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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番外一《花好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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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番外一《花好月圓》

最後一場冬雪落盡之時, 浮雲宗在中堂內外大擺了一場宴席,雖是夜宴,卻抵擋不住浮雲宗向來是待客周到財大氣粗, 竟點了千百只紅燈籠高高地懸在長廊木柱之上,盡頭處每隔三尺便在地鑲嵌一顆閃耀著奪目光芒的夜明珠, 映照著這本不算晴朗的天亮如白晝。

四方來客已落座於席間,一面飲著酒又低聲地竊竊私語,相互談論著浮雲宗這盛大排場, 倒像是雲少宗主要娶妻了一般,弄得到處都熱熱鬧鬧的,生動喜人。

“咚——”

沈重鐘聲敲響,嗡嗡震鳴之音未落,金雕大門處憑空出現一抹霜雪素白,來人姿態清俊, 步履稍有些緩慢, 墨發垂於素色長衫之間, 肩膀上還攏著一襲絨袍, 青蔥玉指藏在袖中半截, 旁人只能瞧得見他手中那把輕巧無品級素劍。

“啊, 這就是……”

長久沈默之後,人群中忽地出現一聲驚呼, 若只看那把素劍, 眾人或許不以為意, 只猜測或是哪個不知名的小宗門弟子, 可順著那把劍再往上瞧, 白衣青年腰間掛著的……不是萬劍宗宗主令又是何物?

“沈仙君!”

“是險些殞命斬殺了妖王挽救天下蒼生的沈小仙君!”

“早就聽說沈仙君風姿, 如今一見果真是瓊枝玉樹仍不能比。”

竊竊私語化為吵吵嚷嚷, 萬千目光全都聚在了他的身上,像是要將他燎出一個洞來,沈緣略有些頭疼,他壓著眉心加快了些步子,只想從這條闊道間趕快走過去,卻不料眾人自發地站起來,一齊朝著他施了個禮,如今是想避也避不成了,沈緣停下腳步微俯肩頭一一回禮,面對他人恭維也只能一笑了之。

“此事非我一人之功,諸位謬讚。”

沈緣禮節周到,面容之上掛著淺淺笑容,卻只叫人覺著是千裏寒霜鋪滿了席面,不見有人膽敢半點兒不敬,連個來勸酒的人都無,就算沈仙君是孤身赴宴,一身的好脾氣不輕易動怒,可在招惹他之前,也至少得想一想他背後的萬劍宗是何等強悍實力,更別提如今的魔尊是這沈仙君曾經的小師弟。

兩方勢力都好好護著,又有誰敢招惹?

沈緣清閑了片刻,正左右尋著自己的座位,卻見有一只手伸到他的眼睛前面驀然打了個響指,他還未來得及回神,只聽身旁有人笑道:“這裏。”

雲栽雪領著他到最前面去落座,二人位置正好只相隔一條窄道,是用來給人傳菜走的,長久未曾見面,他們倒是沒怎麽生疏,雲栽雪拿了個墊子徑直坐到沈緣的桌前來,自顧自地斟了杯酒有一口沒一口地品著,問他:“你怎麽一個人來?”

沈緣沈默片刻:“師尊叫我獨自來赴宴。”

“嗯?”雲栽雪問:“為什麽?”

沈緣幾乎有些絕望,他早知道別人會問起這番話來,卻怎麽也沒找到個合適的借口,偏偏雲栽雪是個筆直的性子,他能怎麽說呢?難道直截了當地承認因為聞修決那一遭,師尊和師叔生了他好久的氣,把魔尊拽到了論劍臺上比試反而將他趕了出來?

沈緣猶豫良久,又覺得和雲栽雪沒什麽不好說出口的,只是斟酌了一番話語,才默默道:“師尊說我眼瞎。”

雲栽雪:“?”

沈緣看他一眼,道:“我與聞修決互通了心意,惹得他們生氣了,師尊和師叔便叫我來此看看天底下的青年才俊,若是遇見喜歡的帶回萬劍宗,就將聞修決殺了慶賀。”

雲栽雪含著嘴裏的烈酒輕輕一楞,轉而又笑起來傾身湊近了他勾著唇角問道:“沈仙君覺得我如何?算不算是頂好的青年才俊?”

沈緣看他半晌,點點頭:“算。”

雲栽雪便笑:“那你嫁給我如何?”

“嫁給我,浮雲宗給你當聘禮可否?”

沈緣沒出聲,只是擡著眼眸看他,少頃片刻,青年屈起手指將桌上那盤下酒的涼菜推到他的面前,動作間輕緩雅致,沒見半點兒訝異之色。

“我開玩笑的。”雲栽雪仰頭飲下最後一口酒,又提著酒壺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

“我知道。”沈緣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見他一杯接著一杯這樣喝,臉上卻沒有絲毫醉色,忍不住有些羨慕,這人的酒量天生便不一樣,若是他這麽喝,怕是爛醉如泥遭人刺殺了也不曉得半分。

“這酒味道怎麽樣?”

雲栽雪翻了個新杯子擱到他眼前,從自己杯中給沈緣勻了一些出來,約摸就是他平常半口的量:“你嘗一嘗。”

沈緣正打算擡手去拿那只杯子,卻忽地聽見一聲破空震響,自門口處朝著他而來,一顆石子“砰”地一聲將那只玉瓷杯打成粉末,碎片轟然四濺,卻沒一片打在他的身上,那只翠綠酒壺也因這震動哢嚓一下碎裂,醇香酒液順著桌子稀稀拉拉地滴落下去。

“師兄。”

一道修長身影自大門闊道處步步走來,少年外著一襲大袖華貴玄袍,內裏長衫穿的是一件素白如萬劍宗弟子服般的衣裳,明暗相對略顯突兀,聞修決抱臂漫不經心地笑著,走到沈緣身邊,長臂一擡將他腰身緊緊摟住,低聲道:“師兄拋下我一個人來這裏,叫我好氣惱。”

沈緣反駁:“我是被師尊趕出來的。”

又問:“你怎麽來了?師尊他們呢?”

聞修決輕垂眼眸從側面瞧著青年淡色薄唇一張一合,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根本沒聽清沈緣到底問了什麽。前些日子兩人剛好好地將所有事情說開,那些長久糾纏不清的恨的怨的一並撇去再也不提,原本以為已經萬事大吉什麽都無需再想,卻不料上回那次親吻剛好被厲城揚撞見。

他是真的氣瘋了才會連帶著自己的小仙君弟子一並罵了,對聞修決是字字珠璣將他罵得狗血淋頭,一劍襲過來真是絲毫不留情,若非是聞修決反應快,怕是傷痕累累的皮膚上還得再落一道傷疤。

可轉到一旁手足無措的沈緣時,厲城揚憋悶許久,只怒斥道:“你眼瞎了?看上這麽個混賬東西!”

沈緣欲言又止,沒來得及阻攔已經打在一起的兩人,便被厲城揚無情趕出了萬劍宗前來赴宴,本是叫他來看看萬千青年才俊,好將聞修決忘卻到腦後,卻也沒曾想這席間千百子弟,無人可及沈仙君半寸風姿。

若是沈緣當真移情別戀,瞧上哪個人帶回萬劍宗,厲城揚恐怕又是一陣氣惱,挑三揀四恨不得將人罵跑了才行,這天底下男男女女,在他眼中心裏,便沒有一個人能與自己的小弟子匹敵。

“問你呢,師尊他們呢?”沈緣輕扯了下他的袖子,又低下聲音輕斥道:“你方才做什麽?將浮雲宗主家的好酒打碎了,沒傷到旁人是好,傷到人可就……”

“師兄。”少年眉眼彎彎,低頭在他額心間落下輕輕一個吻,沈緣未說完的半句話便就這麽被噎在了喉嚨裏面,聞修決攬著他的腰身往懷中帶了一帶,在闊袖下握住了他一只手,再擡起頭時面對雲栽雪,眼眸中只殘留一線凜凜氣息。

“雲少宗主,幸會。”

雲栽雪斂了神色:“聞修決,你沒有受到邀請。”

“不。”

聞修決忽地反手將自己的外衣完全剝落下來,蓋在了沈緣肩頭上,露出內裏素白勁裝,他皮笑肉不笑地勾著唇角:“我是以沈仙君——師弟的身份,來赴宴的,先前有些事情耽擱了些許時間,謝謝雲少宗主照顧我師兄。”

不過現在他已經來了,那麽雲栽雪就得乖乖地靠邊兒站。

聞修決的得意寫在臉上,像一只開了屏的孔雀,自從師兄與他互通了心意,他便沒有一刻是不高興的,恨不得能將心臟挖出來教它說話給沈緣表白,面對這個在沈緣心中能排到前面去的“雲少宗主”,也能敷衍地給上幾分好臉色了。

“拿過來。”

聞修決一招手,一道模糊身形倏然出現在大殿中央,少年接過逢青遲手中酒壺,袖口一翻拿出來兩只酒杯:“聽我師兄說,雲少宗主擅品酒,正巧三月前我釀了一壺梅花酒,一直忘了拿出來,今日正逢好時日……”

“我,敬雲少宗主一杯。”

他笑吟吟地舉起那只酒杯想要遞給雲栽雪,卻不料半路被截了胡,沈緣從他手指間奪過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面不改色朝雲栽雪說了幾句抱歉的場面話,便將肩上玄色大袍一撩扔到地上,轉身就走。

聞修決微楞:“師兄?”

……

在宴會外頭追上沈緣時,恰好浮雲宗山間激蕩起層層璀璨煙花,聞修決隨著沈緣的腳步駐足,卻沒絲毫心情去仰頭看看那燦爛景色,只是略有些著急地將青年摟在懷中輕輕地問他:“師兄是不是生氣了?”

沈緣默不作聲地輕推了他一把。

聞修決更著急,只能磕磕絆絆解釋道:“師兄聽我說,我沒想為難他,只是喝口酒而已,三四個月前六角階的梅花開得好,我便折了一些拿去釀酒……最好的那幾壺不給別人,都給師兄留著呢。”

“還有?”沈緣忽然問。

聞修決怔了怔:“什麽?”

沈緣輕聲道:“煙花。”

聞修決隨著他的目光仰頭去看,無邊無際的天空之下,絢爛煙花在黑暗中炸開層層閃耀亮色,熄滅的點點星子劃過帶著雲彩的天幕,落到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之下,遠處高空升起亮燈,稀稀落落的幾個紙天燈從山下城中慢慢升起。

“好看。”沈緣輕輕抓住聞修決的袖口,細嫩指尖觸碰到他腕間肌膚,聞修決整個人仿佛被燙到了一般,狠狠地顫了一下,反手將青年整只手包裹在了手心中,過後再去看沈緣面容,這才發現青年臉頰之上早已泛起淡淡紅暈——他醉了。

又是一杯就醉,連點兒和緩的時間都沒有,沈緣這樣的人,怕是天生便沾不得酒的,若是在別處喝醉了昏睡著歇息,還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膽大包天地覬覦他,光是想想,聞修決便恨不能將這天下人的眼珠子都剜出來,只留他一人來賞師兄絕代風華。

“師兄?”

聞修決輕輕地叫他,悄無聲息地將青年整個勁瘦腰身圈在自己手臂間,沈緣雖是有些恍恍惚惚,表面上看起來卻還尚有幾分意識,他任由自己將側臉貼在了聞修決的胸口處,半晌後才似聽到聲音,只慢慢地“嗯”了一聲。

“師兄跟我回家去吧,好不好?”

沈緣仰起頭來看著他,眼眸中似是浸了一窪盈盈春水,青年抿著薄唇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抓著聞修決的領口將他拽得俯下身來,而後心滿意足地擡起手臂摟住了少年脖頸,不忘抱怨一聲:“你如今生得太高了。”

聞修決與他說笑話:“那我把雙腿砍上一截,叫師兄好抱如何?”

這夜風有些許冷,吹得青年臉頰都是冰冰涼涼的,聞修決原本穿那件外衣便是為了帶來給沈緣禦寒,卻不料師兄一生氣將它丟在了浮雲宗殿內,如今再想回去拿那是不可能了。

聞修決俯身將手臂探在沈緣腿腕下面,輕輕一擡便將小仙君完全抱了起來,懷中人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三層衣裳穿上身也只顯身形如勁松,可他的心裏卻沈甸甸的,像是藤蔓墜著巨石,要將他徹底拉入情欲的河水中。

“呼……”

聞修決輕輕地吻了吻青年耳尖,而後一個轉身從原地消失不見。

*

月色如水,透過雕花木窗打在青年光滑脊背之上,映照著他勁瘦骨骼形狀十分漂亮,點點酒液順著沈緣腰窩處慢慢滑落下來,被一只手攔住去路,紅燭火光搖曳,聞修決掐著青年腰身慢慢低下頭去,一口咬在沈緣耳尖。

“師兄。”

聞修決攬著沈緣的肩膀將他翻過來摟在懷中,青年瑩白肌膚之上蓋著一層紅色冰紗質地的半透衣裳,其上墜著十幾顆小鈴,只輕輕一動便發出悅耳的響聲,下裳是同色長紗裙,細碎金線繡在其間,半遮半掩地蓋著青年更甚雪色的膝蓋。

聞修決的手慢慢探下去,撩起那一襲薄紗裙擺,少年赤裸著上身,低頭將舌尖探入仙君口中,細細纏綿過後,便貼著青年唇角輕笑著:“師兄醉了真好……”

“穿這衣裳,漂亮極了。”

就這麽哄騙著將這身紗衣覆在沈緣身上,便是明天就去死,也值得了,只是如今去死倒是有些不舍得,師兄的滋味,他嘗千萬遍也嘗不夠的。

聞修決翻身跪坐在沈緣腰間,用膝蓋撐著身體重量,他垂下眼眸,看著沈緣迷離朦朧的眸光,心中微微一動便沈下腰去,果不其然聽見身下人一聲委屈似的低哼。

“好師兄……”聞修決吻著他脖頸,慢慢哄道:“師兄別怕……”

上頭傳來一聲笑:“也別抖。”

三兩口梅花酒喝下去,沈緣早已經昏昏沈沈辨不清方向,只覺小腹間一陣灼熱,燒得他有些莫名的麻意,便難受得落下眼淚來,這些水珠如同那未喝完的酒液一般被聞修決舔去,只留下一片旖旎氣息。

“好了,現在我再來問師兄一次。”

聞修決與沈緣十指相扣,低下頭去問他:“師兄心裏最在乎的人,是誰?”

沈緣張著唇斷斷續續小口喘息著,只是輕輕抽泣著不說話,整個裸露在外的肩膀有些止不住地發抖。

聞修決笑道:“那我換一種問法好了。”

“在師兄心裏,我與雲栽雪,誰更重要?”

胯骨處不停發顫,沈緣淚眼朦朧,酒意上頭時一切溫情都攏到他懷中,燒起簇簇火苗,少年惡作劇般加快了速度,滿懷惡意地緊緊捏著他的手指,道:“師兄說呀……誰重要?”

沈緣張開口:“你。”

聞修決從喉嚨中發出一聲暢快的笑,卻裝作未曾聽清,只俯下身來緊緊貼著他胸口間問:“誰呀?”

沈緣嗓音發顫,良久後才說出那三個字來。

“聞修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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