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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仙門大師兄他不想黑化(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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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仙門大師兄他不想黑化(46)

殿中良久沒有人開口說話, 如今明明已經近春,窗外的雪卻又隨著淩厲寒風片片墜落下來,打在屋檐之上, 發出陣陣簌簌不清的細微響動。

是生銹了的鈍刀割著軟肉,一寸一寸地疼到骨子裏去, 這股心酸蔓延至林鶴延全身各處,他一錯不錯地看著那青年眼眸之中那一點波紋蕩漾,忽然間恍如隔世, 壓抑在心臟處的那口氣息久久未能吐出來。

從在河岸邊給他遞饅頭的小小少年,到如今居於塌間重傷三月方才能蘇醒,這其中也不過短短二十年,林鶴延握著手裏的東西,心中河水激蕩起千百層波浪,他是想著……能給沈緣鋪一條康莊大道, 能叫他有一日名揚天下, 或者是……或許, 沈緣能徹底忘了他也好, 就算相逢陌路, 他也開心, 也甘願。

只是不細想還好,一旦夜深人靜自己琢磨著這些年月慢慢數過來, 換到沈緣的方位上去面對自己, 他便忽覺青年這一身風骨不堪折, 是自己一意孤行, 固執己見……把他變成這般模樣, 一想便是心疼, 一觸碰便是後悔。

林鶴延並未答他這句話, 只是默不作聲地將那只長盒子擱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面去,待到晚霞在天邊綻開花邊,所有人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他才狀似無意般上前去將門完全合上,回身將那只盒子打開來。

“小緣,”林鶴延的聲音頓了一下,道:“你的歸緣劍,我給你重鑄了。”

“歸緣……?”

沈緣的背後放了兩個軟枕,托著他尚還脆弱的身骨,青年一覺醒來已過三月,他未曾束發,三千鴉墨發絲只是輕輕地披散在肩頭,遮住了有些瘦弱的下頜骨,白衣仙君眸光輕輕閃動,他看見那長劍安靜地躺中盒子裏,忍不住伸了手去摸。

林鶴延看著他,忍不住軟和了聲音:“喜歡嗎?”

沈緣輕輕點了下頭,卻將那只盒子合上,就這麽朝著他施了一禮,低聲道:“歸緣劍能重鑄,實屬難得,只是我如今……恐怕無法再配得上它,勞煩您……物歸原主罷。”

一是剔骨還你。

二是物歸原主。

聲聲字字瀝盡了血,無不在昭示著,沈緣並非是不想要這把劍,他的眼眸中分明有欣喜,他的動作分明是舍不得,卻依舊能用一只盒子將它完全埋藏——他明明就是……想還這段情分。

或者更清楚地來說,他是在舍棄。

林鶴延張了張口:“小緣如今……還是在責怪師尊嗎?我與你講一講這些事來聽,可好?”

“宗主。”

沈緣低垂眼眸,擡起頭來時朝他輕笑著,青年弱柳扶風病骨難祛,一身堅毅孤傲卻半點兒不減,他緩緩開口,像是講著一則故事般慢慢道:“一直以來,我都是個心氣兒很高的人,因此心境始終停滯不前,幼時便總不服氣為何我總是天生比別人病弱些,到如今二十多歲了,還是不改。”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一聲繼續道:“其實這世上人人各不等同,我總不能次次拿著自己的缺陷來與他人做對比,都是蒼生中獨身一人而已,沒什麽好嫉妒的。”

林鶴延沈默片刻,問道:“你這是……想說什麽?”

沈緣垂眸扶著床榻直起身子,輕聲道:“弟子剖取聞師弟金丹煉化為己用,此為一罪,隱瞞真相月餘逃避師門責難,此為二罪,有罪當罰。”

“請宗主將我……逐出師門,以儆效尤。”

“沈緣。”林鶴延加重的聲音,半晌後又忍不住輕和下去:“這事暫且不論,師尊我……冷落你許多年,確有緣由,是因為……”

“這不重要。”沈緣輕聲道:“我不在意了。”

“宗主。”

“我已經自己站起來了。”

縱然是千般苦痛萬般難熬,萬劍宗門山巔又覆新雪,冷風陣陣吹碎病骨,那六角階間的血梅也終究在嚴寒之下長成了這世間最堅毅的一枝,霞光漫天,沈緣輕眸淺笑,徹底與他斷絕了二十年父子之情。

林鶴延全身被冰雪凍僵,最後面前的青年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告訴他:“往事如煙,宗主也請……不要在意了。”

……

……

沈緣到底是傷得太重,昏睡時日總比清醒著的時候要長得多,往往上一刻還饒有興致笑吟吟地聽著宋泊風和他講跟著孟師叔學藥理,抱怨著每日都想把書撕爛,下一刻他便合了眼眸,悄無聲息地睡著了。

宋泊風連忙熄了聲響,他躡手躡腳地將那席絨被扯上去些,蓋住了青年偷涼露在外頭的鎖骨,俯身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從胸口裏摸出一封印了流雲形狀火漆的精致信件來,悄悄地塞到他枕下,還未直起身子長舒一口氣,卻忽覺身後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低聲詢問他:“你在偷偷摸摸做什麽?”

宋泊風嚇了一跳,回身看見是聞修決,再次被驚了一次,許是年幼時少年間總有摩擦,再見時總覺有些尷尬無所適從,宋泊風遮了遮自己臂間燒傷,才訝異似問道:“……聞師弟?”

聞修決的臉色沈得厲害:“你在做什麽?偷塞了什麽東西到他枕下?!”

他大約以為這是什麽對沈緣不利的東西才會如此緊張,宋泊風回過神來,只是擺擺手含糊道:“沒什麽沒什麽……就是,就是一封信而已……”

聞修決的手探入那方軟枕之下摸了摸,手感上來講的確是一件紙質的物什,他放了心,將那枕頭壓了一壓才又問道:“哪裏來的信?是給師兄看的?”

宋泊風看著他沈默了很久,回答道:“浮雲宗來的。”

“誰?”

宋泊風道:“浮雲宗少宗主,雲栽雪。”

“……我知道了。”聞修決呼出一口氣:“你先出去。”

他半跪在了青年床榻邊,罕見地沒有如同偷窺般盯著他那副沈靜睡顏看,只是如同有些恍惚般看著那方軟枕,似乎要將它盯出一個窟窿來。

良久後,聞修決的手再次探入枕頭之下,將那封信摸到自己手上細細地看著,這一瞬間心裏早就繞過百轉千回,聞修決捏緊了手裏的信封,將那方火漆都掐出了細密痕跡,心裏想要將它徹底毀去的欲望愈來愈強烈,可沈默半晌,他卻又放了回去。

雲栽雪雲栽雪……

縱然他不認得此人,這名字也要刻到他心裏去了,可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不服氣,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才能入了沈緣的眼?

聞修決壓著心口那陣郁氣,松了松有些麻木的手腕,他站起來微微俯下身去,隔著一層絨被細細探查著沈緣如今的傷勢,依舊帶著傷疤的手指自青年胸口間悄然劃過,聞修決感受著他已經漸漸要好起來的筋脈,吊起來的心終於落下去。

“等等……這是?”聞修決忽然看見青年下巴處有道細細紅痕,如若不仔細瞧定是發現不了,他怕是沈緣被什麽東西所傷,忍不住有些氣惱,少年手指慢慢地碰到白衣仙君下巴,稍微擡了一擡,他的頭也低了下去看。

“啪。”

“你做什麽?”

聞修決楞住了,他的嘴巴被一只手完全捂住,唇上是沈緣稍有些涼的體溫,眼前是青年啟眸清俊模樣,一時間所有的覆雜思緒湧上心頭,如同隔著千山萬水綠野青山,就連他放在沈緣下巴處的手指,都忘了要放下。

“師兄……”

少年發出的聲音被一只手捂住,悶悶啞啞,沈緣忍不住勾起唇角從喉中發出一聲笑來,聞修決久不見他開懷笑顏,見此狀有些不知所措,面對旁人時尚可壓著那一口氣做做威風魔尊模樣,可一旦見了沈緣,他便有些骨子裏想要愛護的想法,如同嘴裏含著顆清脆珠玉,恨不能將他日日攏在懷中好好呵護才行。

沈緣只笑了片刻,他仰頭問道:“你方才想做什麽?”

聞修決沈默片刻,才道:“我只是見師兄臉頰上有道傷痕,想好好看一看是被什麽所傷,師兄病中難免體弱,事事還是要註意一些。”

沈緣看著他,卻道:“我不是說這個。”

“我是問你,方才你在我枕下摸什麽東西?”

聞修決道:“信。”

沈緣:“嗯?”

聞修決輕聲道:“浮雲宗來的信。”

“哦……”沈緣道:“你幫我拿……”他輕輕頓了一頓,又改口道:“罷了,等過些時間再看,大約是雲少宗主寫來的,不知三月前那一戰,他身體恢覆如何……倒是有些擔心,若你有空,替我去孟師叔那裏拿些藥材送去吧。”

聞修決沈沈地呼吸幾口氣,胸膛間有些起伏,他很勉強地壓下心口那陣郁氣,才冷冰冰道:“他好得很,師兄不用擔心。”

沈緣道:“你怎麽咬牙切齒的?”

聞修決看向他,卻回避過這句話,道:“師兄醒後,我一直不敢來見……怕你氣極了再加重病情,非是逃避發落。”

沈緣蹙眉:“為何是我要發落你?”

聞修決不答,只是自顧自道:“原本還想偷些日子好好地再看師兄幾眼,我戀慕師兄多年,一直以來都藏著卑劣的心思不敢叫人發現,如今倒是無所謂了……先前已與師尊等人約好,若是師兄醒來,不論如何責罰我,我都受著。”

“能死在師兄手裏也好……”聞修決低聲道:“我知足了。”

沈緣沈默片刻,問道:“如今你依舊戀慕我?”

“是。”

沈緣道:“如今大家都好好的了,能活下來慢慢地養著身子,不至於生死相隔,已經算是萬幸,泊風前幾日和我說,學了醫術要下山懸壺濟世去,給萬劍宗賜天下福澤,他已經大變了性情。”

聞修決道:“這很好。”

沈緣看著他,道:“泊風還想學一學百裏從歸的一手醫術,旁人都說是他救了我,想來是有很大本事的。”

聞修決道:“那我令他來萬劍宗。”

他問:“師兄還有什麽需要我吩咐下去的嗎?”

沈緣細想片刻,搖了搖頭道:“沒有了。”

聞修決吐出一口濁氣,從袖口裏翻出一把匕首來,他將手柄塞入沈緣手中,將刀刃正對著自己的脖頸,聞修決看著面前白衣青年,聲音有些喑啞:“旁人都殺不了我,割千萬刀淩遲在我血肉間,我也能活下來,我自己不敢下手,總是舍不得師兄,總想再多看一眼。”

“但如果是師兄下手的話……我便能如願以償了。”

沈緣輕握著那把匕首,有些莫名:“你不是還要令百裏從歸來萬劍宗嗎?”

聞修決的脖頸貼近刀刃:“我死了,他自會來的。”

“好周全。”沈緣點了點頭,道:“你閉上眼睛吧。”

聞修決依言緊閉了雙眸,冰涼刀尖正對著他的脖頸,淡雅的清香氣息縈繞在鼻尖,在這一刻……與他上一世身死的那刻何其相似?那日烏雲壓頂,他自戕摟著那具破碎屍身死去,卻一睜眼又瞧見了師兄的模樣……如果能再給他一次這樣的機會,他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那麽多情意藏在心頭,兩世都未能說盡,年少的輕狂意氣在第一世磨損,憤恨無望在第二世了卻,可他依舊愛著沈緣,愛到滿身血淋淋無能為力,到最後也不算放手。

死了也愛著。

“聞修決。”

“……!”少年驀然睜大了眼睛,他看著面前青年近在咫尺的睫羽,呼吸猛地停滯住了,根本沒來得及反應,聞修決下意識便將沈緣掀在床榻間緊緊摟住,瞬間反客為主深深擁吻下去。

“唔……!等、等等……”

“刀……”

沈緣被含著舍尖縈繞,頭腦有些發昏,整個身體剎那間便軟了下去,他只想給出一抹清晨露水,卻換來一陣狂風驟雨,聞修決的氣力很大,將他的肩膀完全鎖在床榻間不能動彈,這一刻,沈緣幾乎有些後悔。

“刀……!刀還在手上!你等等……”

聞修決隨意將那把紮入他脖頸幾寸的刀拔下去扔到地上,根本不顧及脖子上那道失手紮出來的深刻傷口,只是低頭吻著沈緣濕潤薄唇,貼在他唇角處低聲嘆息道:“師兄這麽做,是招惹了鬣狗……”

“我又舍不得了。”

細碎綿密的親吻落在沈緣脖頸間,青年仰頭輕輕小口喘著氣,忍不住往聞修決的心口用力錘了一拳,少年魔尊低低笑著:“師兄該扇我巴掌才好使。”

“哐當”一聲,殿門大開。

聞修決連一個眼神都未挪過去,忽地一擡手將那直直襲來的劍刃徒手接住,只是輕輕並指一捏,那把劍便在沈緣眼前折斷,落地上打在那把沾了血的匕首上,發出清脆聲響。

“師兄……”

“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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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下一篇番外是攻寶and聞he後的日常。

歡迎收看《娘家人對魔尊的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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