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第5章

克勞德接了一個長途快遞。

他原本不想答應,耐不住客戶苦苦哀求,她擔心自己遠在朱農的女兒,但眼下交通尚未暢通,世界的災難還未過去,只有克勞德是她能夠接觸到的,唯一一個送信的人選。

克勞德的目光從她染上霜華的鬢角滑過,臉上沒什麽表情,手接過信,冷淡開口:“只有一次。”

他晃了一下神,仿佛看見了自己母親的臉。

克勞德眨眨眼,眼底的恍惚消退,汪藍湖水泛起的漣漪褪去,水面重新平靜,仿佛從未掀起波瀾。

“只這一次。”他說。

告別了千恩萬謝的客戶,克勞德騎上芬裏爾回了出租屋。

“我有事。”他站在床邊,對著沈睡的薩菲羅斯開口,“大概……要去五六天。”

一片沈默。

“……去朱農。”

克隆體還在沈睡,當然無法回應克勞德。

克勞德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特地回來一趟,只為了和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交代自己的行蹤。

他搞不懂自己。

五分鐘的安靜後,他皺了皺眉,“我走了。”

門被關上,發出“砰”的一聲。

臥室重歸安靜,薩菲羅斯睜開眼,暗綠色的眼底,有什麽情緒跳躍了兩下。

“好吧。”他回答。

說話對能量的消耗很大,只是短短兩個字,薩菲羅斯積攢的能量就被抽空大半。

他本不必回應,畢竟克勞德已經走遠,這沒有意義。

但這是尊重,薩菲羅斯想。

克勞德向他報備了行蹤,他應該給予回應。

他沒有當面回應,因為還不太想讓克勞德應激,從而被從臥室裏扔出去,且他還未恢覆完全,貿然暴露是不好的,倒不是擔心實力不足從而被克勞德殺死,反正薩菲羅斯也不是第一次和死亡打交道了,這是因為,薩菲羅斯二十多年的神羅將軍生涯終究給他留下了一些烙印:

他要以完美的姿態現身在克勞德面前。

——沒道理他之前總以完美的姿態現身在人類面前,在同類面前就懈怠了。

克勞德值得得到比人類更好的對待。

畢竟……

克勞德沒有不辭而別,比他那兩個人類時期所擁有的所謂“朋友”好得多。

所以你看,同類終究是不一樣的。

薩菲羅斯很滿意。

克勞德朝著朱農的方向前行。

去朱農要坐船,克勞德暈一切交通運輸工具,送完信回來,已經過了五天。

他把回信交給客戶,她的女兒在朱農那裏過的很好,為了讓母親更安心,她在信紙上熏香,拜托克勞德送回昂貴的首飾,試圖用這些小細節來證明自己生活優渥,拜她所賜,克勞德身上也染上了香水味,不濃,淡淡的清幽。

回到木屋時,克勞德首先檢查了薩菲羅斯,一切都好,沒什麽問題。

他在桌邊坐下,仰頭灌下一大杯涼水,挪開視線,不和薩菲羅斯接觸,客戶的臉浮現在他的眼前,一陣漣漪,客戶的臉上泛起波紋,變成了母親的臉。

一股罪惡感從脊背往上爬,他聽見了母親在火場中的呼喊,胃部開始痙攣。

當天晚上,克勞德從臥室裏搬了出去,在客廳打了地鋪。

薩菲羅斯不明白為什麽,只知道克勞德離開了五天零三個小時四十九分鐘,回來就開始著手在房間翻找整理,他以為他們又要更換居所,因為克勞德身上沾染了香水味,或許是那個朝克勞德發脾氣的女人又來了,他沒什麽感覺,只是在想這次要去哪裏,沒想到是克勞德決定離開臥室。

克勞德沒有走遠,就在一墻之隔的客廳,薩菲羅斯知道他躺在地上,聽見了克勞德睡不著,反反覆覆地翻身。

保持了相當久的平靜被打破,薩菲羅斯心中的怒火重新燃起,伴隨著煩躁和不解,他想要知道為什麽,克勞德的改變毫無征兆,離開前一天,克勞德還替他清理了頭發,離開當天也向他說明了行蹤和目的地,五天過後,他從旅途重返,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枕被到客廳打地鋪。

薩菲羅斯汲取生命之流力量的動作變快,他粗暴地將能量硬生生拖拽進現下這個停止生長的身體,如一只饑餓的禿鷲撕咬獵物,他想要開口,想要發問,但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這張僅剩一人的床上,靜止著。

他設想過許多可能,最符合邏輯的一個就是那個酒吧女人的影響,當然了,證據明顯,那天克勞德身上濃郁到令人生厭的香水味道昭示了一切。

薩菲羅斯厭惡人類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總會搞砸一切。

克勞德連著失眠了三天,他沒有入睡,薩菲羅斯便無法進入他的夢境,他發現自己開始懷念把克勞德抱在懷裏的感覺,他想要用指尖撫摸克勞德的頭發,一遍遍的梳理。

第四天晚上,出於生理機制的限制,克勞德再一次進入了夢境,他在草地上躺下,慢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天藍色的瞳孔中央圍著一圈淡淡的綠,克勞德註視著天空中懸掛的太陽,沒說話,深深地呼吸,沈沈地睡去。

薩菲羅斯認真地觀察著克勞德,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促成了他的改變,他把沈睡的克勞德攏進懷裏,指尖從發尾延伸到臉頰,沒看出任何東西。

指腹下的觸感讓他漸漸趨向平靜。

克勞德安靜地待在他的懷裏,這一事實讓薩菲羅斯的怒火稍熄,平靜下來。

他在想,如果那個女人對克勞德的影響如此之大,大到讓克勞德寧願放著床不睡,跑去客廳打地鋪,這就證明她對克勞德很重要。

薩菲羅斯曾經身為人類,不至於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很重要,很有影響,那麽結果往往通往羅曼蒂克的道路,他們會戀愛,結婚,生子,這是人類的規則。

他把克勞德抱得緊了一些,因為想象中的威脅怒氣勃發,薩菲羅斯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未來,克勞德是他的對手,是他的宿敵,也是他的同類,他不能允許克勞德墮落。

這就像人類看到同類和猴子喜結連理。

沒有人會對此感到高興。

即便克勞德是薩菲羅斯的敵人,薩菲羅斯也不想看到自己唯一的同類落到如此地步。

再說了,他們不是相處得很好嗎?為什麽克勞德還要將目光投向其他人類呢?

夢境裏的午後暖洋洋的,克勞德睡得很安穩。

薩菲羅斯撫摸他,從臉頰到脖頸,從脖頸到指尖,他覺得克勞德身上的衣服有點礙事,阻礙他檢查自己的人偶,有點想脫掉。

但薩菲羅斯還是沒有這麽做。

脫掉衣服是不好的,失去了這層阻礙,來自外界的傷害可以直接作用於毫無遮擋的軀體上,失去了衣服的克勞德會變得更脆弱,薩菲羅斯不想這樣做,那樣似乎有點卑鄙。

薩菲羅斯不會卑鄙的對待克勞德。

帶著皮手套的寬大雙手掐住克勞德的腋下,薩菲羅斯把克勞德舉起來,他看過克勞德的記憶,克勞德曾經這樣對待過一只貓,柔軟的貓被這樣舉起,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所以這樣做應該是正確的?

克勞德的頭垂下來,軟綿綿的,於是薩菲羅斯又把他舉高了一點,好看到克勞德的臉。

根據他學來的社交禮儀常識,無論是對視還是說話,臉對著臉才能算禮貌。

薩菲羅斯盯著克勞德看了一會,慢慢將手臂往回收。

克勞德距離他越來越近,最後和薩菲羅斯的身體相貼,溫熱的吐息落在薩菲羅斯的脖頸邊。

薩菲羅斯發現他很喜歡這樣。

於是他坐下來,把克勞德放在腿上,摟進懷裏。

“你好,克勞德。”

薩菲羅斯補上了之前不慎漏掉的見面問候。

克勞德睡了長長的一覺,睜眼已是天亮。

生活還要繼續,他垂下頭嘆氣,出門送快遞前推開臥室門看了一眼。

薩菲羅斯克隆體依舊安靜的沈睡在床的一側,看上去純潔,無害,美麗。

像天使。

克勞德出門了。

慢慢的,他和第七天堂重新恢覆了聯絡,蒂法是個溫柔的女孩,盡管克勞德錯的如此離譜,她還是一點一點包容了,克勞德知道這對她來說不容易。

他感覺很抱歉。

蒂法從吧臺後給克勞德端來一杯酒,克勞德沈默的喝了,沒有提起任何有關薩菲羅斯的事情。

離開前,蒂法叫住了克勞德。

“……丹澤爾有些舊衣服……”

劉海遮住了蒂法的神情,她美麗的臉龐往一旁撇開了,聲音低低的:“你知道……他長大了,有些衣服穿不下了。”

深吸一口氣,蒂法說完了剩下的話:“克勞德,你可以幫個忙,處理一下嗎?”

哦……

克勞德看著手上的袋子,不太敢擡頭。

“蒂法,謝謝你。”

“克勞德,”蒂法嘆氣:“你要好好的。”

回到出租屋,克勞德拿出了袋子裏的衣服。

丹澤爾對衣服很愛護,舊衣服沒有破損,只有隨著時間流逝帶來的不可避免的暗淡。

克勞德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薩菲羅斯克隆體。

不對勁。

……薩菲羅斯不應該穿舊衣服。

這不合適。

等回過神來,克勞德已經站在了服裝店裏。

店員笑容甜美:“斯特萊夫先生,請問您想要什麽款式的?”

克勞德對時尚一無所知,他微微擡頭,環視一圈,琳瑯滿目的衣服讓他不知所措。

他抿唇:

“……最貴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