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贗者自證心響·其一

關燈
第31章 贗者自證心響·其一

即便有了預料,皮爾紮還是晃了下神。

好在片刻後,他便回過神,直接躺了下來,確切地說是任性地將身體扔在了雪地上。

皮爾紮望著天空。雪山的天並不算澄澈,比起蒙德的藍天白雲,這裏要灰得多,甚至就連奔狼嶺的天也比不過。

可這畢竟特別。蒙德並無四季,被千風祝福之城早已跨過了時間的輪替。它春日的細雨微朦,也沒有盛夏的酷暑,避開了深秋的蕭瑟,更不會再現寒冬的冷冽。

在自由降臨之前,蒙德已見證過太多。春去秋來,夏至冬臨,四季的交替從不會帶來美好與祝願,有的不過是困束,以及無窮止境的壓抑。

至冬卻恰好相反,像是蒙德的背面——灰蒙的白日伴隨著呼嘯的風,經過一夜霜寒的洗禮,湖水的表面結起了厚厚的冰,倒映著其上行走的人們。人們穿著厚實的衣袍,拖拽著隨行的物什,偶爾有相識的人彼此碰見,也不敢多說幾句,生怕下一刻便有暴風雪降臨。

而到了夜晚,漆黑的天幕掛上些許星辰,在月尚未隱沒的日子裏,清冷的餘暉便成為天地唯一的景。

可這樣的平靜並不常有,在女皇的神力無法抵達的角落,更多的卻是肆虐的暴雪。

蒙德確實是個宜居住的好地方。

“這次結束後我一定要放個長假,”皮爾紮眨了眨眼,小聲嘟囔,“誰也找到我的那種,就算有緊急召令也不管。”

“起碼得一個月…不,三個月,或者半年更好。”

耳邊響起了厚雪踩壓的嘎吱聲,皮爾紮動了下手指,再沒有其他動作。

“是嗎,”阿貝多走到了旁邊,隨手拍著身上的雪,“那想好要去的地方了嗎?”

“要去的地方?”皮爾紮不明所以地瞧著他。

阿貝多整頓好衣服,便低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不算明媚的陽光被其盡數遮擋,露出的半邊明亮半邊昏暗給這一片景添上幾分別樣韻味。

“書上說旅游是度假的必需品。”

“這肯定是在瞎說,”皮爾紮輕笑,直接閉上了眼,“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到處跑,在一個固定的位置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不錯。”

“比如采采薄荷、撿撿果子,又或者是釣魚什麽的,”皮爾紮頓了下,“只要能放松就好。”

“況且我旅的游也夠多了,還是安定點更適合我。”

最後一句說得很小聲,但阿貝多恰好能夠聽見。

“這樣嗎,”阿貝多略微思索,算是認可了皮爾紮的說法,“確實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遠比固定的行為更重要。”

像是被某種東西觸發,皮爾紮突然睜開了眼。他看著阿貝多臉上略微晃神的表情,沒有一點預示,直接開口:“那你呢,在離開了那個地方後想去哪?”

“又想做什麽呢?”皮爾紮問道。

這話實在是說得太明顯,明顯到就算是皮爾紮自己,想起來也都有些心裏打鼓。

當然事情的進展也確實如他所想一般,朝著某種方向進行——金發的青年眼眸微凝,藍綠像是墜入了夜幕。或許是因為光線被遮擋的緣故,此刻的對方在皮爾紮眼中甚至顯得有些陰沈。

森然冷意彌漫開來,那是不同於雪山自身所帶的冰寒氣息,而是活躍的冰元素,在雪山這一天然領域的加持下濃郁異常,虎視眈眈地環繞在兩人周身。

可皮爾紮沒有露出半點怯意,就連一絲驚訝都未能顯露,反倒是微笑著,像是篤定了一切一樣,用可以說是平靜的目光註視著青年。

沈默在空氣裏彌漫,而冰寒的冷意如蛇攀爬,帶起陰寒觸感。

好在這種感覺並未維持太久,在皮爾紮忍不住出聲前,金發的青年就已收回了這些活躍的元素力。

“我沒有想過,”阿貝多,或者說只是有著和阿貝多同樣容貌的不知真實面目者這樣說著,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皮爾紮身邊,半打量半懷念地環顧四周,“最開始沒有想過自己能出來。”

他頓了下,似乎是在自嘲:“也沒想過能活下來。”

皮爾紮沒有接話,倒是[阿貝多]自己順了下去:“不過活著確實比死了強。”

他看向皮爾紮,臉上帶著極淺的笑:“就像你說的那樣。”

這話可真沒法接,皮爾紮腹誹,沒有立刻開口,因為他知道對方需要的並非他的回答,而是自我的沈思。

好在這個[阿貝多]也確實如他所想那般,在短暫的停頓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我很好奇,你為什麽問的是這個。”

“這個問題不好嗎?”皮爾紮反問。

“不,我覺得很好,”問題很好回答,但這終歸對[阿貝多]來說有些困難,“只是…和預期的不太一樣。”

“我以為你會問關於我的事情,或者我的身份。”[阿貝多]說得很坦然。

這一下算是將兩人心照不宣的那扇窗戶捅破,可皮爾紮也說不上究竟是誰先開始,畢竟從對方選擇用冰元素力幫自己抑制腐蝕時,這一層紙就已岌岌可危,幾乎可以說是可有可無。

但皮爾紮覺得這是一個好的坦誠相待的時機,但凡是晚一天,自己再提起這個話題就會顯得刻意。他舔了下唇角,先前因疼痛而咬破的地方還帶著少許血腥味,讓他的理智回溯。

皮爾紮斟酌了下,終歸是開了口:“我當然好奇,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但是嘛,現在太累了,”皮爾紮這樣說著,就算他的真正目的是得到對方口中的信息,可表面上卻不太在意,甚至還顯露出一絲無奈意味,“沒力氣去管這些事。”

“我只需要知道你沒有傷害我的打算,目前也看不出會危害他人的跡象就夠了,否則一開始也不會選擇帶你出來。”

“反正這秘境不可能是突然出現,既然你能在那個地方活下來,繼續待著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阿貝多]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可這恰好就是皮爾紮的目的,以退為進的語言藝術,畢竟只有他人自己想說時,得到的情報才近乎真實——就算這情報不會當場提供,卻也足夠在對方心中埋下關系的種子。

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尤其是在對方和自己的處事方式截然相反時。

想到蒙德的某位庶務長,皮爾紮頓時感覺頭疼。他能想到在這件事之後,對方又會找理由去壓榨自己的價值,畢竟他算是在雪山鬧了一通。

更何況還有羅莎琳,那個敘舊也讓人格外擔心。

[阿貝多]不知皮爾紮心裏所想,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許久才開口:“你什麽時候發現我不是他的?”

“不算早,”皮爾紮被這麽一問倒是開始回憶,“當然也沒有最後那麽晚,不過你們確實很像。”

“相同的容貌,相同的聲音,就連說話的語氣都那麽相似,說實在的那一句‘別過來’可以說是跟本人別無兩樣。”皮爾紮頓了下,細算起過程中的諸多差異,“但不同點也很多,比如情緒起伏稍大,元素力流動不同,舉止什麽的似乎更加不符合常人,心思卻都寫在了臉上。”

“當然最重要的是,你不認識塔圖因,卻在一開始告訴我那具屍體是他。”

“大概是怕我追問吧。”皮爾紮笑了笑,嘗試著將氣勢壓到最低,“你或許能夠扮演,但不是那麽擅長說謊。”

“不過這也不怪你,畢竟在偽裝上,我可是研究了很多年呢。”皮爾紮說得很輕松,像是真的這麽覺得,可[阿貝多]感受到的卻是他的自嘲。

這個想法很奇怪。

但似乎可以理解。

[阿貝多]抿嘴沈思,直到皮爾紮忍不住閉上了眼,才陡然伸出手,在後者未曾預料下,摸上了那只被冰凍的手。

層疊的冰已經化去了不少,只不過比起一開始,這樣的消減速度其實已經算不錯。皮爾紮能夠看到在冰的表面匯聚的淺藍光點,源源不斷地補充著。

可下一刻,那些光點竟直接散去。

[阿貝多]道:“差不多了。”

什麽差不多?

皮爾紮滿腦袋疑問,很快便得到了答案——原來是指腐蝕之液的消耗。

金發的青年輕觸冰面,明明沒有使用太大的力氣,卻是將堅固的冰點出一道裂紋。裂紋不斷擴散,頃刻間便結為蛛網,籠罩在了整個冰體上。

“哢嚓。”

細微聲響混雜在呼嘯風雪中,覆於手掌表面的冰碎裂開來,露出裏面變得腫脹的猙獰黑紫,不知為何皮爾紮想起了阿蕾奇諾的手,在愚人眾內有的人厭惡有的人畏懼還有的羨慕其所帶來的力量。

雖然此刻的皮爾紮和對方有著本質的區別,但他還是感覺到了一些相似,又或者說是身處同境的共鳴。

原來她說‘他人的註視’時是這種感覺。

腳上的傷顯然要好許多,畢竟有鞋底撐住了開始,只不過裸露出腳尖實在是有損長官的形象,皮爾紮想都不想便決定將其拋棄——他直接蹬掉了兩只鞋,隨手一點,便讓其化為了碎屑。

看起來頗有分小孩子脾氣,[阿貝多]心想,幸運的是這裏的雪足夠的厚,踩在上面時幾乎看不到那抹黑紫。

可就像皮爾紮說的,[阿貝多]的情緒顯露實在是太容易外顯了,以至於在此時此刻,他不由自主便笑出了聲。

皮爾紮看起來有些無語:“餵餵,至少給一點面子吧,畢竟——”

然而話還未完,一道驚呼便自遠處響起。

“有兩個阿貝多先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