺之後視線中的酒吧。

克勞德原地坐下,夢境裏只有草地,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他躺在草地上,柔軟的草地承托著他的身體,溫暖卻不刺眼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很舒適。

克勞德感覺很平靜,然後他在這種舒適的懶散中漸漸陷入了睡眠。

這是夢,他想,夢是不危險的。

意識逐漸漂浮,身體逐漸下沈,他睡著了。

確定克勞德睡著之後,空曠的草地上逐漸顯現出一個人影,慢慢凝實,銀色長發,黑色風衣,他的皮靴踩著草地,在克勞德身邊屈膝蹲下。

他旁聽了克勞德和那個女人的爭吵,先是激烈的爭執,隨後是互不相讓的對峙,女人提出要“殺了薩菲羅斯”或者“把他送到神羅那裏去,這是神羅的爛攤子”又或者“放回原來的地方去”,克勞德一直在道歉,聲音低得像一只做錯事的小貓。

薩菲羅斯無法行動,也無法為自己辯護,只能靜待發落,任由別人決定他的命運,這讓他很不適,非常不滿,怒火熊熊燃起,想要召喚正宗,斬開眼前的一切。

然後爭吵結束了,一切塵埃落定,克勞德做出了決定。

他很固執,什麽觀點也不采納,道歉,愧疚,心情低落,然後帶著薩菲羅斯離開了。

克勞德挑選了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薩菲羅斯感受到吹拂在臉上的風,耳邊是引擎的咆哮,克勞德一只手用來固定他,摩托車開了挺久。

夜風冷卻了薩菲羅斯心中恍若永不止息的,暴虐的憤怒。

克勞德一直很固執,薩菲羅斯很了解這一點,所以他不意外克勞德的決定。

但同時的,他也不了解,因為克勞德沒有必要這樣做。

還是那句話,他們是仇人,記得嗎?

不過,薩菲羅斯也因此感到平靜和滿足,這有點奇怪,但在生命之流中久久盤踞在他胸腔中的暴怒一天天慢慢止息,然後變成了平靜。

薩菲羅斯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沒有重新燃起怒火,因為他已經離開了生命之流,平靜不是來自於生命之流的欺騙,而是他自己的選擇。

夢境裏的一切披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這是薩菲羅斯從生命之流學到的東西,生命之流騙人很有一手,而薩菲羅斯勤奮好學。

他對克勞德的意識做了一些處理,不必擔心克勞德中途驚醒,他伸出手,學著記憶中克勞德的動作,捏了克勞德的臉。

猶豫了一下之後,他脫下手套,大拇指和食指輕輕合攏,攥住了克勞德臉頰上的一塊軟肉。

他試探性地捏了兩下,奇異地發覺,這種毫無意義的舉動存在一些吸引力,於是他將克勞德扶起來,就像克勞德給他梳頭時扶起他一樣,沈睡著的克勞德就像一個人偶,對薩菲羅斯的所作所為毫無怨言。

漂亮,聽話,安靜,一個挺完美的人偶。

薩菲羅斯在草地上坐下,把克勞德抱進懷裏,梳理克勞德的頭發。

克勞德抱薩菲羅斯現在棲居的身體時就像抱著一只有點大的玩具熊,薩菲羅斯從來沒有用類似的姿勢抱過什麽東西,他也從來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用來抱,完全模擬克勞德的動作之後,他察覺到了更深的吸引力。

薩菲羅斯思考了一會,謹慎地調整了一下克勞德的四肢,真的很新奇,他開始給克勞德擺動作,彎曲手肘,調整膝彎,他覺得很有趣。

擺了幾個姿勢之後,薩菲羅斯重新把克勞德抱進懷裏,用手指梳理克勞德的頭發,不過在這之前他脫了手套,因為他覺得,他應該回報克勞德給予他的尊重。

用指尖梳理了一會克勞德尖刺似的金發後,薩菲羅斯感覺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並不是指他心中的憤怒平息,因為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生氣了,這種平靜指的是他什麽也不想思考,就想這樣坐在這裏,用手指梳理克勞德的頭發,一點也不會厭倦。

他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得出結論:

循環往覆地重覆一個動作會讓人感到平靜。

薩菲羅斯並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麽不得體的地方,是克勞德先的,他只是有樣學樣,因此可以相互抵消,再說,他們雙方對待彼此的時候都表現的很尊重,很有禮貌,所以這沒什麽。

為了表現自己對克勞德這個宿敵的尊重和禮貌,薩菲羅斯脫掉了克勞德的右手手套,把一縷長長的銀發塞進克勞德的手裏。

這樣他們就扯平了。

最近的天氣總是陰沈沈的,克勞德站在鏡子前整理自己,屋子的光線很暗,除了天氣的緣故,還有采光的問題,他放在床上的薩菲羅斯被蒂法發現之後,克勞德就搬了出來,租了一個郊外的木屋,蒂法的話確實提醒了克勞德。

要註意風險。

所以他搬到郊外,這樣就算薩菲羅斯再次覆蘇,也不會破壞邊緣城。

克勞德拿上包裹出門,即便搬出了第七天堂,他依舊沒有重拾長途運輸,下午完成工作之後,克勞德去雜貨店采購生活用品和食物,他拿了便宜的臨過期面包,忽然間,他看見櫃臺上放著一顆藍紫色的水晶星球裝飾物,看了看自己的錢包,不知怎麽的,鬼使神差地付了款。

挺大一個,半透明的,球體裏還做了逼真的雲層,店員告訴他這是一個床頭燈,克勞德沒發表任何意見,他帶著水晶星球床頭燈離開雜貨店時,錢包裏剩下還不到五十gil。

這是奢侈,這是揮霍,這是沖動消費。

但等夜幕降臨,木屋裏被黑暗籠罩的時候,克勞德打開水晶星球床頭燈,淡淡的藍紫色在屋中亮起,天花板,墻面都散碎著星星,甚至還有幾個星座。

這些星星還會慢慢地轉動,簡陋的臥室變得神秘又夢幻。

然後,克勞德決定不拿去退,就留著。

木屋裏的床挺大,並不靠墻,兩邊各有一個床頭櫃,克勞德把水晶星球床頭燈放在薩菲羅斯那邊的床頭櫃上,拆開包裝袋,咀嚼失去水分的幹癟面包。

漸漸地,薩菲羅斯的地盤和克勞德的地盤越來越涇渭分明,薩菲羅斯的那一邊有很多東西,床頭燈,陶瓷貓,魚缸,印花精致的枕頭和被子,布玩偶,墻上還有一副油畫,許多零零碎碎,雜七雜八的小玩意,還在不斷增多。克勞德這邊就簡單很多,租房時自帶的白枕頭白被子,空空如也的床頭櫃,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有些是克勞德買的,有些是他的顧客送的,比如魚缸裏那條銀色的魚,克勞德本來不想養一條寵物魚,但那條魚和薩菲羅斯頭發的顏色奇異地一致,想了一下,還是養了,順便把分裂出的新魔石扔進去充當裝飾物。

克勞德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自己一個人住,沒人管他,沒人對他的所作所為發表意見,他也就覺得自己做的事沒有任何問題。

順便一提,給薩菲羅斯梳頭依舊是克勞德最喜歡的解壓活動。

薩菲羅斯克隆體的頭發沒有變長,像是停滯了,這讓克勞德覺得挺安心。

克勞德洗完澡在床上躺下,他最近的睡眠質量很不錯,除了總是會夢到一片空曠的草地,一切都很好。

黑色的皮靴又一次踩在了草地上,薩菲羅斯實在很閑,所以他每晚都來,最近,他對夢境的掌控有所上升,從生命之流那裏掠奪來的力量也有所增加,他把克勞德抱在懷裏捏了一會臉,梳理了一會頭發,就重新讓他的宿敵躺在草地上安睡。

力量已經足夠了,薩菲羅斯站起來,走出這個昏昏欲睡的夢境。

躺在床上的克隆體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整片細碎的藍紫色星河,在黑暗中慢慢轉動。

薩菲羅斯難得地怔了一下。

他還能做一些小幅度的動作,所以他左右看了看。

看到了精致的枕被,各種漂亮零碎的小玩意,以及背對著他的克勞德。

他沒有想到克勞德居然對他如此禮遇,克勞德話不多,因此之前薩菲羅斯雖然能感知到自己附近和身上的物品逐漸增多,也只是以為克勞德決定把雜物堆積在他這邊。

薩菲羅斯當時沒什麽感覺,也不覺得克勞德往他這裏堆積雜物有什麽不對,空閑的空間應當得到充分的利用,這沒什麽錯。

藍紫色的星河還在慢慢流淌,倒映在暗綠色的豎曈中。

薩菲羅斯嘆了一口氣。

看來下次回歸,不管克勞德是贏還是輸,他都得用正宗斬去他的頭發了。

他得回報克勞德的禮貌。

如果克勞德贏了,他會獲得薩菲羅斯的頭發制作成的地毯,如果克勞德輸了,他會獲得薩菲羅斯的頭發編織成的裹屍布。

畢竟,克勞德是唯一一個和他平等的人,和對待人類不同,薩菲羅斯需要在同類面前遵循一定的禮節。

但是,想象克勞德死亡的畫面讓薩菲羅斯覺得有點怪異,而且不太喜歡。

裹屍布需要用到的頭發有點太多了,克勞德還是贏吧。

克勞德可以下下次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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